作者:雪儿格格
這裏的審訊室內,沒有鐵椅子,只是一張木椅,條件可以說是很一般。
劉雨菲盯着劉愷,將手機靜音放在桌面上,這才緩緩問道:
“做個自我介紹吧,我想叫你來這裏的原因,你也是知曉的。”
劉愷看起來四十多歲,很健壯的樣子,鬢角有些白髮,一身邉臃弊由线�掛着一個哨子,這個打扮,顯然是從學校出來直接就來了,衣服都沒有換。
“我叫劉愷,四十四歲,家住興華市旺淮街道16號,2000年轉業後分配到五中擔任體育老師,因爲我一直參與各大賽事,所以主要是帶體育生,畢竟五中的體育生是興華市最多的。
你們找我是因爲何嘉紅的死吧,她家庭條件不好,當時要求田徑隊的人,集體購買專門的田徑鞋提高成績,最後期限也沒交錢,189塊錢還是我幫着她出的。
至於學習方面,她其實不是體育生高考的選擇性也是很高的,我是覺得她成績特別好,也能讓我臉上有光,篩選的時候,才挑了她。
這孩子一貫不用操心,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選擇自殺,雖然我是她教練,可對她的私生活不了解,更不瞭解她是否早戀,平時沒看出來她有什麼問題。”
這番話說得,周寧都想給他鼓掌,一個一心照顧孩子的教練形象,非常的讓人信服。
他爲了出成績,所以將成績原本就非常出類拔萃的何嘉紅拉進田徑隊走體育生,這樣確實能有更好的選擇,而這一切都是因爲孩子家境不好,還爲孩子墊錢買鞋子,只是因爲隊員多,沒法一一照顧到,更沒發現孩子自殺的原因。
這是直接將何嘉紅的死定性了,周寧微微蹙眉,劉雨菲笑了。
“看來劉教練平時對孩子們很不錯,那我們換個說法,我們查了通話記錄,在3月28日晚上,何嘉紅最後幾通電話裏面,其中就聯繫了你和唐江海,當然唐江海最後也聯繫了你,我想知道談話內容。”
劉愷想了想,嘆息一聲,臉上那種懊悔的神色沒有隱藏。
“不瞞你說,何嘉紅出事這一個月,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一直在回憶當時打電話的細節,想分析一下里面是否有什麼蛛絲馬跡,是我沒照顧到的,不過沒有什麼發現。
3月28日,何嘉紅一共給我打了兩個電話,第一個是在17:10左右,問聚餐的地點,我當時通知的時候,她在班級上課,沒聽到細節,只是知曉時間。
她給我打的第二個電話時間是20:30左右,就是告訴我他們想玩一會兒再回家,我叮囑他們,儘早回去到家給我電話。
至於唐江海,我們也是通了兩個電話,第一個是20:15,因爲那天晚上慶功宴,我去不到一個小時,我媳婦不舒服,所以我提前離開了,唐江海問我晚上可以不回宿舍嗎?我說必須回去,誰請假也不好使。
第二個電話,是晚上22:30前,具體幾分我記不清了,內容很簡單,告訴我,他將何嘉紅送回家了,他將摩托車送去車棚,就回宿舍,我還挺慶幸覺得都很自律,誰知道早晨剛起來,就接到何洪建的電話,說何嘉紅出事了。”
劉雨菲站起身,走到劉愷的面前,轉了一圈,踩着劉愷的椅子,突然湊近劉愷問道:
“學校宿舍不在五中院內嗎?”
劉愷一愣,下意識點點頭。
“在啊!”
“無論走讀,還是住宿的學生,可以隨便進出?”
劉愷一頓,垂下頭半天才說道:
“走讀的學生,一般要進行登記,他們會有一個牌子,能離開校園,至於住校的孩子沒有這個牌子,不過體育生一般門衛睜一眼閉一眼,不過進去再出來就不允許,可他們會從柵欄翻出來。”
劉雨菲一擺手,方木顯然明白了劉雨菲的意思,找到一張圖,完全是五中的地圖,送到劉愷的面前。
“指一下,你所說的那個柵欄在哪兒,還是說任何地方都有可能?”
