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儿格格
大趙不以爲意,口中還嘶哈着。
“嘶,農村院子不都這樣?雖然農村改造口號喊的不少,大多是對下水、旱廁、街道的改建和規劃,個人家裏面的院落,這些也不能統一規劃,畢竟不是每家的狀況都是好的。”
周寧搖搖頭,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恐怕這裏也沒有什麼發現,不過下意識多看了一眼硬化的路面,這裏看着似乎剛完工,而且地上的水泥,爲了養生,還鋪了草簾子灑了水。
“家裏唯一一個兒子死了,還有心思修建院子?兒媳婦不是讓他簽字,放棄房子的繼承權?”
黃支隊湊了過來,看了一眼地面,他倒是沒覺得意外。
“看樣子是爲了去廁所方便,估計摔過吧,我爹就是今年張羅修的廁所門前,原本是鋪的瓷磚,這次全敲掉了,冬天太滑摔過。”
周寧沒再說話,既然他們都這麼認爲也沒什麼好分辨的,勘察是最要緊的。
“分配一下,大趙帶着鄒家龍去正屋,王痕檢帶着龐天航去東西廂房和廁所,仔細查看所有位置,尤其是有刀具的地方,都要噴灑魯米諾試劑仔細勘察。”
“收到!”
應聲,幾人快速分頭行動,黃有道拽着村委的人,去了一側,村委的人嘆息一聲。
“其實,老楊頭也挺慘的,媳婦五年前查出來乳腺癌,發現就晚期,看了沒有三個月,花了不少錢,人就沒醒過來,起早貪黑好不容易攢夠了錢,給兒子娶了媳婦。
我們都覺得,他終於能享兩天福了,可萬萬沒想到,他兒子又出了車禍,對方是個拖拉機,司機是個啞巴,也沒啥錢,最後可能是賠了兩萬多,一分錢他也沒見到,兒媳婦還跟他要房子的產權,哎!”
“楊亮脾氣好嗎?”
村主任搖搖頭。
“誰攤上這事兒能有好脾氣,平時老楊頭爲人不錯,村裏有點兒啥事兒,都主動過來幫忙,自從他媳婦得病死了,兒子又出事兒後,脾氣一天比一天差,這不是前些天過來丈量土地的,老楊頭把人家轟走了。”
黃有道原本還在閒聊,聽到這裏,趕緊側目問道:
“什麼時候的事兒?”
村主任想了想,回身看向跟着一起過來的文書,二人叨叨了幾句,這纔看向黃有道說道:
“10月22日我記得是週一,土地所的人帶着測繪的過來,似乎是要將這個工業園擴建,還是要開發商業區,我也沒搞懂,不過這測繪搞了好幾次,這次誰知道靠譜不。
那天一早先來的村東頭,老楊頭他們家算是第一戶,一進來就被老楊頭給趕出來了,說是院子裏面要硬化,水泥都和上了,先去別人家,測繪的人不大願意,老楊頭跟人家吵了幾句。
文書跟着,趕緊拽着人先走了,到底是在第二天測繪的他們家,當時這邊水泥地上墊着一些木板子,看樣子是21號弄完的,只是還沒硬,估計怕踩出印子吧。”
想到死者肺部的輕微矽肺改變,周寧退後一步,看向村主任,問道:
“你見過付春雨嗎?她是不是在附近上班?”
村主任點點頭。
“見過幾次,這媳婦是個精明的姑娘,普通話很好,也會說話,他們兩口子要結婚那會兒,知曉她是徽寧人,在這裏舉目無親,我就讓我兒子給介紹了一個工作,不遠就在工業園裏面,是個玻璃燈罩廠,她在裏面做庫管,現在不知道了。”
周寧恍悟,這就對上了,矽肺的程度不深,看來在那個廠子沒做多久,不過一個庫管都如此,看來這附近有矽肺的人應該不少,不過這是環保的事兒,不歸他管。
“楊亮多高?”
