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儿格格
“大趙趕緊下去,告訴孫高鐵採集一些就行,再剝下去,這裏住戶都要投訴了。”
大趙一臉不解,瞥了一眼,差點兒笑抽了。
“這小子可以啊,我下次也用這招,但凡有殘留很容易找到。”
周寧一瞪眼,大趙屁顛屁顛地跑了。
老楊一臉的愁容,扯下來一層手套,濃重的含氯製劑的味道刺鼻。
“頭兒,採樣是做完了,不過我瞧着這上面,似乎不是第一現場,案發時間3月28日
興華市當天的最低氣溫在零下1度,六到七級風,多大癮頭,在樓頂冷風呵呵的,幹那事兒?”
這句話提醒了周寧,之前他就想過,既然這個小區現在出租戶這麼多,或許就有那麼一戶,就是真正施暴的地方。
“走吧,先下樓,你們去看看死者墜落的地點,看看有沒有什麼殘留物,我去找菲姐,興華市局還沒給出現場的勘察報告,這進程有些慢啊。”
老楊點點頭,跟在周寧身後,拎着勘察箱,還有一個都是樣本的箱子,快速下樓。
途中,周寧看了一下,除了何洪建租住的二樓西戶,別的房子也都沒有改變原本的防盜門樣式,門上有的貼着福字和對聯,牆壁上到處都是小廣告,通下水、搬家、開鎖、維修家電,什麼樣的都有。
剛下樓,就看到劉雨菲走過來,周寧趕緊跟劉雨菲走到一側沒人聚集的位置。
“興華市局和那個鄭所長,都沒有過來,也沒送來勘察報告?”
劉雨菲搖搖頭。
“打了電話,說是馬上派人送來,不過鄭所長那邊說是去一個企業了,那邊連續報警,早晨就打了六七遍110,聽說是有個精神病醉酒後衝進去行兇,拎着刀到處砍人。”
周寧看了一眼時間,此時才12:07。
“打了六七遍,那就是說很早就開始報警了,這人喝酒的時間好早,這是早飯喝的?”
劉雨菲眉頭緊蹙,微微點頭,顯然這報警的真假,不言而喻,此時能看到五中開始放學,陸陸續續有穿着校服的人朝着小區裏面走進來。
與此同時,一輛警車徑直駛入,警笛狂躁地嘶吼着,引得所有人都看過去,幾個半大孩子在小區跑着跳着,即便家長拽着,也差點被車子刮到。
一個警察罵罵咧咧下來,似乎要指責那個看管孩子的女人,手都伸出去了,手指變成手掌,在孩子頭上抓了抓,逗弄了一下。
這才抱着一個檔案袋,搜索了一下目標,其實劉雨菲很好認,女人穿警服,氣場還那麼強大,發現劉雨菲,此人快步跑到近前將檔案袋遞給劉雨菲。
“抱歉劉大,路上耽擱了一下,我是興華市局刑警隊的副隊長劉默,這案子認定自殺,所以留存的資料不多,也不算太好找,這是勘察報告。”
周寧瞥了一眼,這個刑警隊的副隊長,看起來三十多歲,雖然嘴上說着着急,脣邊卻掛着笑容,一身的煙味兒,口袋邊緣漏出來華子的一角,警服外套都是臨時套上的,衣領翻到裏面去了,右肩上還有安全帶的灰塵。
看樣子是故意拖延的,路上抽了煙,而且是那樣高檔次的煙,坐的警車很新,可平時沒人用副駕駛的安全帶,被派來接洽上級專案組,還這樣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這人絕不是泛泛之輩。
劉雨菲看了一眼,隨後將檔案袋遞給周寧。
周寧翻看了一下,勘察報告簡單的令人髮指,一共只有兩頁,第一頁是勘察發現,還有勘查結果,廢話不少,有用的就一句。
現場勘查後發現,樓頂平臺邊緣,有死者踩踏腳印,現場沒有發現可疑物,死者墜亡周邊無異常,經判定死者自殺墜亡,勘查時間是2013年3月29日。
後面那一頁是手繪的現場圖,上面是頂樓的狀態,還有腳印的位置,夾了一張腳印和死者鞋底的比對照片,下方是死者死亡位置圖,也粘貼了一張照片,死者仰臥在地,雙臂伸直呈45°角朝南側伸展,屍僵非常明顯。
周寧打開檔案袋,翻找了一下。
“沒有屍檢報告?”
