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傲骨铁心
“升狼煙示警!”
“炮手就位!”
隨着一道道命令傳遞,炮兒溝的維新軍迅速進入戰鬥狀態,當一股敵軍衝近火炮射擊距離後,隆隆炮聲便響徹在炮兒溝上空,黑煙瀰漫的同時也是震耳欲聾。
守衛炮兒溝的部隊是第二軍所轄第四鎮的一個團,團管帶是四川成都人江華,其並沒有組織士兵出擊以阻止逼近的韃子拆毀外圍部署的防禦工事,只是請求支援的炮兵不間斷向敵軍炮擊。
“呼嘯”聲中,一顆顆實心鐵彈在衝鋒的熊嶽八旗兵隊伍中落下,不少衝在前面的包衣兵瞬間如五馬分屍,有腦袋直接叫鐵彈砸飛的,有胸膛叫砸出大窟窿的,有手臂被炮彈帶走的,有大腿齊根被削斷的,有腸子“譁拉”從肚中脫落的……
死傷一片,慘叫聲此起彼伏。
不管是前面的包衣兵還是後面的八旗兵都亂做一團,爲了避讓維新軍的炮子有就地臥倒的,有趴在死去同伴屍體下的,也有到處跑的,衝鋒隊形隨之一滯。
“衝上去,衝上去!”
“不要怕,越害怕那炮子越是打你!”
“都統有令,後退者斬!”
帶隊衝鋒的佐領、驍騎校有不少曾經參加過對準噶爾和回部的戰爭,經歷過大場面,深知此時只有毅無返顧衝到敵人陣前才能減少傷亡,倘若此時被敵人炮火嚇阻不敢前進,那等待他們的將是更多的炮子。
後方督陣的達哈齊已經做好損失數百的心理準備,因此面無表情的揮了揮手,親兵隊立時上前準備執法。
“衝啊!漢人,膽小如鼠,近了他們的身,他們就會跑了!”
一名佐領奮力抄起軍旗當先朝驛道衝去,其身披雙甲身形高大如鐵塔般,立時帶動周圍八旗兵咆哮向前。
前方混亂的包衣見狀也由不得思考,紛紛從地上爬起向前發起吶喊式衝鋒。
周遭炮子不斷落下,不住有衝鋒的八旗兵和包衣中炮倒地,泥地上到處都是殘肢斷臂,一些地段更是如屠宰場一般。
終於,付出兩百餘人的傷亡後,八旗兵終是衝近維新軍部署在外圍的防禦工事,從中撕開一條口子,旋即蜂湧而入。
達哈齊見狀大喜,下令騎兵準備出擊,卻不是砍殺對面的那些僞軍,而是如同驅趕羊羣般將他們往後方攆,如此能讓維新軍變得更加混亂,直至全線崩潰。
這一招,當年對付明軍時屢試不爽。
往往幾個八旗兵就能把幾十、上百,甚至幾百明軍攆得鬼哭狼嗥。
只是前方傳來的銃聲讓達哈齊意識到離勝利還早着。
“放!”
