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傲骨铁心
畢竟,這個動物園的園長是和碩熊親王,編制很高的。
看大門、掃馬路的都得是科級起步。
但是乾隆顯然不想幹這份工作,其面色有些難看,可能是覺得跟獅子、老虎打交道的工作有一定危險。
賈六暗自搖頭,說出第三個工作安排。
“最後一個工作,是朕專門爲你量身訂造的,可以發揮你的個人所長。”
“臣的個人所長?”
“你個人所長不是寫詩麼?”
“嗯?……是,是,是。”
“朕也非常喜歡寫詩,詩能陶治人的情操嘛,咱大清也需要相關文藝機構爲百姓服務,所以朕準備成立大清詩歌協會,你就當個副會長吧。”
賈六掐滅菸頭,問乾隆是否願意到詩協當副會長。
乾隆當然願意,這工作一不要體力,二沒有危險,再適合他不過。
只是,面有猶豫之色。
“有什麼想法大膽講,不要對朕有保留,你是知道朕爲人的,只要你老陳真心悔過,願意爲大清、爲百姓做貢獻,朕就絕對不翻你過去的賬。”
賈六給乾隆喫了顆定心丸。
有了這話,乾隆這才鼓起勇氣問道:“那臣這個副會長的待遇?”
賈六想了想,拍板道:“按從六品吧。”
“從六品?”
乾隆不免有些失望,雖然不敢在臉上表現出來,但眼神還是出賣了他。
賈六理解乾隆心理落差,便道:“老陳啊,你可千萬不要有消極想法,朕看人很準,你老陳是長壽的面相,所以不要嫌六品官低,只要你好好幹,寫出讓百姓滿意的詩歌作品,肯定還是能進步的。另外,工作之餘你也要多學習,這樣有助於進步。”
說話間,賈六從抽屜中拿出一本裝釘好的書遞給乾隆。
是他的日記正式發行本。
目前只向四品以上官員內部發售,按理說乾隆級別不夠是不能接觸的,但考慮他過去的身份和影響力,賈六這才破例給了一本。
還是有他親筆簽名的。
望着手中日記,乾隆很想罵娘,但是臉上的表情卻是萬分諔f他一定要多學皇帝陛下的日記,爭取不斷進步。
“皇上待臣真蘸竦溃o臣新生機會,臣無言以謝……”
表演這一塊,乾隆也是可以拿獎的,說着說着就失聲痛哭了。
一點也不做作。
“你看你,好端端的又哭什麼?”
賈六也動了真情,趕緊讓侍衛端來一盆熱水,將自己的毛巾拿給乾隆擦把臉。
也許是熱毛巾起了作用,乾隆擦過臉後,神情冷靜了許多,將日記珍重的放進懷中,剛要說什麼,賈六這邊先開口了:“總之,多餘的話朕就不和你講了,你退下來也好,這皇帝真沒什麼好當的。當初要不是下面人非要朕當,朕纔不當這皇帝呢,一天到晚操碎了心。朕覺着朕本來能活一百零八的,現在恐怕九十八都難了噢。”
“……”
乾隆有心附和並拍上幾句,但最後的自尊心強烈要求他閉嘴。
賈六這邊又就乾隆的私人財產講了幾句,大意因爲乾隆並不是主動投降,所以前番優待條件肯定不能履行。
縱是他這個皇帝願意履行,百官也不會同意。
“所以朕的意思是宮中的東西,你就不要拿了,直接去上班,衣服被褥什麼的單位會給你發。”
乾隆臉頰抽了抽,知道自己能活着已經不容易,並不敢奢望其它,但還是提出自己的妻妾朝廷怎麼安置。
賈六道:“願意跟你走的就跟你走,不願意跟你走的就跟朕走。”
“……”
乾隆沉默了片刻,道:“臣被抓以後,路上一直進行着激烈的、痛苦的思想鬥爭,最厲害的時候甚至想一死了之。可想臣就這麼死了,肯定會讓皇上威武高大的形象受損,所以臣這才咬緊牙關堅持下來。”
賈六不無欣賞點頭:“堅持就是勝利。”
“臣現在要做的就是徹底放下過去,放下所謂的乾隆皇帝尊號,面對現實,認罪服法,重新做人,好好工作,爭取早日進步。”
說完,乾隆再次起身,堅定態度道:“皇上請放心,臣一定會做一個對大清有用的人!”
