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8章

作者:傲骨铁心

驢肉衚衕還有正紅旗滿洲都統衙門在此設立的學舍,是供旗人普通子弟就讀的。和珅就讀的鹹安宮官學卻是內務府直屬的,學舍在皇城的西華門那邊,每年只招不到一百名滿洲旗人子弟,教學的先生都是翰林。

某種程度上鹹安宮官學相當於後世的清華北大,但比這兩家學校還要牛,因爲鹹安宮官學最主要的任務就是替大清帝國培養滿洲子弟爲官。

和珅能在這裏就讀,除了他本人的確刻苦用功外,自與其身份有關。

和珅家再沒落,父親常保畢竟是原福建都統,外公嘉謨是現任河道總督。另外和珅的娘死後,常保續娶吏部尚書伍彌泰之女爲妻,因此這位伍中堂也算是和珅的外公。

有這麼兩位外公在,又有世襲三等輕車都尉的爵位,和珅即便拿賴五沒有辦法,進入鹹安宮官學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

第12章 收發報紙和中堂

賈家腥说搅梭H肉衚衕所屬鳴玉坊大街時,一幕熟悉的畫面就呈現在賈六面前了。

只見一大羣旗人男子大清早的就泡在茶館裏,喝茶的喝茶,溜鳥的溜鳥,這個爺吉祥那個爺請安的,一個個臉上都洋溢着燦爛笑容,看不出半點祖上的勇武模樣。

遊手好閒四個字,用來概括眼前的景像,最是恰當不過。

乾隆登基後也意識到旗人腐化問題嚴重,曾幾次下旨將滿洲八旗的閒散子弟遷到關外耕屯,以此改變滿洲子弟的生活習態。前後持續了幾次,但總共也只遷了幾千戶人家,這一政策便停止了。

原因自是滿洲內部反對聲音過大。

祖上跟着你愛新覺羅打生打死,圖的是什麼?

還不是圖的這關內漢人江山的花花歲月和好享受!

現如今你愛新覺羅卻要將我們趕回關外,這不是過河拆橋麼!

從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由於滿洲八旗內部反對聲音過大,乾隆不得已只好將目標完全放在漢軍八旗這邊,於是便有了這些年的漢軍陸續出旗。

這一政策也令得八旗出奇穩定,滿洲、蒙古子弟個個拍手稱快。

誰讓漢軍八旗“本系漢人”呢。

賈大全同高德祿他們對於滿洲旗人的懶散見怪不怪,漢軍旗人也這樣,幾十年了旗內都這個風氣,沒啥好說的,並且都認爲很正常。

賈六一路走來一路卻是用着心。

康熙年間八旗其實就已經廢了,不過還有些架子。等到雍正年間尤其是和通泊之戰八旗損失慘重後,清廷其實就再也不能一次動員萬人以上規模的旗兵作戰,大多靠的是綠營及蒙古藩兵。

在戰事中起決定作用的則是關外的索倫兵,也就是那個索倫營。太祖太宗那會叫黃羊野人,如今統稱索倫。

往往一兩千索倫兵就能對戰役起到決定性作用,也每每是作爲清軍尖刀使用。這些年乾隆用兵,常有上諭要求索倫兵未到,不可開戰。

說白了,如今的八旗就是漢化的熟女真,而生活在苦寒之地的深山老林,以打獵爲生的索倫兵屬於不曾漢化的生女真。

野慣了的肯定比享受慣了的能喫苦,也更不怕死。

好比挖礦的那些人,前有東江三礦徒演變的三順王漢軍;後有廣西大老表演變的太平軍,那戰鬥力一個個都是嘎嘎的。

前朝戚少保的戚家軍,同樣也是礦工。

索倫這幫野人同礦工性質差不多。

不過索倫兵數量很少,頂天也就是兩三千人,因此賈六尋思哪天把索倫營的兵源給清廷斷了,大清帝國再用兵的話就有的笑話看了。

胡思亂想時,賈家腥艘呀浀搅撕瞳|家。

和珅家的房子不小,大院子,前後有十間。

不管滿洲、蒙古還是漢軍,旗人的房子都是入關後清廷給分的。一品能分十四間,二品能分十二間,以此類減。

當然,對於房屋前主人,是不存在任何買賣及補貼的。

一個字,滾。

和珅家早前只有四間房,後來他爹常保因叔叔戰死得以襲了個三等輕車都尉爵,這個爵位是從三品,因此當時給分了10間。

到了和珅家院子外,高德祿示意楊植去敲門。

“咚咚”幾聲後,有人在裏面問了:“誰啊?”

高德祿忙上前道:“請問和侍衛在家嗎?”

“您是高公子?”