嚴陣以待的維新軍槍手一排排的列在半人高的木牆後,朝湧上來的關外八旗兵輪番放銃。
最前邊的火銃兵藉着木牆的掩護迅速放完手中火銃,急急退後裝填彈藥,第二排接着上前轟擊。
緊張的戰鬥以及刺耳的銃聲中,槍手們己經聽不到軍官們的喝令,只是憑藉着本能還有平時嚴格的訓練,不斷的射擊、退下,然後再次上前射擊。
第二軍裝備的火器是舊式火繩槍和新式燧發槍各對半,炮兒溝駐紮的這一個團就有360杆燧發槍,該槍無論是射速和威力都比火繩槍更快更強,因此被團管帶江華全部裝備在一個營。
密集的銃聲讓突破外圍防禦的熊嶽八旗兵們苦不堪言,由於突破口後面的驛道過於狹窄,導致他們不僅要承受正面維新軍的槍擊,還要承受兩側山坡上的火力。
剛剛躲過炮子的八旗兵和包衣們只得硬生生的用身體去承受四面八方而來的打擊,儘管盾牌支得老高,還是有不少士兵被銃子無情擊倒。
攻在前方的即便身披雙甲也無濟於事。
更要命的是維新軍從坡上將一塊塊方形的藥包點着火扔了下來,頓時山口響起比火炮發射還要震耳的爆炸聲。
同維新軍密集的銃聲相比,八旗兵的“嗖嗖”箭聲聽着軟弱無力的很。
時間持續了半柱香後,突進來的八旗兵也好,包衣兵也好,都下意識的回身往後方跑去。
他們頂不住。
後方觀戰的副都統達哈齊眉頭緊皺,終是意識到他也小瞧了這些關內來的漢人僞軍,不管是裝備還是戰鬥意志絲毫不弱於他麾下的八旗。
再這樣打下去,除了讓勇士們無謂犧牲,沒有任何意義。
果斷傳令收兵,一面仔細觀察維新軍陣地,一面派人向盛京將軍弘晌求援。
第979章 鬼子六小心眼
金牛洞,第二軍提督指揮所。
臨時搭建的帳篷內,軍提督祖應元正躺在竹椅上看書,好若外面的連天炮火併不曾發生般。
沙盤前,軍參珠L官瑞林正在接收各處發來的戰報,軍部的參謧儼凑崭鞑繌】倎淼膽饒蟛粩嘣谏潮P上標記着敵我態勢,如此能夠使指揮部清晰掌握局面發展,不致如從前般命令發出後只能被動等待消息,而無法根據戰局變化做出及時調整。
這是皇帝陛下兩個月前在全軍高級將領會議上推出的新規定,爲此要求各部隊重視參肿鳂I,將組建一支合格的軍官參謭F作爲建軍之重。
“騎兵作爲總預備隊沒有軍部的命令,絕對不許出擊!”
“告訴炮兵,把藥子全打光!不要給老子省!”
“電令第三鎮加強譚其山防禦力量,若此處被敵突破,則將部隊收縮放敵人進來打!”
“告訴第四鎮,炮兒溝是全軍最重要的口子,哪怕第四鎮人死絕了,也絕不能讓敵軍從此處通過!”
“……”
接連幾道命令後,瑞林看向正在記錄的參謧儯骸皩偫u的命令重述一遍!”
“嗻!騎兵作爲總預備隊……”
完整複述過後,參謧兞⒓磳㈤L官的命令擬成電文,送傳令兵處加緊發出。
帳篷內一批人進來、一批人出去,侯在外面等侯傳令的親兵換了一批又一批,四面八方更是炮聲、銃聲、廝殺聲大作,一片大戰景象。
戰報顯示,滿蒙聯軍對十三山地區發起的進攻不是重點進攻,而是全面進攻。
至少六個方向受到了滿蒙聯軍集團攻擊。
戰鬥從一開始就呈白熱化狀態,傷亡情況各部正在統計中,估摸下午就會有具體數字。
總體上維新軍的傷亡必然是小於滿蒙聯軍的,因爲維新軍作爲擁有戰略優勢一方的同時搶佔了有利地形,自古以來,守方的傷亡必定是小於攻方的。
何況滿蒙聯軍缺少火炮等遠程攻擊武器,火器配備也極少,這就註定想要消滅扼住通往逯菅屎碇氐木S新軍,滿蒙聯軍將付出難以想象的傷亡。
忙得團團轉的參珠L官同躺在那悠然自得的軍提督形成鮮明對比。
又簽發了幾道軍令後,瑞林忍不住看向竹椅上正在聚精會神看書的提督,苦笑一聲說了句:“到底是將門虎子,這等大戰也是如此淡定,我就沒你這麼輕鬆,心老是懸着,總擔心哪裏出了紕漏。”
“不要說我是什麼將門虎子,這個詞彙用在我身上不是什麼好詞,你知道皇上每次說我是將門虎子時,我都能從他的眼神中看出譏諷二字。”
祖應元從竹椅上坐起,伸了伸懶腰。
現在他已經不喜歡跟鬼子六頂嘴了,因爲沒意思。
每次他要佔上風時,鬼子六就會擺出皇帝的嘴臉親切的問他一句:“阿祖,你心中沒有朕了麼?”