方木站起來的身高,非常有壓迫感,劉愷看了他一眼,趕緊指着學校正門東側的角落說道:
“這裏,學校修建操場的時候,將挖出來的土都鋪在這個角落,所以這裏地勢很高,柵欄下面的半截牆體都被掩埋了,只有柵欄的位置裸露,我們值周的老師,一般抓外出學生都去這裏堵着。”
“一直都有,還是什麼時候開始有的?”
“去年十一月底修完的操場,學校沒錢了,畢竟拉出去這些土不能隨意丟棄,暫時就沒有動,那個你們可以調查,但別說是我說的。”
劉雨菲看了一眼方木,見方木點點頭,接着問道:
“監控沒有朝這個方向的嗎?”
“有吧,我就是教練,這事我沒關注過,咱也不參與學校的常務會議。”
劉雨菲沉默片刻,這個劉愷滴水不漏,他定然是知曉一些,但口風很緊,一時間無法找到突破口。
“就是說,何嘉紅有可能有早戀的情況,但是你不知道?那唐江海呢?他跟何嘉紅似乎走得很近,你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嗎?”
“他們一個村的,何嘉紅是考進五中的,唐江海是交了贊助費才進五中讀書的,倆人性質不一樣,不過似乎家長也認識,互相之間還算照顧,也經常一起出去。”
方木湊過來,問了一句。
“據我所知,在校的高三學生,無論是不是體育生,似乎住校生都不能帶手機吧,雖然他們去會餐,唐江海的手機是怎麼回事?”
劉愷瞪圓了眼睛,憋了半天,火氣還是壓了下去。
“警察同志,我就是一個田徑隊的教練,這些體育生多難管,你們猜也能猜到,確實唐江海家裏找過我,也給我送過禮,讓我儘可能照顧一下唐江海,那也只是侷限於讓他訓練中出出成績,別的我管不了。
那天他們聚餐結束,我就是擔心孩子們的安全,所以才問了幾遍,難道這也成了問題,反過頭來,你卻問我他們是不是可以拿手機?別說他,田徑隊有一個算一個,都帶着手機,你去查吧,老師都管不了,我管個屁。”
方木一頓,劉雨菲手掌朝下壓了壓,繼續問了幾個問題,周寧的眉頭緊蹙,這人脾氣並不好,不過也藏不住什麼心思的樣子,轉頭看向小曲。
“那輛黑車的信息,你查到什麼了?”
小曲搖搖頭。
“我調取了幾個交通監控,還查了他們送來的監控片段,確實找到了這輛黑車,不過監控畫面太糊了,完全看不清車內人員情況。
也就是金絲美食夜宵店那個監控上,能看到黑色轎車沒有掛牌子,駕駛位有人打開車門,朝着何嘉紅擺手,何嘉紅就上了車,顯然車上的人何嘉紅認識。
車子剛朝東開走,唐江海騎摩托車就追了上去,這個時間是22:26,追逐這個監控,我查了一遍,在局裏五中三公里的位置,何嘉紅坐上了唐江海的摩托車,隨後22:53回到五中門前。
也就是在晉屏大道汽車城西側的路段,兩分鐘左右的距離,是監控盲區,他們也就是在這個位置,何嘉紅從黑色轎車下來,坐上摩托車的。”
周寧盯着地圖,看看各處的位置,這個盲區正好是晉屏大道拐彎的位置,前行就是汽車城,隨後就是九老峯公園,公園西側就是御名車店,再向西行一千米就是五中和鹽業公司小區。
就像小曲所說,開始能從車上安全的下來,很重要的原因是唐江海在後面追趕,而且車上的人,唐江海和何嘉紅都認識,還非常熟悉,似乎是那種不敢去招惹的存在。
周寧看向大趙,朝他擺擺手。
“你看看,這車子是什麼牌子,什麼型號。”
大趙垮着臉,攤開手。
“第一時間我就看了監控,說實話,這個車子的外形我就沒看出來,看前面和後面對不上。”
“說人話,對不上是什麼意思?”
大趙嘆息一聲,掏出手機,找到兩張圖片,遞給周寧看。
“看到了,這個車前面車頭看起來像2009款伊蘭特,但車屁股又像是起亞福瑞迪,畫面太糊,我也有些拿不準,不過你看這張截圖,有幾個小問題我不算確定。”
隨着大趙手指的方向,周寧看過去,似乎在黑漆漆的圖上,這一長條位置更亮一點,而且邊緣不規則,看起來有點兒像黃河的形態。
“這是什麼?”
