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儿格格
“出事的時候,李芳剛剛被任命爲規劃局規劃科科長三個月,算是科班出身,專業對口的人員,她妹妹說,沒想到她姐突然出事,她父母也是因爲這個鬱鬱寡歡,早早去世的,家裏生意也被人霸佔。”
未等徐達遠再問什麼,就聽到門一響。
張春波走了進來,抱着幾張複印的文件,來到徐達遠面前,後面跟着一個警察,看肩章跟張春波同級別,不用說這一定是交警隊的大隊長。
“徐局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交警大隊的大隊長李立波,這個交通事故也算是趕巧了,正好是他當年負責的,所以我讓他過來說明一下情況。”
互相敬禮握手後,徐達遠示意李立波道:
“客氣的環節免掉,說說情況,你對這個交通事故有印象?”
李立波倒是個痛快的,拉過椅子自己坐下,舉着複印件說道:
“當時是我出警的,事發地就在白沙河中橋。”
徐達遠一頓,抬眼看向李立波。
“等等,你說事發地在哪兒?地圖上指出來一下。”
李立波起身,白板上正好放着一張地圖,上面標註了三名死者發現屍體的地點,看到第一個死者鄭楚光所在的位置,他指着那裏說道:
“就是這裏,白沙河中橋,李芳駕駛一輛銀灰色豐田科羅娜由西向東行駛,然後將對側護欄撞碎,車輛直接衝下去,撞在橋墩上,車輛沒有爆炸,直接滑落到白沙河堤壩上。
1993年5月1日一早,有人路過這個白沙河中橋,發現了堤壩上的車輛,這纔去旁邊的農機公司打電話報警,我們趕到現場,派人下去查看了一下,李芳人都硬了。
將車輛弄上來已經是下午,經過法醫屍檢,判定死者死亡時間在4月30日的晚上十點左右,死者體內沒有檢測出酒精,以及各種毒物藥物。
雖然橋是九二年建的,不過因爲橋旁路燈的供電問題,這邊晚上能見度非常低,經常有車輛出事,再者死者車輛剎車和油門都沒有異常,也沒有撞擊痕跡,所以將這個案子定性爲意外交通事故。”
大趙在一旁掰着手指頭扒拉了一遍,捂住嘴巴,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九三年開豐田科羅娜2.0,那種灰色是中間帶一條槓的,進口落地價格那是相當的貴,五十萬打底,而那時候的五十萬,跟現在可完全不一樣,至少翻了十倍吧。
再說即便是規劃局的科長,這個配置也不大可能吧?咱就說現在的海安市規劃局,局長的配車價值多少錢?”
第三百零四章 難道,李芳不是車禍去世的?
周寧搖搖頭。
“我不意外,這個李芳家境應該非常殷實,甚至可以說是當年海安市數一數二的家境,畢竟能在八十年代,我國纔剛開始涉獵膝關節置換術。
而且當時對年齡的要求非常嚴苛,她是在小學三四年級進行的手術,休學一年,我估計她應該不是在國內做的手術,畢竟要找適應年齡的關節,不是一個容易的事兒。”
交警隊的李立波一臉的佩服,不斷朝周寧和大趙點頭。
“看來術業有專攻,還是你們更專業一些,這個是當時的記錄,李芳的父親是琴島市海昌隆國際貿易有限公司的董事長,其實我當年都不知道這是個什麼官兒,聽說是改革開放後第一批做貿易的人。”
徐達遠敲着桌子,看着這個交通事故鑑定報告書。
“家境殷實,本人又是一個規劃局的規劃科長,可謂是前途無量的一個姑娘,大晚上自己來到如此僻靜的橋,還毫無狀況的朝着路邊衝去,而且她的去世,對李家父母影響很大。”
陶振山點點頭,剛剛他跟李芳妹妹聯繫的。
“嗯,李芳父母在她去世後,沒幾年就病故了,還說她家生意被人霸佔,我還以爲是什麼飯店之類的小買賣,如果按照這個實力來說,那這個貿易公司的資本,豈不是也非常龐大?”
事情越來越複雜,徐達遠眉頭緊蹙。
“李家的貿易公司,現在屬於誰的產業?”
張春波和李立波互相看了一眼,紛紛搖頭。
“這個不知道,我沒大關注這些,還是要問問李芳的妹妹。”
陶振山直接撥打了李芳妹妹的電話,問了這個問題,對方顯然非常瞭解這一切。
“我父親創辦的琴島海昌隆貿易公司,以及幾個做實業加工的分公司,現在是朱克林來經營,他曾經是我父親提拔起來的一個貿易經理,他利用公司的一些外債,將公司據爲己有。
我不懂經營,所以眼睜睜看着這個公司被蠶食卻沒有辦法,而現在這個幾個分公司和貿易公司已經成立集團,名字依舊是海昌隆,不過主業已經從事業變爲房地產開發,屯了很多地塊。”
陶振山掛斷電話,抓抓頭翻開自己的本子,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他也有些傻眼,舉起自己的筆記本展示給腥丝础�
“等等,我說朱克林這個名字怎麼這麼耳熟,之前不是讓我聯繫崔玉尚的妹妹崔玉芬,她過繼給她姨父一家,改了名字叫朱玉芬,她的姨父就叫朱克林,這個不會是重名吧?”
