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法醫 第2章

作者:雪儿格格

縣裏的法醫室就倆人,你不用想電視劇裏面看到的那種痕檢人員上去各自分工,又是痕跡插旗,又是拍照標註取證,最後纔是法醫觀察屍體。

這裏小地方,都得自己來,這事兒劉法醫跟他交代過。

趙新利比了一個OK的手勢,畢竟戴着口罩,這個動作比起呲牙笑最直觀。

“放心,就你這百十來斤,我給你來個託舉都沒問題,保證摔不到你,上吧!”

周寧一咬牙,勘察箱放在地上,將相機斜跨在腋下,抓着梯子爬了上去。

梯子是鋁合金的,踩上去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上了四級臺階,周寧身子一晃,後臀被趙新利的大手頂着。

“夥計你慢點,腿跨過梯子,左右腳交叉,用力夾着,對提臀。”

周寧躲開趙新利的爪子。

又上去一步,趕緊照做,別說這樣雙腿夾着梯子,算是穩住身體。

他站在比屍體稍高的位置,此時這個角度,算是能看到屍體的全貌。

學校裏的大體老師,還有實習看過的殘肢,說白了都是遠觀,讓你摸一下頂天兒了,而且一大堆人陪着你,聞着福爾馬林的味道,安全感十足,聽老師說說,你負責點頭就行,根本沒這個視覺衝擊大。

女性屍體頭朝樹幹的另一側垂下去,右腿掛在樹幹上,左腿在小腿部分已經摺斷,壓在右腿下方,折斷的部分,插在斜下方的樹杈間隙裏。

整個屍體,幾乎是七十度角倒掛在樹杈上。

紅格子短裙朝身體側翻過去,短褲的布料極少,只能遮擋巴掌大的隱私部位,上身穿着緊身的白色襯衣,胸前印着一隻粉色的Kitty貓。

死者長髮垂向地面,頭朝右側偏去,眼瞼上化着閃亮的金粉眼影,耳朵上戴着誇張的金色大圈,露出來的左側臉頰,能看到腫脹,有玻璃碴紮在臉頰上,還有眼眶部位的淤痕。

雙手垂下,不過手指沒有塗指甲,而且指甲剪的很整齊。

此時的雨早就停了,屍體身上的衣物沒有完全溼透,能看到水漬的印記,抬頭看看濃密的樹葉,看來這個位置還很遮雨,不過人從哪兒甩過來的?

周寧舉起相機,將死者各個位置都進行拍照,固定死者狀態,咔嚓咔嚓的快門聲不斷。

似乎這樣的動作,給了徐達遠信心。

他錯開目光,再度督促了周圍負責警戒的人,凡是圍觀羣杏信恼盏模紕h除再讓人離開。

拍完照片,周寧撐着樹幹,想要朝前探身子。

這個動作讓他重心不穩,手朝前一滑,下意識按在死者的腿上,屍體朝着左側一蕩,隨着這個動作,襯衣的兩個角,朝地面的方向翻轉過去,右側肋骨下緣,一個圓點的刺傷痕跡,落入周寧的眼簾。

就這麼一個小小的圓點,卻有兩道柱狀血跡流淌痕跡,裙子邊緣也都被血染紅。

周寧一驚,死者左腿骨折,左臉有淤青,怎麼右側有刺傷?

難道……

死者不是車禍死亡的?

剛冒出這個想法,周寧眼前的那塊透明屏幕也同時出現,死者的屍體彷彿被掃描了一般,顯示在屏幕上。

系統提示:

綁定人接觸屍體,從體表屍檢發現死因疑點。

系統任務完成,正在抽取獎勵。

“滴,恭喜綁定人,獲得法醫現場學系統知識二級權限,二分鐘後加載完畢。”

周寧整個人是懵的,這……算什麼獎勵?

法醫現場學是他大三大四就學的課程,雖然成績不咋地,可是有啥不一樣嗎?

關鍵還是個二級權限,這到底啥意思?

就在走神的時候,腳脖子和腰帶已經被趙新利抓住,估計看他打晃,怕周寧摔下來。

“夥計你小心點,咋了這是?暈血嗎?”

周寧想掐死他,這麼說別人怎麼看?

未等他回答,周寧已經被趙新利拎了下來,直接蹲在勘察箱旁邊。

徐達遠已經扯下口罩,走到近前,臉上有些嚴肅,似乎是對周寧的表現,有些小失望。

“咋樣?”