劉默一拍頭,彷彿剛剛想起來似的,趕緊回頭朝着警車跑,從後排座上拿出來另一個檔案袋,再度跑了回來。
“瞧我這腦子,光想着勘察報告,把張法醫給我的這個給忘記了。”
第四百六十六章 老狐狸
這次周寧伸手接了過去,打開看了眼,果然不出所料,上面只是有幾張照片,還有屍表檢查的記錄,壓根都沒有進行解剖,甚至女性生值系統,也都沒有記錄屍檢過程。
看到這裏,周寧還有什麼不明白,尤其是那份勘察報告,從頭至尾雖然字體嘗試變化,可一看筆的痕跡,就是一個人寫的,而且是剛剛寫的,甚至都沒捨得折一下,故意弄點兒贓污做舊,這敷衍的態度,說明一切。
報告直接丟進檔案袋,周寧看向這個刑警隊副隊長劉默。
“你所說的張法醫,是興華市局唯一的法醫是吧,他現在在市局法醫室,還是去殯儀館等着了?”
劉默眨眨眼,趕緊晃動腦袋。
“我不知道,鍾局就是讓我送報告,別的沒交代啊!”
劉雨菲陰沉着臉,此時憤怒已經將要到達頂點,周寧抓着劉雨菲的手臂,劉雨菲長呼出一口氣,鬆開了拳頭。
“現在立即打電話聯繫,問問那個張法醫在哪兒?二十分鐘後,我們專案組的人去殯儀館,我到的時候,需要看到他,見不到就不用去了。”
劉默臉上抽動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剋制,嘿嘿笑了兩聲。
“劉大,您是市裏來的領導,我們這裏小地方,缺人嚴重,張法醫在哪兒我真不知道,不過我來之前聽鍾局說,好像是什麼公司報警,有精神病持刀傷人,似乎都跟着過去了,你需要我現在就聯繫,咱別這麼說話,我膽氣小,血壓還高,經不起嚇。”
劉雨菲笑了。
“很好,那就現在打電話聯繫一下,我不想重複剛剛的話,需要跟着看現場,我可以派一個法醫暫時幫忙,不要給我找任何藉口,二十分鐘期限現在開始算。”
劉默點點頭,打着電話去了車上。
周寧湊過來,趕緊快速說道:
“現場勘查報告是臨時寫的,不是之前做的報告,至於屍檢報告我看了,殘缺不全,幾乎是隨意寫了幾句,興華市問題很多,頂層天台上,被人用含氯消毒劑仔細清理過,何洪建家也沒有什麼有價值信息。
最有價值的,就是找到一塊染血的磚頭,估計這個清理時沒注意,才留在樓頂,我現在等大趙他們看過墜樓地點,不過我覺得那裏也不會有發現。”
劉雨菲急切地看向周寧,可以說,帶周寧來,這是劉雨菲最大的底氣,他覺得沒發現,還說得如此決絕,這其實反倒是一種發現。
“你的意思是,這裏無論頂樓,還是墜樓地點,全部被仔細清理過,而且是絕對的專業人士清理的現場,是這個意思嗎?”
周寧點點頭。
“是的,不過我有一點懷疑,剛剛老楊查了一下天氣,3月28日晚上23:00的氣溫在零下1度,還有五六級大風,這樣冷的天氣,兇手即便是喝了酒在室外,尤其是頂樓沒有遮風的地方,對一個女生侵犯,不冷嗎?
我覺得,可以查一下3月28日的時候,這個單元裏面,所有的住戶和租戶,排查他們的出入時間,更需要逐一去房間查看,當地的人指不上,一切要自己來,我覺得可以申請讓徐局加派人手。”
劉雨菲點點頭。
“有道理,你找人,跟着我的人一起去逐層逐戶去排查,還有進出車輛。”
周寧笑了,劉雨菲就是劉雨菲,她心思細膩,想到了自己沒注意的方面。
“我叫老楊跟着你,我先去看一下大趙他們,如果沒有發現,我就不耽擱直接去殯儀館,不知道死者屍體保存的如何,你問何洪建了?”