“駕駛位後輪上方翼子板、前後門,都做過鈑金補漆,看這幾個位置形態非常怪異,似乎是鈑金做的好,要是我們去修車,直接換了就行,爲了安全沒有修的必要,只是維修,這有些不符合常理,車輪沒有輪轂,前後的尺寸也明顯不同,加上車頭和屁股對不上品牌……”
周寧眯起眼,瞥了一眼審訊室,此時劉愷已經被帶了出去,顯然劉雨菲沒有什麼進展,打斷了大趙的話。
“說人話,你的判斷是什麼?”
第四百七十章 警察打人了
大趙沒敢廢話,趕緊說道:
“我認爲這是事故車,就是那種報廢車輛,但是維修工東拼西湊,組裝起來,這樣的車一般不上路,都給修車的師傅練手,畢竟不是誰都能得到這樣的部件。”
見周寧盯着自己,沒有繼續說,似乎是希望聽到更細節的分析,大趙咬咬牙說道:
“行吧,我說實話還不行,別這麼看我,能這樣拼湊,找到還算不錯的部件,我覺得應該是那種當地交通部門指定的汽車報廢公司,這裏面怎麼操作就不用我說了吧?”
周寧點點頭。
“審訊結束,你跟菲姐說說情況,查不到車輛信息,確實可以從這個方向入手,小曲你研究一下監控,看看能否追蹤一下。”
小曲忙碌起來,周寧盯着隔壁,此時一個青年已經被帶進來,坐在椅子上顯得極爲緊張,不用猜也知道,這就是那個唐江海。
雖然坐着,也能感知到唐江海很高,至少有188的身高,兩隻大腳少說是46碼的鞋子,不算瘦,臉上都是坑坑窪窪的痘印,長相很粗狂潦草。
劉雨菲此時不知道問了什麼問題,唐江海左手攥着右手,不斷捏着右手的關節,弄出來一聲聲脆響,劉雨菲看過去,他才下意識停下手上的動作。
“怎麼想不起來,還是不想說?”
唐江海擺擺手,趕緊操着一口濃重的興華口音,說道:
“不是,我就是有些緊張,當時有派出所的人,找我瞭解過情況,我當時交代的很清楚,不知道爲啥還讓我說一遍,這麼長時間我記不住了?”
劉雨菲緩緩抬起眼,掃了一眼唐江海,脣角掛着似有似無的笑容。
“時間長不記得?我剛剛聽你們教練說,你和何嘉紅是一個村出來的是吧?”
“嗯,我們老家都是晉屏鎮帥家村的,不過俺爸在市裏買了房子,三年前我們搬家去城裏住了,就逢年過節回去百年走動一下,我現在上高中,寒暑假都進行訓練,所以也沒回去。”
“你和何嘉紅從小就認識?”
唐江海點點頭。
“算是吧,我早上學一年,初一去市裏上學,成績不好跟不上也聽不懂,所以重讀了一年,初中我們就是同學,她學習好被五中招了免費生,我的成績很爛,不是花錢沒法上五中。”
周寧抱着手臂,這番話裏面,雖然闡述了二人相識,但能感覺出來裏面隱藏的一些情緒,唐江海家境比何嘉紅家好,二人只是一個村的,三年初中,三年高中同學,一個是成績好的好學生,一個是成績很爛,不得不花錢的吊車尾。
劉雨菲點點頭。
“你有女朋友嗎?”
唐江海一愣,這彎兒拐的有些急,他一臉疑惑,緩緩搖頭。
“沒有,之前有個喜歡的學姐,不過人家考大學了。”
“何嘉紅呢?她是否有男朋友?”
唐江海搖搖頭,嘴角撇了撇說道。
“不清楚,不過給她寫情書的不少,經常跟我們訓練的時候,揹包裏面就掉出來東西,她大大咧咧的,還跟我們一起讀,雖然她長得很好,可假小子一樣,我覺得應該沒有對象吧。”
劉雨菲將筆記本轉了一個方向,上面顯示一張圖,正好是金絲美食夜宵店門前的照片,一輛黑色轎車的車位,還有唐江海騎摩托車的身影,都在上面。
“跟我說說,何嘉紅上了誰的車?你爲什麼急匆匆追上去?”