村主任想了想,朝着自己的肩膀比了一下。
“比我矮一頭吧,我覺得一米六十多,不到一米七,關鍵他瘦還佝僂着腰桿,所以看起來就更矮一些。”
這個結果,算是直觀驗證,不過與此同時,黃有道的手機響了,他走到周寧他們面前直接免提接通了電話。
“喂老吳怎麼了?”
“領導我在安家村的集市上,就在三分鐘前,11:12有人將楊亮的菜包圓了,他給送去飯店,然後我們將人跟丟了。”
黃有道炸了,氣得眼睛都瞪圓了。
“吳春明你還能不能幹點啥?馬上撒開人給我找。”
周寧朝着小曲擺手,小曲趕緊湊過去,他知道叫他幹啥,筆記本打開蹲在地上,開始直接進入交警系統。
“飯店叫什麼?大概在什麼位置消失的?穿的什麼顏色衣服?車子顏色?”
黃有道趕緊將手機舉到小曲面前,將小曲的話重複了一遍。
吳春明聽聞,趕緊說道:
“楊亮穿着一件藍色棉遥趁鎺ё潘膫�白色字萊利燈飾,車子是綠色的,沒有牌子,他送菜的飯店叫利民燒烤,前面的路口進去的,我們發現他從後面的路走了,至於叫啥路不知道。”
黃有道看了一眼小曲的操作,趕緊朝着電話喊道:
“電話別掛,等着!”
第三百九十三章 給我挖,出了事我擔着!
小曲噼裏啪啦一頓操作,在給出的位置周邊,開始多個監控進行分析搜索,裏面不斷跳動,一個個藍色小框框在所有人的身上掃過。
凡是開三輪車的,似乎都多停留幾秒,就在這番操作一分鐘後,小曲指着一處路口說道:
“車子在這裏,湖濱路由東向西行事,此刻已經經過了一個村莊,我看一下,這是廖家村,馬上穿過了,吳隊你們開車從分兩路,一路從湖濱路過去,一路從正陽路過去,這樣正好能前後截停楊亮的車輛。”
“收到收到,都聽到了吧,趕緊給我追!”
說着,電話掛斷了,黃有道眉頭緊蹙,沒說別的,畢竟周寧他們都在旁邊看着,要是這會兒說點兒什麼,丟的是大窯市的人。
不知道原地轉了多少圈,大趙他們都陸續出來了,看到幾人的狀態,不用說也知道,這邊一定是出狀況了,一下子也沒人敢說話。
等了片刻,黃有道的手機響了,他直接免提接通。
未等他喊出來,對面的吳春明就趕緊說道:
“領導剛剛有些着急,我手機掉了,跟你說一下,我們已經將楊亮攔截,人已經扣在車上,我讓小蘇開三輪車,我們現在就朝着市局趕,你們現在回市局嗎?”
周寧微微蹙眉,看大趙他們的狀態就知道,這邊估計是沒找到什麼有利的證據,如此急匆匆將人弄上警車,還開着楊亮的三輪車,不用介紹也知道,這是戴着手銬給按下了,跟抓捕無異。
他沒有急着表態,畢竟這裏是大窯市,黃有道的目光看向周寧他們,想了一下說道:
“客客氣氣地將人請回去,我們是找人協助調查,不是抓捕,你小子將那股子癲狂的混勁兒給我收一收,別讓你找誰就去按到一頓揍,背處分比嘉獎還要多,有點兒腦子行不行?”
黃有道的一頓炮轟,也不知道對面的吳春明能聽進去多少,不過這次倒是沒再廢話,嘿嘿傻笑了兩聲。
“我一會兒就跟楊亮去道歉,然後找他聊聊,你們彆着急,放心我在談話室聊,絕不去審問室,這總行了吧?”
黃有道嘆息一聲,努力讓自己的火氣壓下去。
“別廢話,人獨自待在談話室就行,茶水啥的送過去,不用你給我露面,我信不着!”