此言一出,幾人紛紛掏出警務通開始查詢,經過身份證號碼的比對,可以確定這是一個人,這個結果讓腥艘魂嚸H弧�
大趙湊到近前,舉起手說道:
“我現在有點兒糊塗,這裏面的關係怎麼這麼亂,咱們來捋順一下,鄭楚光、餘光耀、張秋儉是同校、同級部、同居住小區的同學。
當年上小學的時候,或許因爲他們三個的參與,害死了崔玉尚,這個崔玉尚家裏因爲他的死,可以說家破人亡,僅剩的一個妹妹被她姨父收養。
而這個姨父,以不正當的手段,得到了李芳父母的產業,可李芳當年爲了保護崔玉尚多次出頭,算是爲數不多具有正義感的人。
李芳的死,現在還不知道原因,但這個時間地點,卻是讓人不得不生疑,尤其是在她死後,同在她出事的地點,一號死者鄭楚光的屍體被發現。
而且三個死者,多多少少都從事跟規劃建設相關的產業,死法一樣,死後還被曝出行賄受賄、偷工減料、以次充好,或者是貪污的相關罪證,是這個樣子吧?”
徐達遠點點頭。
“這個歸納沒有問題,不過按照這個分析,兇手當年親歷或者見證了崔玉尚的死,還有被霸凌的過程,記恨這三人,那麼他一定也有相似的經歷。
至於李芳的死,我要知道,李芳出事的同一時間,這三名死者都在做什麼?他們是否跟李芳有交集,就像大趙所說,這三人的死都是在李芳出事之後。”
張春波站起身,趕緊表態。
“我現在就帶人去查。”
徐達遠抬起手,制止了他的動作,朝陶振山一擺手。
“咱們帶過來的人,跟當地的偵查員重新分組,你、劉雨菲和春波各自帶領一組,然後開展調查,另外催促一下,下午要過來的那三個同學,至於異地的讓他儘量下午趕回來。”
陶振山和張春波趕緊走了,那個李立波指着自己還未說話,徐達遠已經接着說道:
“李隊長麻煩找一下,李芳這起交通事故的原始檔案,我要詳細的屍檢報告,這個給我們周主任送過來,讓他仔細查看一番,越詳盡越好,畢竟年頭多很多細節靠記憶會不準確。”
李立波點點頭。
“我現在去提檔,另外找一下我當時的工作日誌,這個交通事故是我第一次獨自執勤遇到,我仔細記錄了各種細節。”
徐達遠拍拍他的肩膀,朝李立波笑了笑。
“那我就等你的消息了。”
李立波快步走了,徐達遠和大趙見周寧看向白板,也跟着湊了過去。
“有發現嗎?”
周寧搖搖頭。
“我去研究一下屍檢報告,不要讓人打擾我就行。”
徐達遠朝大趙擺手。
“幫周小周將白板,還有這些資料搬到隔壁的辦公室,給周小周送去一點兒水和喫的,你們都出來不要打擾他。”
周寧朝白樺點點頭,直接去了隔壁,東西放下大趙也趕緊跑了,他知道周小周想自己分析一下,人多七嘴八舌打擾他的思路。
房間安靜下來,周寧走到桌子前,將所有的屍檢報告平鋪開,一個部位一個部位的比對,現在已知條件太少,雖然從一號和三號死者的身上,能分析出這並非一人完成,可其他線索可以說完全沒有。
靜下心,周寧在白板上三個死者下面開始逐一總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白板也被寫滿,看着三個死者的分析,周寧心中也明晰起來。
……
3月12日15:40
談話室內。
最後一個異地回來的人叫方國英,一個地道的魯東漢子,坐在徐達遠對面,徐達遠主動跟他點頭示意,說了感謝的話,畢竟讓人提前趕回海安市,打亂了那人的工作節奏。
客氣了一番,直接進入主題。
“方國英找你來,是希望你協助我們瞭解一些情況,我知道你小學在實驗小學讀書,你對鄭楚光、餘光耀和張秋儉三人是否有印象?”
方國英倒是沒有猶豫,微微點頭。
“有印象,尤其是這三人被殺,我們同學之間有來往近的,聚會的時候還會提起此事。”
如此敞亮的開場白,徐達遠還是滿意的。
“你知道他們曾經霸凌過崔玉尚嗎?”