劉雨菲湊到周寧耳邊,壓低聲音說:
“我剛剛是故意這麼說的,何洪建說,當時屍檢結束,就讓他將屍體領走,他租了一個殯儀館的冷凍櫃,說是要自己將孩子屍體放進去,想要告別一下,打發了管理員。
何嘉紅的屍體他並沒有放進去,只是用被子裹成一個人形塞進去,畢竟他覺得孩子的死不明不白,所以乾脆將屍體用推車帶回家,放在老家的冰櫃裏,我們來的路上,我已經讓人開着貨車去拉了,估計現在已經到殯儀館附近。”
周寧恍悟,瞥了一眼何洪建的方向,這人腦子算是活絡的,竟然能想到跟當年廣海藥業中陳文池一樣的招數,不過這樣的保存環境有限,一切要看了才知道。
“哎,算是萬幸吧,我現在去看一下,沒發現我就不跟你打招呼直接走,免得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如果何洪建所說屬實,那麼這周圍恐怕有很多雙眼睛盯着我們。”
劉雨菲嗯了一聲。
“去吧,我一會兒親自帶老楊去一戶一戶勘察,等方木和小曲那邊結束,我們一起過去,用不用給你們準備午餐。”
周寧一擺手。
“這就別操心了,路上我們解決,咱們電話溝通。”
說完,周寧徑直朝着三號樓西側的附房走去,剛靠近就看到大趙和老楊過來,看倆人霜打一樣的表情,就知道這邊沒有發現。
“老楊跟菲姐在這裏逐家逐戶勘察一遍,大趙跟我走,叫着高鐵,我們去殯儀館。”
大趙嘆息一聲,拍拍老楊的肩膀。
“別這幅糾結的表情,周小周早就猜到,咱們不會有什麼特別的發現,案發已經一個月了,即便最開始他們清理的不到位,可見到何洪建如此鬧騰,自然會派人仔細多次清理的,我覺得還是要從屍檢中找信息。”
老楊嗯了一聲,趕緊將物證箱子丟給孫高鐵,自己趕緊去找劉雨菲,周寧叫着二人快步走到依維柯前,老王早已熄滅了菸頭,不用吩咐已經上了車。
就這個眼力見,已經是超越一般人,車子出了鹽業公司的小區,上了大路,老王才從後視鏡中看向周寧。
“周主任我們這是去哪兒?”
“直接去興華市的殯儀館,他們興華市沒有解剖室。”
大趙哼哼兩聲。
“興華市這兩年發展的不錯,說實話經濟上比啓東發展的都要好,可上次撤縣劃區啓東先搞上去,興華市多少有些不滿意,至於市局對區市的指導意見都下發一年了,這邊還在殯儀館解剖,這是想打臉嗎?”
老王自然不會參與這樣的談話,孫高鐵是小字輩,更不會摻和,周寧瞥了大趙一眼,其實關於市局到底下發了什麼文件,周寧也不知道,但各地撥款是實打實的。
啓東就是個例子,原本啓東也沒有法醫解剖室,不過一直借用八院的解剖室,條件雖然不咋地,可那畢竟是醫院,給家屬的感覺完全不一樣,興華這邊雖然一般大案件技術支持,都移交市局,可一般的交通事故還是要自己處理。
“別感慨了,我們帶來的設備和東西都齊全吧?”
大趙點點頭。
“放心,車後面的設備再造一個解剖室都夠,來之前我有心理準備,無影燈都帶了一個便攜的,我就是覺得來火,不過這樣的事兒,爲啥徐局不跟着過來?他們不知道這裏的情況嗎?”
周寧搖搖頭,想想釋然了。
“或許就是知道,而且相當瞭解這邊的情況,所以才讓菲姐帶隊過來,畢竟菲姐能抗住壓力,新來的方木也不牽扯裙帶關係,我這邊都知道剛拿獎,一個個也沒人敢動,你就不用我說了。”
大趙眨眨眼,半晌錯錯牙。
“草,一個個都是老狐狸,徐局學壞了,這是拿我們當刀使了,不過不管是啥,這案子何洪建如果沒說謊,一個個誰都跑不了,也摘不乾淨,清除毒瘤這事兒,我最願意參與了。”
周寧沒再說話,車子呼嘯前行,一個城市的殯儀館,絕對會遠離市區,老王見二人不聊了,趕緊說道:
“趙痕檢,後排座上放着一個泡沫箱,裏面是盒飯,我給楊痕檢他們留下兩箱,這裏面是我們的,你們趕緊趁着這個時間先喫飯吧,不然忙起來又要餓肚子了。”
大趙一臉詫異,隨後笑得見牙不見眼,似乎剛剛憤怒的那個人不是他。
“王師傅你可以啊,啥時候準備的盒飯,我咋不知道呢?”