這話讓人無言以對。
“戰前會議開了三次,推演的結果也摹擬了幾次,該說的我們都說了,該加強的我們也加強了,武器裝備全部到位,錢糧餉銀也是足額髮放,剩下來的是他們一線指揮官的事,我們操那心做什麼。”
說完,祖應元將蓋在身上的大棉沂掌穑窖诨馉t上烤起手來。
瑞林笑着搖了搖頭,給自己倒了碗茶“咕嘟”一口飲盡,嘴一抹說道:“皇上當甩手掌櫃,沒說讓你這個一軍提督也當甩手掌櫃,這麼大的戰役,你好歹也做個樣子出來,要不然怎麼給皇上橫刀立馬,封狼居胥呢。”
“封狼居胥就算了,直搗黃龍倒是可以。”
祖應元嘿嘿一笑,“咱們做爲領導幹部,最重要的職能不就是領導下面,定下計劃讓他們執行麼,有什麼問題?難道非要我這個提督大人也披甲帶頭衝鋒不成?真到那個時候,說明我們已然敗了……給我也倒碗茶啊,怎麼說我也是一軍主帥,你這個參珠L官得對我禮遇一些嘛。”
正說着,兩名風塵僕僕的黃馬褂掀開帳簾走了進來,給祖應元和瑞林帶來皇帝的親筆函。
“這是第九封了。”
祖應元一邊拆函,一邊沒好氣的跟瑞林說了一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是他自個說的,軍議時也說怎麼打他絕不過問,怎麼真打起來了就一封封的往我這發函呢,他真要信不過我,乾脆頒十二道金牌把我召回去得了。”
瑞林輕咳兩聲,不敢接這茬。
兩個黃馬褂對於皇帝陛下最信任的戰略合作夥計的牢騷話也是見怪不怪了,在那恭敬等着提督大人給皇上回復。
祖應元壓根沒看,隨手將公函交給瑞林直接對那兩名侍衛道:“勞煩二位回去問問陛下,是誰在指揮第二軍?是他還是我?是他的話,讓皇上自個來指揮。是我的話,讓皇上安心等着便是,不必對我軍部署提出任何意見。”
然後揮手示意兩名侍衛可以走了。
“呃?”
兩名侍衛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名硬着頭皮跟提督大人確認剛纔說的話就是要他們帶給皇帝的話後,點頭出帳如實回覆。
兩名御前侍衛走後,瑞林有些擔心的看了眼祖應元:“你就不怕皇上給你穿小鞋?”
“穿小鞋?皇上不是這種人。”
祖應元笑了起來,“從前伴君如伴虎這種封建思想我腦子裏多多少少還是有的,但現在嘛,我覺得我從來沒有看透過皇上,也沒有真正懂他,如果,如果……”
頓了頓,祖應元臉上露出無比凝重的神情,“如果非要形容皇上是個什麼樣的人,那我只能說他是一個千年都難得一出的人傑,也將是中國歷史上最光輝、最燦爛、最偉大的皇帝,千古一帝的那種……這種人,說他有小心眼是對他最大的侮辱。”
說完,將手中官方版《維新皇帝日記上冊》輕輕放在桌上,接過瑞林遞來的茶碗一飲而盡。
“皇上確是仁君。”
瑞林同意祖應元的分析,低頭看向皇上發來的第九封御函,之後愣在那裏。
因爲函中是這樣寫的——“阿祖,你是不是壓根沒看朕的信,就在那說朕是千古一帝,說朕不會小心眼,記你的仇,給你穿小鞋?別不承認,瑞林會跟朕彙報的。”
第980章 老陳,要堅持啊
第四鎮統制是漢軍旗出身的崔恆友,當年共進會在小金川攔路搶劫、拜把子結爲血盟兄弟中年齡最大的一位會員。
皇帝陛下現在都親切的稱呼他爲“老崔”。
上一位被皇帝陛下如此親切稱呼爲“老崔”的是原美諾官寨派差房主任崔良臣、