啪,掛斷電話,大趙這才湊過來,看看黃有道和周寧,見周寧點頭,他趕緊說道:
“正屋和東西廂房以及廚房廁所,我們都仔細勘察了一遍,也噴灑了魯米諾試劑,別的地方沒發現,倒是在菜板上找到了一處熒光反應,不過就這麼一滴,不到一釐米的直徑,已經採樣,從位置和大小分析,我覺得這應該是做菜時候傷到了,遺留下來的。”
黃有道嘆息一聲,似乎這個發現並不讓他意外。
“行了,沒發現就沒發現,我們抓緊撤吧!”
周寧沒動,劉永新也沒動,大趙他們看看周寧,也都停下了動作。
周寧環顧一週院落,微微閉上眼,沒有線索,這讓周寧也有些疑惑,不過按照拋屍的門村橋上殘留的痕跡分析、三輪車、此地與拋屍地點的距離、楊亮的身高,以及之前的爭執。
這一切,如果聯繫起來,楊亮的嫌疑比張宏偉更大一些,畢竟從既得利益上來說,張宏偉是沒多大關係,頂天就是賠償款,再說楊亮兒子的賠償款,總共也沒有多少錢。
算下來,現在付春雨最值錢的財產,就是這套房子,當然她得到房產的手段大概率不合法,如果撤銷那麼房產最大可能是判給楊亮,付家或許能得到一小部分補償。
尤其是測繪的過來,楊亮將人趕走,那時候正好是10月22日。
地面剛打完,壓根還沒幹,所以楊亮才那麼激動,關鍵這個時間確實是太巧合了,10月21日付春雨下午失聯,這裏面或許就是有聯繫,只是他們沒找到。
如此看,或許這地面下面有什麼祕密。
見周寧沒說話,沒人開口催促,黃有道這次也鬼使神差地沒有催,一個個院門口的警察來來回回,被黃有道趕走。
看了好一陣,周寧看向大門口,村主任剛剛在門外站着,這會兒沒看到人。
“黃支隊我能問村主任一個問題嗎?”
“當然沒問題,劉兒將村主任叫過來。”
話音剛落,一個警察將村主任帶過來,周寧朝村主任笑笑,這才緩緩問道:
“你好,我想問一下,咱們村兒有監控嗎?進出村兒的也算。”
村主任搖搖頭。
“咱們三個村連着,這邊北面都是大棚,進出村到處都是路口,所以村裏沒有監控。”
“楊亮家你之前來過嗎?”
“來過啊!”
“他家院子裏,之前是什麼樣子?”
村主任一臉疑惑,不過還是認真地想了想,這才說道:
“算起來他還是我們本家的一個叔,剛好沒出五服,所以每年過年我們都過來拜年的,平時很少走動,至於這個院落,我之前也沒在意,好像沒啥變化,就路面原來有一些碎的大理石啥的拼湊的,現在都統一硬化了。”
周寧沒死心,他總覺得這個村主任很敷衍,不對應該說是特別熟悉的東西,反倒非常的不在意。
“別急,村兒裏一般家家養狗,我沒看到他們家養狗,我想你們家裏都養狗吧?”
村主任一拍大腿,眨眨眼看向西廂房旁邊的位置,在西廂房和廁所之間,比劃了一下。
“你這一說,提醒我了,看到牆角那個鐵鏨子沒,原來那裏面拴着一條狗,不過他家的狗常年夾着尾巴,不叫也不咬人,我都忘了這一茬,不過他家狗還有狗窩啥時候沒了的?”
黃有道一臉不解,周寧問了半天,一點兒有營養的東西沒有,他下意識看了一下手錶,大趙湊了過來,似乎明白周寧要幹啥,笑着也幫腔道:
“沒出五服的親戚,你們還在一個村兒住着,老頭的兒子又沒了,你們不會他們家出殯的時候都沒過來吧?”