賈六大是欣慰,對乾隆今後的工作生活說了兩點。
就是工作上讓乾隆與同事處好關係,要能忍受別人的惡言。
第二,生活上以後的衣食起居這一塊,乾隆要自己動手,不能再像過去一樣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
愉快的會談很快結束,賈六這個大清新皇帝再次握了乾隆這個舊皇帝的手,並叮囑乾隆:“工作之餘可以給朕寫信,寫什麼都可以,朕再忙也會給你回信。”
乾隆則表示一定會向皇帝陛下彙報思想工作,三天一小報,五天一大報,好讓皇帝陛下隨時能夠掌握他的思想動態,並給予合理指導,爭取早日融入新生。
隨後,乾隆被侍衛帶走,在詩歌協會成立之前,他仍將被囚禁。
望着乾隆遠去的背影,賈六不禁發出感慨的一聲長嘆,之後若有所思。
旋即讓人把老富帶過來。
爭取下午跟三人一一談話,因爲明天他得進京接受京師文武的膜拜,成功入住紫禁城。
第940章 寧死不降好老富
老富的問題跟乾隆有本質不同。
賈陳之間屬於敵我矛盾,路線不同引發的維新革命,所以兩個人必須有一個下臺,沒有轉圜餘地。
賈富之間則屬於內部矛盾,分贓不均引發的兄弟反目,因此還有商量餘地。
如果老富不是執着於擁立他那個乾兒子,而是一心一意跟六子賢弟走,死命搖旗吶喊、吹拉彈唱,以賈六的爲人高低得給人家封一個郡王。
英美法德都可以,都是大國號,絕對敞亮。
就算老富想要緬甸、安南、尼泊爾這三個大清周邊的列強國號也不是不可以。
可現在,一個貴爲高高在上的人主,即將帶領大清軍民走向嶄新的大時代。
一個則淪爲階下囚,提心吊膽度日如年,不知生命會在哪個瞬間結束。
當真是造化弄人。
事實證明,跟錯人真的很要命。
回憶過去兩人一起弄死阿桂,一起坐囚車進京,一起合直茖m的戰鬥歲月,賈六心裏真是說不出的酸楚。
但這不影響他抽空換個裝。
就是皇帝穿戴所需一個不拉全給整身上了。
明黃色的龍袍配以吉服冠,腰上再束一根黃帶子,最後把一串朝珠往脖子上一掛,霎那間格局就打開了。
這身龍袍是新的,也是乾隆的,但乾隆沒有穿過,一直保存在造辦處。
內務府大臣金簡領軍出征前一夜,特意去養心殿造辦處偷出來的。
因爲乾隆體型較六皇帝胖了一圈,金大人更是連夜在油燈下用針線改小了一圈。
親手改的,兒媳婦要幫忙都沒讓。
結果穿在六皇帝身上,剛剛好!
挺拔之中帶有英俊,英俊之中帶有蕭灑,瀟灑之中帶有威武,威武之中帶有仁義。
不得不說金簡這個乾隆爺的大舅子相當用心,完全捕捉到了六皇帝的審美觀。
賈六如此隆重換裝,客觀上講是對老富的尊重。
情感上講,就是必須在老富面前裝個逼。
對着鏡子照照頗爲滿意後,又叫侍從室播放專屬於他的BGM。
就是那首以“崩崩崩”開頭,然後大江大水天自高,眼睛該點亮了的專屬音樂。
歡快的氣息中,老富來了。
和乾隆一樣穿着傳統漢服進來的。
一進來,就以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望着一身龍袍的六子賢弟。
整個情緒變化也是以漸進式展現在六子賢弟面前的。
先是震驚,繼而是痛苦,之後是悔恨,然後是長嘆,長嘆後是自責,最後是閉目……
賈六理解老富此時的心情,正欲開口溫勉幾句,老富卻吟了一首詩。
“輕輕的風,像舊夢的聲音,不是我不夠堅強,是現實太多僵硬。逆流的魚,是天生的命撸皇俏也豢系皖^,是眼淚讓人刺痛……”
“啊?”