“徐大我拍完照了,可以找人鋸斷樹枝,用叉車託着平板,將屍體裝袋。”

徐達遠環顧一週,微微側頭,壓低了聲音問道:

“看出來點兒啥沒有?跟我說實話。”

周寧推了一下眼鏡,口罩阻擋了他臉上的緊張表情,讓人看起來還算淡然,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有多緊張。

不過這個下意識的動作,那塊透明的顯示屏再度出現,腦子裏面也不斷閃現法醫現場學的各種內容。

法醫現場學是哂梅ㄡt學、法醫臨牀學、犯罪心理學、生物學及物理學等自然科學的知識,研究涉命、傷害等案件,對案發現場的犯罪過程進行重建和刻畫,爲確定偵查方向、制定偵查措施提供依據。

法醫現場重建的基礎,是現場勘驗工作,涉命現場、傷害現場是獲得犯罪情報的信息庫,是甄別案件性質的重要場所,是開展偵破工作的起點……

剎那間,海量的知識充斥在周寧眼前,好像要生生擠進他的記憶裏,一種撐爆了般的窒息感傳來,他死死捏住照相機。

緩了十幾秒,這些知識雖然沒有消化,可剛剛發現的所有信息,調理清晰了起來。

顯示屏上,剛剛拍攝的照片,也被一張張顯示出來。

他發現的體表信息,也都在一側進行了整理。

周寧這會兒的心情,不知該如何表達,雖然不知道案發過程,可按照系統中那句提示,周寧知道這起案件看似車禍,但必有隱情。

手上的力道鬆了鬆,找到死者腿部照片,指着說道:

“抱歉我有點兒恐高,徐大你看,死者右側小腿,脛骨腓骨開放性骨折,還有這裏的擦痕,可以判定她是被撞飛後,落在樹上的,這裏就是第一現場。”

“你是說,這是車禍逃逸案件?”

周寧搖搖頭,繼續翻出死者右側肋骨下緣的照片。

“死者左側的小腿、臉頰和頭部都有撞擊痕跡,但是在右側肋骨下緣靠後的位置,這裏有一個刺傷。

因爲屍體此刻的體位特殊,我無法查看刺傷深度,不過傷口沒有結痂,有垂直地面的柱狀血跡,有生活反應【1】,這是生前傷【2】,而且就是在車禍之前,短時間內造成的。”

周寧儘量拽了幾個專業名詞,讓自己顯得專業一些。

徐達遠吸了一口氣,死死盯着周寧的眼睛,剛剛這些話,讓徐達遠對眼前這個新來的新手法醫,有了一絲不一樣的認知。

同時,手搭在周寧的肩膀上,聲音進一步加壓低。

“你是說,這不是意外,而是兇殺案?”

……

PS:

【1】生活反應:機體受暴力作用後,在損傷局部及全身均可出現一系列的生活反應,這些生活反應通過肉眼,光鏡或其它實驗室檢查方法可窺見,其中肉眼改變包括出血、組織收縮、腫脹、痂皮形成、創口感染、異物移動等;組織學改變包括:局部淋巴結被膜下淋巴竇紅細胞聚集、血栓形成、栓塞、炎症反應、創傷癒合等。

法醫病理學的任務之一,就是尋找這些生活反應,以推斷從暴力作用到死亡所經過的時間。生活反應與超生反應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後者是指在生物學死亡的早期,部分對缺血缺氧耐受性強的組織器官,如皮膚、肌肉等仍有生命功能,對外界刺激可發生與生前類似的反應。

【2】生前傷:生前損傷與死後損傷鑑別是指在屍體檢驗時,對生前損傷和死後損傷的區分。

主要依據損傷本身是否具有生活反應。生前損傷的原始現場,可見噴濺狀的血跡,屍體周圍有較大面積的血泊,血泊中可見凝血塊。死後受傷或移屍僞造現場時無上述特徵。

第三章 校徽

周寧眨眨眼,這是要我口供啊!

“要進一步屍檢才能判斷,但是不排除兇殺案的可能性。”

“對了,你說這裏是第一現場?那就是說,無論是刺傷,還是車輛撞擊,都是在這個附近了?”

既然是第一現場,周邊就不會沒有痕跡。

可他現在只有一個人,要麼跟着查現場,要麼去屍檢,比較而言,在這裏搜索還是更容易些。

周寧趕緊說道:

“對,路口要擴大搜索範圍,找到血跡和剎車痕跡,如若車速夠,人被撞飛幾十米也是有可能的,取下來屍體,我跟着在周邊查看,需要擴大搜索範圍。”

徐達遠點點頭,神色凝重,朝身後揮手。

“等着上菜嗎?趕緊的,沒聽小周法醫說,要電鋸割樹枝,去附近找叉車和平板,上去幾個人,聽小周法醫指揮,將屍體咦摺!�

徐達遠的吆喝,讓所有人再度動起來。

旁邊就是工業園,叉車平板自然不缺,雖然覺得用來託死人覺得忌諱,可警察開口也沒廢話,不到五分鐘車子平板準備完畢。

叉車平板上站了兩個警察,拎着電鋸和屍袋,不斷靠近樹上的屍體,雖然這玩意承重沒問題,可操作範圍受限,他就不能跟着從那裏上去了。

關鍵搬屍體還是有些發憷,還是不逞強了。

周寧戳戳趙新利,這貨一臉茫然。

“小周法醫,你幹啥?”