打院裏出來一人,三十來歲的樣子,正是和珅家的管事劉全,相貌看着很忠厚。

之前賈六聽二姐夫說過劉全可是忠僕,打老爺常保死後就一直陪着和珅、和琳兩兄弟,家裏沒錢了就同當時還小的少爺和珅一塊到處借錢,爲此不知捱了多少白眼。

爲了讓和珅兄弟倆能有個好的環境,劉全更是把早年常保賞給他的地都給賣了。和珅娶了馮格格後,就讓劉全正式當他家的管家。

其實不用二姐夫說,賈六也知道這劉全是什麼人。這傢伙要不是對和珅兄弟倆太忠心,後來也不會跟着得道昇天。

“今兒是什麼風把高爺給吹來了!您快請裏面坐,我去給您泡壺好茶!”劉全當然認得少爺的恩人之子高德祿,一臉的歡天喜地,之後才注意到跟高德祿一起來的賈家爺倆。

高德祿忙將賈家爺倆身份說了,一聽是高公子的老丈人和小舅子,劉全也不問別的過來就給打了千。

賈大全心裏擱着事,直接問那劉全:“和侍衛在麼?”

“老爺昨兒在宮中當值,尚未回來呢……不過等會就該回了。”

別看劉全相貌忠厚,心眼也活着,知道高德祿把老丈人和小舅子帶來見自己公子肯定有事,當下也不問什麼事,直接就請三人進去坐。

賈家三人自是不拒絕,落座之後就見劉全忙裏忙外又是泡茶,又是端來盛放小點心的盤子。又怕客人坐着拘束冷場,站在邊上陪着閒聊些市井上的事。

賈六看在眼裏,心道難怪劉全後來那麼得和珅寵信,除了真的忠心外,這人也是個會辦事的。

再想自家栓柱,跟個木頭驢似的,鞭子不抽不曉得動。

當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約摸一柱半香後,賈家三人等侯多時的正主和侍衛終於回來了。

遠遠聽到廳裏有人在說話,和珅還好奇是誰,等到瞧見了高德祿立時就高興的打了招呼。

賈家爺倆也是第一時間站了起來,他們是來求人辦事的,而且來人不僅是滿洲旗人還是宮中侍衛,身爲漢軍旗人的爺倆實在是沒什麼資格擺譜。

只第一眼,賈六就不由給和珅打了個十分的形象分。

因爲這和珅的長相已經不能單純好看二字來形容,而是要用極品二字來形容。

怎麼說呢,大概就是這少年郎君當是天上人,人間哪能有幾個。

據野史說乾隆也好男色,卻不知道和中堂將來會不會失身。

一番寒暄後,知道老丈人急着的高德祿便將來意給說了。

和珅當時面上雖沒有變化,心裏卻是“咯噔”一下,因爲賈家這事他恐怕無能爲力。

別看高德祿一口一個和侍衛的叫着他,可和珅心裏卻清楚的很,他哪是什麼侍衛啊,他啊在粘杆處就是個拜唐阿。

什麼是拜唐阿?

相當於後世單位看大門的併兼收發報紙的。

第13章 六爺終於上場了

粘杆處是旗內私下的說法,這地的正式官名叫尚虞備用處。

此處官職從上往下依次是管理大臣、一等侍衛、二等侍衛、三等侍衛、藍翎侍衛。管理大臣是正二品,一等侍衛正三品,最低級的藍翎侍衛是正六品。

藍翎侍衛以下辦事跑腿的按從前的說法叫吏,就是沒有品級的辦差人員。但這個沒有品級的辦差人員也分筆貼式同拜唐阿兩級。

筆貼式相當於各衙門的書辦,專門負責翻譯、繕本公文謄抄,屬於“筆桿子”。很多滿官入仕都是以筆貼式爲進身之階,康雍乾三朝不乏以筆貼式晉身朝廷大員的。

漢軍旗那邊雖也有筆貼式,但大多沒什麼晉升前景,能在本旗都統衙門下屬的各房、處混個六七品就算頂天了。

如那位指點賈家父子的趙國棟原先就是在都統衙門米局當的筆貼式,後來託人升上來的。

相比筆貼式這個“筆桿子”文職,拜唐阿還要低一級,純粹就是個跑腿辦事的。莫說上面的侍衛了,不入流的筆貼式都能使喚得動他。

也就是說和珅雖從鑾儀衛的轎伕轉到了粘杆處當值,實際在粘杆處跟門衛保安大叔沒什麼區別。

高德祿不知道內情,以爲和珅進了粘杆處就是當上侍衛,這才一口一個和侍衛的叫着。

不過和珅對這個跑腿差事其實是非常滿意的。

一個世襲三等輕車都尉的滿洲八旗子弟,何以甘心當個跑腿的?