賈六愣住,老富的這首詩怎麼讓他有唱出來的衝動?
這首詩也充分道明老富的心境。
是啊,不是他不夠堅強,實是現實太多僵硬,他過去所做的一切,又何嘗不是一條逆流的魚呢。
“有今生,今生作兄弟。沒來世,來世再想你!”
決絕之後,老富竟然掉頭,背朝六子賢弟發出豪邁的誓言:“要殺速殺,要剮速剮,老子最痛恨別人在我面前裝逼了!”
擲地有聲,立如山嶽、傲視死神的凜然正氣,颳得賈六身上的龍袍都掀起了一角,老富身上散發的萬丈光芒更是險些刺瞎了賈六的龍眼。
讓他相形見絀,也很自愧,在富哥面前有什麼逼好裝的!
丟人。
“大哥,朕錯了還不行嗎?”
賈六賠笑,也有點摸不透老富葫蘆裏賣的什麼藥,按正常劇情,老富不是應該來求他麼?
擱這裝什麼六君子啊。
“別叫我大哥!你眼裏還有我這個大哥嗎!”
老富白色衣袖一拂,身形不動,大義凜然的架勢,“你我之間沒有什麼好說的,所謂成者爲王敗者爲寇,若你想從我這裏得到精神上的滿足,那我告訴你別做夢了!
我章佳老富更不可能像條哈巴狗似的向你搖尾乞憐!你有你的獨木橋,我有我的陽光大道!道不同,不相爲忠玻 �
“大哥當真要做殉道士?”
“殺了我吧!我死國生,我死猶榮,身雖死精神長生,成功成仁,實現大同!”
“……”
賈六大跌眼界,覺得兄弟再見的場面不應該是這樣,忍不住道:“大哥,不是,你是不是對自身定位有什麼誤會,或是有什麼偏差?”
“誤會?偏差?”
老富仰天大笑:“我輩豈是蓬蒿人,仰天大笑出門去!”
賈六呆若木雞,半響嚥了咽喉嚨:“大哥,你別這樣,你這樣搞得我很難辦啊。”
“難辦?那就不要辦了,殺了我便是!”
老富的笑聲又加了一個音調,“揮不掉英雄淚,忘不了家國恨。喝不完杯中酒,唱不完別離歌。放不下手中刀,殺不盡仇人頭!大清,永別了!”
“好了好了,別裝了,大哥,你知道兄弟我不會殺你的。”
賈六氣急之下透了底。
“不殺我?”
背朝着賈六的老富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喜色,繼而卻是瞬間抹去,轉而眉頭一挑,慷慨激昂道:“鬼子六,你不必假仁假義!我聞各國危難之際都有忠臣義士爲國家流血而亡,今朝廷未聞有流血者,此國卟徊玻兄哉录迅焕諟喪迹 �
說完,不待賈六表示,竟徑直向外踏去。
真要做那大清的最後一個忠臣。
嘿,你個老富,你當朕真不會成全你嗎!
看得賈六又氣又急,正欲叫住老富時,老富卻被門檻絆了一下,整個人摔倒在地。
落地同時,一本書從其身上掉落。
發現書掉了後,老富神情明顯大急,不顧身子疼痛,急忙去拿那書,但手尖碰到書的瞬間,賈六的手已經出現,並先一步將那本書拿在手中。
一個已經做好殉道的將死之人竟將一本書看得比自己性命還重,成功激起了賈六的好奇之心,他想知道是什麼書讓老富脫胎換骨,變成了一個他一直想做而不敢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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