一個多月前,崔良臣因爲生活作風問題被都察院檢舉,之後皇帝陛下親自下旨將崔良臣革去官職出旗爲民。
就是一擼到底,追奪出生以來文字的意思。
天知道一個從五品官員的事情怎麼就能勞動左副都御史專門上摺子彈劾,通政司又屁顛屁顛的把摺子加急送到皇帝御案上,日理萬機的皇帝陛下又於百忙之中親自閱卷,親自批示。
外界怎麼議論此事不清楚,反正內閣總理大臣老博和總理副大臣老李閒聊時無意說了一句:“我那賢婿小心眼,大大的小心眼,沒特別要緊的事我們儘量少得罪他。”
崔恆友祖上沒什麼名氣,不屬於《貳臣傳》中的優秀人物,所以祖上現在不可考。
考證了也沒意思。
無外乎漢奸含金量高低問題。
開戰以來,崔恆友一直站在山坡上密切關注戰事發展,身後那杆代表鎮指揮所的軍旗迎風飄蕩,在滿是積雪的山坡上格外顯眼。
論指揮才能,崔恆友一般般。
其過去一直從事後勤方面的工作,任職湖廣綠營時擔任的也是提督中軍一職,就是專門管錢糧、人事、文件、地方協調之類差事的,相當於湖廣提督辦公室主任。
第二軍成立後,崔恆友卻被皇帝陛下親自提名爲第四鎮統制。
原因自是崔恆友對皇帝陛下的忠罩颠h超一百點。
當時負責整軍的阿思哈反對這一任命,理由無外乎崔恆友過去沒有單獨領軍經驗,陡然出任一鎮統制,可能不太勝任。
“誰天生會打仗?誰天生會帶兵?誰天生會做皇帝?不都是一步步摸着石頭過的河麼,你以爲他們都跟朕一樣天生神武不成!”
皇帝陛下的力挺,崔恆友得以出任統制(總兵銜),成爲維新軍隊的高級將領。
而這一次,也是崔恆友任統制以來第一次指揮作戰。
前番第二軍出湖廣北上,沿途可以說是望風而降,根本沒有遇到任何抵抗,直至京師和平解放,第二軍愣是一槍沒放!
身後的鎮旗比較顯眼。
但崔恆友不擔心身後這大旗會吸引八旗兵的注意力,如果八旗兵能夠衝到自己身後這杆大旗,那說明第四鎮敗了,自己的死期也到了。
與其擔心什麼時候死,不如看着自己的部下如何奮勇殺敵,哪怕真的擋不住關外佘姡潜阍谶@十三山成仁,報答六子對自己的知遇和提拔之恩就是。
撤退他是不敢想的。
別說當上兵團司令長官的王福饒不過他,就是頂頭上司阿祖恐怕也要拿六子御賜的小手槍崩了他。
要說對六子秉性的瞭解,崔恆友不比別人差。
他清楚六子可以容忍部下打敗仗,但絕不容忍部下擅自撤退,臨陣脫逃。
因而,不管這仗是贏還是輸,他只要堅定在崗位上就行。
遠處炮兒溝的廝殺已經白熱化,嗆人的硝煙味隨風飄到了鎮指揮所,儘管擔心炮兒溝會失守,但崔恆友並沒有向炮兒溝派出增援力量,因爲駐守在那裏的十八團管帶江華並沒有發出求援信號。
這表明目前爲止敵人的攻擊烈度,十八團還是可以承受的。
拿腳踢了踢地上的幾塊鬆動的石頭後,崔恆友突然問自己的副官趙秉忠:“知道咱們爲什麼要出關打這一仗嗎?”
“當然是掃平關外反動八旗集團,維護大清統一,讓關外的肥沃土地成爲大清新的糧倉,讓關外的礦產資源成爲大清騰飛的助力。”
趙秉忠的回答非常標準,他是保定武備學堂的第一期學員,雖然僅在學堂上了不到五個月課,卻儼然已是一名優秀的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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