原因便是在粘杆處當跑腿的比在鑾儀衛當轎伕更能接近皇帝。

而且一直以來粘杆處當值的必須是上三旗出身,哪怕筆貼式、拜唐阿都得是上三旗的子弟。

英廉把和珅這個下五旗的孫女婿費盡心思弄進粘杆處,可不是真的想讓孫女婿替人跑腿的,而是這地方除了最接近皇帝外,還是個按步就班往上升的好地方。

粘杆處的規矩,一等侍衛出缺必從二等侍衛補,最低的藍翎侍衛也是從筆貼式撿補,筆貼式則由拜唐阿撿補。所以只要和珅耐得住性子,沉得住氣,遲早都能遞補當上藍翎侍衛。

已經病逝的大學士,最受皇帝寵信的傅恆當年就是從藍翎侍衛一步登天的。

爲了孫女婿這個下五旗的能入粘杆處,英廉背地裏不知道用了多少人情,又準了多少人情。

只是不管將來怎麼樣,如今的和珅畢竟只是在粘杆處跑腿,雖說見過皇帝,可壓根就沒同皇帝說話的機會,你要他怎麼幫賈家?

一時廳中有些冷場。

高德祿見狀,知道怕是人家和珅也不好辦,便說道:“和侍衛,我也知道這事不好辦,這不除了您我也找不到能幫忙的人……”

“這事先不說,”

不待高德祿把話說完,和珅笑着打斷了他,爾後轉身問劉全:“夫人可是來過?”

劉全忙道他光顧着陪客人說話還沒顧上通知夫人。

“那你還不快去請夫人過來?慶之兄難道是外人!”和珅臉上明顯不悅,爲劉全怠慢恩人之子不高興。

“哎,我這就去請夫人過來!”

劉全不敢耽擱,趕緊到後院去請夫人。

“下人不懂事,倒叫慶之兄,伯父見笑了!”

“哪裏哪裏,我們這也是剛到。”

“……”

二十三歲的和珅待人處事真是讓賈六刮目相看,今天就算人家和珅說幫不了賈家,他爹大全和二姐夫高德祿包括他自個,也斷然不會說人家和珅半句。比起那個連門都不讓進的表大爺愛新覺羅色痕圖,活該人家和珅能飛黃騰達。

劉全到後院的時候,和珅的夫人馮霽雯正在跟丫鬟繡花,聽劉全把事一說,馮霽雯頓時有些好奇問道:“全兒,來的什麼人?”

她初嫁過來時按規矩是喚劉全叫管家,可丈夫和珅認爲家中除了妻子帶來的兩個陪嫁丫頭,再也沒有其他僕人,所以喚劉全叫管家不太妥當,便要妻子喚劉全爲“全兒”。

這稱呼沒什麼含義,就是表明在和珅心中劉全不是外人,而是家人。

至於劉全三十多歲的人被二十歲的夫人叫“全兒”,卻是再正常不過。

畢竟,主人再小也是主人;奴才再大,也是小人。

“是從前幫過咱家的高老爺家的二公子……”

劉全說了來客身份後,馮霽雯點了點頭道:“既是夫君恩人之子便不是外客,我自是要去見下的。”

說完放下手中的女紅,同劉全徑直來到前廳。

旗人女眷不跟漢人那般講究,什麼非通家之好不能見面。很多旗人家裏大小事都是姑奶奶們往來着、安排着的。

“夫君!”

馮霽雯到了前廳後先是給丈夫和珅行了禮,爾後面帶微笑的看向客人。

和珅忙在邊上介紹,正要妻子給賈大全這個長輩行禮問安時,那賈大全卻是趕緊拉着兒子賈六起身,二話不說就朝馮霽雯打了個千,滿臉堆笑道:“叩首,請格格的安,祝格格福壽安寧!”

旗人小輩對長輩要三天一請安,五天一打千。請安是小禮,平日平輩間見了面也請。

按理說呢,賈大全不是和珅的小輩,且女婿高德祿同和珅是平輩論交,所以完全不必向和珅的妻子行這大禮。

奈何馮霽雯不止是和珅的妻子,更是朝廷重臣英尚書的孫女,旗人中的貴女,加上有求於人,賈大全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行了再說。

連帶着賈六也不得不跟着打千問安。

“可使不得,哪有長輩給小輩請安的道理,”

馮霽雯身爲尚書孫女,肯定是知書達禮,哪敢受丈夫好友岳父的大禮,側了身子就給避了。

和珅看在眼裏,微微點頭,自家這妻子屬實賢淑良德的很,上前笑着說了幾句,將這禮數之事模糊,爾後請賈家爺倆坐下。見茶碗中的茶水怕是冷了,又親自爲爺倆斟滿。

舉止完全沒有滿洲旗人子弟的傲慢,讓人不生親近都難。

見過客人後,馮霽雯這個女主人自是以準備可口些的點心爲由退了出去,好讓丈夫與客人繼續說正事。

她嫁給和珅雖說快兩年了,但一直不曾有身孕,因此看着仍同姑娘時一般纖細。容貌看着也不曾有半點變化,宛如少女,眉眼間有大家閨秀的氣質,一顰一頜間帶了幾分可愛,與和珅這個俊俏郎君在一塊,當真是天作之合,羨煞賈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