村主任緊忙說道:
“怎麼可能不過來,家裏有喪事,別說是親戚,就是一個村兒的也都會過來走動一下,尤其是車禍橫死的,當時白事兒的酒席還是我幫着張羅,在村南的酒店辦的,給便宜了不少錢。”
周寧盯着村主任,執着地問道:
“那時候你們過來,這個院子裏面是什麼樣,現在你就回憶一下,狗還在嗎?狗窩還在嗎?地面是否硬化?或者說,在這塊硬化的地面下,是菜地,還是幹什麼的地方?”
如此排山倒海的問題,聽起來都不大,不過如此急切地提問,村主任還是愣了愣,隨後走到牆邊插着鐵鏨子的的位置,這裏並沒有硬化,地上能看到原本狗窩的形態。
站在那裏,村主任看向那片硬化的地面,似乎在努力地回憶,不過想了想直接搖搖頭。
“哎呀,我們這村裏各家各戶都差不多的樣子,大家都是一間聯排的正屋,東西是廂房一側當做廚房一側當做儲物,只有家裏孩子多的纔會將廂房蓋的更大一些,廁所在東南角上。
至於院子裏面的空地,大多是種點菜,或者是弄點花花草草啥的,地面硬化一般就是房前屋後,還有從院門到正屋和廂房的通道,幾乎沒人將全院子都硬化的。
再早的時候,我們三個村旁邊的那個仁和工業園還沒建設好的時候,都是我們三個村的地,家家戶戶種玉米和麥子,院子裏還有個地窖儲存點兒蔬菜啥的。
現在也就老楊頭這些歲數大的人,還包了一些大棚,別的年輕人都在城裏工作,周邊也沒有多少地,就村東的七十多畝,各家的人口地總共也沒剩下多少了。”
周寧聽聞,抓住了村主任介紹的重點。
“等等,你說原來家家戶戶基本都有地窖?”
村主任一怔,被周寧突然大聲的一句話,嚇了一跳,趕緊跟着點頭。
“對呀。”
“大多什麼時候建的,現在都填了嗎?楊亮家到底有沒有地窖?在哪個位置上?”
黃有道似乎明白了什麼,趕緊跟着湊過來,收起了急着走的心思,也跟着看向村主任,催促道:
“你別急,仔細回憶一下,對了楊家娶媳婦的時候,是不是拍照了,你們有沒有合影啥的,我們能看看嗎?”
未等村主任說話,大趙直接舉起手。
“影集我在正屋裏面看到了幾本,稍等我這就去拿。”
村主任知道,今天不準確回憶出來,警察是不會放過他的,想了想趕緊說道:
“楊老頭家有沒有地窖我沒在意,之前來他家,基本都是冬天,院子裏面,東西兩側的土地上都扣着不大的那種大棚,好像種着韭菜,畢竟韭菜春節好賣,也不費事,就這麼一點兒地方產量也很高。
真的沒注意院子裏面是不是有地窖,他家楊國昌結婚的時候,他們家擺酒了,院子裏面都鋪着紅地毯,誰能掀開看看?要不我將鄰居叫來,問一聲?”
正說大趙已經抱着影集,快步跑出來,來到周寧他們面前,將影集打開,一臉震驚地說道:
“看這張,他們結婚的全家福就是在院子裏面拍的,背景就是東廂房,地上雖然鋪着紅地毯,但這個角落有一部分沒粘住,看這個形態和大小的木頭板子,是不是地窖門?”
果然,在狗窩面前的地毯下,有一塊四四方方的突起痕跡,一部分已經掀開,能看到木板的材質,對照了一下現在院子裏面的位置,正好是新打的地面正中心。
周寧看向黃有道,問題發現了,至於如何決斷要黃有道來定奪,黃有道自然明白這目光的含義,咬咬牙將手機掏出來。
“給我挖,出了事兒我擔着!”
第三百九十四章 化糞池
村主任一聽,臉上都是擔憂的神色,趕緊湊到黃有道的面前。
“我說警察同志,老楊頭很倔,家裏接二連三的變故,讓這老頭脾氣非常不好,他人都沒回來,我們翻牆進來,直接將他家新打的地面給掘了,這老楊頭不得將村委會砸了,不成啊,這絕對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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