方國英抬起頭,雙手依舊放在口袋裏面沒有改變動作。
“我不住在紅旗路小區,不過聽說這仨人算是那片孩子王,欺負幾個孩子很正常,搶喫的搶書包,或者打哭個孩子時有發生,不過那會兒家裏孩子都多,大人也管不過來,不像現在孩子這麼金貴。”
這個回答很中庸,沒有過分的譴責,只是陳述式的說出這三人曾經不是善茬,做什麼過分的事兒都有可能。
“那崔玉尚出事那天,你跟着去葫蘆灣了嗎?”
方國英點點頭。
“去了,不過我去的比較晚,當天我是值日生,他們早去的已經去摸魚了,我知道你要問什麼,想問我是否看到他們三個嚇唬崔玉尚,是吧?”
徐達遠點點頭。
“你看到了嗎?”
“沒看到,我到的時候,正好看到崔玉尚自行車卡在火車道上,我們幾個同學都在後面大喊,讓他快點起來跑,不要管車子了。
不過距離太遠,前面就是他們三個,至於他們說了什麼,我不知道,只是眼睜睜看着崔玉尚被火車撕碎,他的腿還在車上不斷抽搐。”
徐達遠抿緊脣,讓人回憶這個,確實很不舒服。
“抱歉,不過我們想了解更多細節,希望您能理解,你認識李芳嗎?據說她休學過,腿部做了手術,在五年級的時候,拄拐來着,這三個人曾經也欺負過她?崔玉尚出事的時候,她是否在?”
方國英長吁一口氣,看着徐達遠點點頭。
“在,我們兩個一起在後面看着,死命的往前跑,不過李芳腿不行,她還摔倒了,我們當時太小,無法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徐達遠盯着方國英的眼睛,快速問道:
“李芳的死,你覺得跟這三人有關嗎?”
方國英一頓,臉上帶着詫異的神情,微微歪着頭。
“李芳不是車禍去世的?我當時去交警隊問過,死因沒有異議,就是路燈不亮,視線不好所以衝下橋的,難道她的死因跟他們有關?”
“我們正在調查,畢竟第一個死者鄭楚光的屍體,被放在李芳出事的地點,跪坐在地,一副贖罪的姿態。”
方國英恍悟,跟着搖搖頭。
“大學我在滬上讀的,在那裏工作了幾年,九五年回來過春節,才知道李芳出事,感覺很遺憾,還去打聽了一下。”
瞭解到這裏,已經沒什麼好問的,方國英手都沒有拿出來,自我保護的狀態很明顯,說的話也都無可挑剔。
徐達遠站起身,讓人客氣地將方國英送走,抱着筆記本起身出來,大趙湊了過來。
“領導我也沒聽全,這四人所說的內容,跟艾青松說的差不多吧?”
第三百零五章 杵狀指
徐達遠點點頭。
“也不算沒收穫,剛剛劉雨菲來電話,三個死者的屍體沒有保存,都已經火化,這給我們增加難度了,走吧去看看周小周那裏進展的如何了,午飯都沒出來喫嗎?”
大趙搖搖頭。
“盒飯我都沒敢送進去,放在了門口,剛剛讓小曲去看了一眼,盒飯拿進去喫了,只是人沒出來,小曲趴門看了一會兒,說是白板上寫得密密麻麻,估計在分析三個死者的共性。”
徐達遠已經抓住周寧所在辦公室的門把手,不過動作頓住,歪頭看向大趙。
“周小周這邊你幫不上,調查你也沒跟着,還沒去聽審問,你剛剛都幹嘛了?”
大趙一愣,梗梗着脖子,一臉無辜。
“我說領導,你我可是沒閒着,這不是跟着小曲查詢一下那個什麼海昌隆集團嗎?這個集團挺有意思,從這個朱克林接手之後,原本的實業產業賣的賣,委託管理的委託管理,現在就剩下兩個部分,一個是房地產一個是貿易公司。
按照李芳妹妹李華所說,海昌隆被朱克林得到的時候是以資不抵債的名義得到,我們研究了一下,海昌隆是九四年資不抵債後,擁有13%股份的朱克林申請破產重整。
然後海昌隆開始被注入四千多萬,更是購置了不少地塊,進軍房地產,而且那個三號死者參與的柳園小區,就是海昌隆開發的,市政工程更是參與很多,修路、架橋、舊房改造。
對了,二號死者餘光耀參與的那個市政工程,就是他們集團分包出去的部分工程,不過即便是餘光耀被殺,還涉嫌行賄受賄,可海昌隆並沒有受到影響。”
徐達遠頓住動作,沒想到大趙他們有這樣的發現。
正要說話,房門被打開了,周寧走了出來。
“周小周你喫中飯了?”
大趙呲牙笑着,撞了周寧肩膀一下。
“咱們領導的關心,有那麼一點虛,這邊問詢都結束了,你這裏咋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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