唐江海有些着急。
“我哪知道那是誰的車,就看到一個男的吹口哨,何嘉紅就過去了,我喊她,她也不回頭,她晚上沒少喝酒,站在那裏就是爲了醒醒酒,不然回去非得捱罵。
我跟着朋友喝第二場,她非要跟着過去,這要是出了事兒,我不是擔責任,就是因爲害怕這個,所以見她頭也不回地上了那輛黑車,我就撒丫子追了出去。
其實那天晚上,我是想將摩托車放朋友那裏,打出租車回去的,可她這麼一鬧騰,都把我嚇清醒了,我在晉屏大道拐彎前,被一個大車擋着,速度降下來,不過我發現何嘉紅竟然下車了。
她沒跟着那個黑車走,我趕緊載着她回學校,當時也是頭腦一熱,將她拽着回宿舍,進去纔想起來,腦子卡頓了,她家租房了,就在對面的鹽業小區,我問她是否清醒了,她跟我說醒了,要回家睡覺。
我見她說話挺正常的,又確認了一下,她就走了,具體時間我真記不清,你也別威脅我,說我酒駕,我懂法,這玩意叫合理避險,我是怕同學被拐賣有生命危險,這纔去救助的。
至於後來發生的事兒,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記得我還想着給王教練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他我們都平安回來了,讓他別惦記,就回去睡覺。
誰知道一早醒來,到教室就沒見到何嘉紅,九點多下課聽老師慌慌張張進來叫我,說是何嘉紅死了,她爸報了警,不過警察勘察後說是自殺,還找我過去問話了。”
方木湊近一些,追問道:
“誰審理你的?”
唐江海搖搖頭,指着劉雨菲說道。
“我哪兒知道那個警察是誰啊,反正跟你們穿的差不多,就肩膀上槓槓星星少點,看起來是個老頭,比我爸歲數大。”
隨着這句話說完,方木的旁邊的筆記本電腦上,收到了幾張照片,下面帶着名字,儼然是那位珠泉派出所的鄭所長,還有這個派出所的兩個警員。
方木瞥了一眼劉雨菲,將筆記本電腦轉過來,給唐江海看了一眼。
“你看一下,這裏面是否有那天審問你的人?”
唐江海只是瞥了一眼,就指着鄭所長的照片說道:
“就是他,他審問我的,不過他們問的沒有這麼細緻,就問問那天是否看到別的人,跟何嘉紅在一起,我說沒看清,他懟了我兩手肘。
說讓我老老實實閉嘴別亂說話,我也不知道什麼意思,猜想了一下,估計是不希望我說看到了啥,可我真的是啥也沒看到,反正懟了我,就讓我走了,何嘉紅父親何洪建來學校那天,我也看到這個所長了。”
劉雨菲揚揚下巴。
“仔細說說,當時誰報警的?警察來了,將何洪建直接帶走,還是說問了一下情況?”
唐江海下意識瞥了一眼門口的方向,顯然他是在擔心,方木湊近一些,拍拍唐江海的手臂。
“放鬆點,實話實說就行,剛剛跟你說了,估計你沒有聽清,我們是琴島市刑警支隊的人,都是專案組成員,就是爲了搞清事實真相,如果有人威脅你,或者打擊報復,一個電話我們就會過來,也會幫助你轉學,或者跟校方進行磋商。”
唐江海似乎下定決心一般,抿抿脣這才說道:
“他們在上課,很多人沒看到,不過我在門衛,看得一清二楚,何洪建要找校領導,門衛的人就推搡他,何洪建沒防備直接摔倒。
他爬起來就急了,大聲嚷了幾句,大意我聽明白了,就是問那個保安,爲啥不拿人當人看,是不是校領導發話,不讓處理這件事,學校也不想負責?
門衛沒理會何洪建,直接打電話報警,沒到兩分鐘,警車就來了,要知道我們五中距離珠泉派出五六里路,開車最快也要八九分鐘,然後……”
說到這裏,唐江海突然閉上嘴,似乎是後知後覺,發現這些話似乎不該說,劉雨菲擺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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