“趙大哥扶着梯子,我要再上去一下,死者的腿卡在樹杈裏面,我看看鋸斷哪根樹杈可以挪動屍體,咱得快點,沒看徐大電話不斷。”

趙新利瞄了一眼徐達遠,果然見他在接電話,神色凝重,伸手就要抓周寧腰帶,周寧趕緊躲開白了一眼,這貨仗着體力好,總想把自己當啞鈴。

放下相機,周寧這次輕裝上陣,似乎是因爲看過系統上的立體圖,對屍體此刻被卡的狀態他還是比較有信心。

來到高處,輕輕推了一下死者的左腿,在死者左腿下的樹杈上畫了一道橫線。

“死者小腿卡的比較緊,直接拉扯屍體容易破壞,從這裏鋸開樹枝,然後直接抬着屍體裝袋就行。”

周寧頓了頓,接着說道。

“用不用我過去一起抬?”

徐達遠就在下面看着,那兩個警察誰敢廢話,趕緊擺手。

“不用,我來鋸,小周法醫你看着位置,幫我抬起死者的腿,別割傷。”

周寧沒廢話,趕緊輕輕抬起死者已經摺斷的半截小腿,電鋸轟鳴,一陣碎屑飛濺,周圍充斥着木頭的溼潤味道。

不到一分鐘,大腿粗的樹枝被割斷,那二人一腳蹬着樹幹,一腳踩在平板上,向上用力一抬,屍體隨即與樹幹分離,帶着那節樹枝,被輕輕放在屍袋中。

叉車橫着挪開一些,緩緩下降。

周寧也趕緊下了梯子,幫着將屍袋拉上。

徐達遠一臉鬱悶的走過來。

“交警隊來消息,這段路監控正在更換線路,信號燈都是臨時的,小周法醫你抓緊回去屍檢,給出死亡時間,還有死者身份信息,這邊也好進行調查。”

周寧一愣。

剛剛的應對,不過是趕鴨子上架,半猜半蒙得到的提示,屍檢的全過程,還有實際操作,也就看過視頻,壓根沒上過手啊!

“徐大還是等我師父劉法醫過來做屍檢吧,再不我在這裏搜索剎車痕跡和血跡,等……”

未等周寧說完,徐大已經擺手,示意那些警察將屍體裝車咦摺�

“別等你師父了,他早晨被車撞了,人在醫院裏,剛剛纔打通電話,護士接聽的,即便這會兒申請市裏的法醫室派人來,也不是三兩天能到位的。

案子不等人,你先做,實在不行,晚些跟你師父打電話解決問題,記着先找死者身份信息,判斷死亡時間,我這好找家屬,別上來就切,她這個特殊。”

周寧徹底傻了。

入職十幾天,跟帶他的師父見面都不到十次,第一次出現場,就被安排獨自屍檢,這叫什麼事兒?

他一把扯下口罩,急忙抓住徐達遠的袖子,急切地說道。

“徐大你別走啊,我這剛剛入職,都不知道咱們法醫室在哪兒屍檢,讓我獨立完成這不現實啊!實在不行,屍體送琴島市不行嗎?”

徐達遠咧嘴笑了,拍拍周寧的肩膀。

“小子別慫,你剛剛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我信你,現在情況特殊,咱也別搞那一套,隊裏面扒拉扒拉就你學歷高,還是科班出身,別跟我說不行,這是命令,必須執行。

再說,送市裏不現實,你是嫌咱們縣不夠丟臉?至於屍檢的地方,咱們縣公安局的大樓還沒竣工,暫時沒單獨的法醫解剖室和化驗室,不過可以去縣醫院,那裏有解剖室。”

周寧不撒手,就他一人,帶着屍體去縣醫院,解剖室在哪兒都不知道,這不是難爲人嘛!

“不成,我……”

徐達遠一抬手,周寧的話再度被打斷。

“趙新利過來,你開車送小周法醫去縣醫院,就開那輛大金盃,拉着死者屍體,再找個青年跟着,幫着搬搬抬抬。

小周我可跟你說,最快的速度給我死者身份信息,我這電話已經快打爆了,縣領導已經知道這邊的事兒,咱必須快。”

說完徐達遠走開,指揮着刑警,還有交警隊的人,要仔細查看周圍的剎車痕跡,甚至擴大了警戒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