“裝完車的時候,我見你們去說話,趕緊去了一趟食堂,他們正在準備午餐,很多菜都做好了,我說了一共多少人,他們趕緊給準備了二十份午餐,就是菜的品種少點,對付着喫一口吧。”
大趙已經跑去後面,拿了盒飯給周寧他們分發下去,別說盒飯還是溫熱的,飢餓的時候,這樣一份葷素搭配的盒飯,看起來就那麼誘人。
“王師傅你不該開車當司機,你這是屈才了,市局後勤工作你絕對沒問題。”
老王笑着沒說話,幾人快速消滅盒飯,喫完孫高鐵將垃圾收起來,還打開窗放味兒,周寧簡單漱漱口,大趙呲牙湊過來。
“我就想知道,車上不方便刷牙,你這潔癖可咋辦?”
周寧推開肥臉,此時已經到了殯儀館,從正門進去,就看到一輛警車在一側聽着,車子都沒有熄火,想到劉雨菲跟那個刑警隊副隊長劉默的話,或許這個就是興華市的張法醫吧。
掏出便攜裝的漱口水,撕開漱漱口,周寧走到垃圾桶前吐掉,背後是大趙驚訝的目光,顯然沒想到周寧還有這樣的騷操作,順着周寧的目光,看到那輛警車,一個個收起表情拎着東西下來。
司機老王先一步過去敲車窗,車上的人趕緊打開車門,車內傳來廣場舞大媽最喜歡的激進音樂聲,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熄火,趕緊跳下車,抓住司機老王的手熱情打招呼。
“你是市局專案組的法醫吧,我是張強興華市的法醫。”
老王一臉淡然,將手抽出來。
“我是司機老王。”
第四百六十七章 你不想跟我說點什麼?
張法醫的臉上帶着尷尬,老王卻彷彿沒瞧見,一臉憨厚的笑容,指着周寧的方向說道:
“你認錯人了,那位是我們琴島市局技術處的周副處長。”
張法醫趕緊轉頭,看到周寧的長相,似乎瞬間想起來什麼,有些慌慌張張地跑過去,臉上崇拜的神色不作假,抓着周寧的手用力握了握。
“看我這腦子,想起來了周處長是省裏這次一等功的獲得者,當時我看了新聞,還在想,終於有個法醫也能得一等功了,你好周處長,我是興華市的法醫張強。”
周寧笑着點點頭,打量了一下這個張法醫,看起來年近四十,人很瘦戴着眼鏡,握手的時候,能感受到手掌常年握手術刀的繭子,這是個幹活人。
可這樣一個幹活人,怎麼會提供那樣一份屍檢報告,難道是被威脅了,還是說有什麼隱情?
周寧不願意相信,一個法醫,一個自己的同行,能爲了利益,忘記職責。
“叫我周法醫,或者周主任就行,何嘉紅的屍檢是你做的?”
張強臉上一僵,有些尷尬地笑笑,似乎要解釋什麼,糾結了半天最後嘆息一聲。
“算是我做的吧,小地方沒設備沒技術沒話語權,有些時候,不得不按照領導要求做事,可不是我狡辯,很多事是真的無法去做。”
這番話什麼意思,周寧聽明白了,或許那個屍檢報告,並非他本意,但簽了字就代表他的行爲,這事兒沒什麼好解釋的。
張強伸手攔住周寧,接着說道:
“那個周……周主任,不是我不同意你們進去屍檢,這事兒情況吧有點複雜,死者何嘉紅的屍體,已經被死者家屬領走了,我剛剛問了一下,聽說是租用了殯儀館冰櫃。
可我沒有死者家屬的聯繫方式,我接到通知,就直接讓我來這裏,我沒你們的聯繫電話,也不知道該通知誰!”
周寧抬起手,大趙已經湊過來。
“張法醫不用着急,我們先進去看看吧,我想這裏的工作人員,你應該比較熟悉,即便是租用這裏的冷櫃,也不會自己單獨上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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