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527章

作者:傲骨铁心

之後,隔着柵欄彼此大眼瞪着小眼。

這回卻沒有謾罵,也沒有挑釁,有的只是彼此之間的同情。

“富中堂怕是做夢也想不到有今天吧?”

奎部堂深深嘆了口氣,要不是老富叫人突然襲擊導致局面陡轉,他何以身陷囹圄,落到今天這般地步。

當真是造化弄人。

一想到遠在湖廣的王爺不知道爲自己哭成什麼樣,奎部堂心中就越發不好受。

“百密一疏,敗了就是敗了,有什麼好說的,大不了一條老命而矣。”

富中堂倒是看得灑脫,解開袍帶,露出滿是黑毛的胸口,將那瓶老四鬼子特意差人送來的跌打藥水在胸口均勻搓揉着。

“四鬼子到底打了你多少拳?”

奎部堂叫富中堂胸口的淤青看呆了,那真是青一片、紅一片,沒一處皮膚是正常的。

“沒多少,七八十拳吧,就老夫這身板,再讓他弘曆打個幾十拳,老夫都不帶皺眉頭的。”

話音剛落,眉頭不由皺起,發出小聲的“哎吆”聲。

“都這地步了,中堂還是彆強撐了。”

都是階下囚,大哥不說二哥,從前的恩怨還能帶到菜市口去不成,便心存和解之意。

富中堂那邊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將衣服合上,之後怔怔抱膝坐在乾草上,一言不發。

許久,有些好奇的抬頭看向奎尼:“你不是逃了麼,怎麼又被抓回來了?”

“唉,”

奎尼苦笑一聲,說原本是逃到崇文門了,可突然想起自己的夫人還在家中,實是不忍留下,這才折返回來欲將夫人一起帶上,哪曾想人剛到家,來抓他的兵就堵了大門。

結果,就是現在這樣了。

“爲了一個續絃,值麼?”

富中堂有點不理解奎尼這條哈巴狗了,按此人性子莫說續絃娶的老婆,就是原配怕也不會冒險回去,怎的老了老了就變糊塗了呢。

“事已如此,還談什麼值不值。”

奎尼搖了搖頭,不想就這個話題繼續,轉而問富中堂如何看現在的形勢。

富中堂微哼一聲:“你是在問老夫鬼子六會不會帶兵來救你?”

奎尼搖頭道:“王爺若能果斷揮軍北上最好,縱是救不了我,我也死而無憾。”

富中堂嘴撇了撇:“這話不像你奎尼能說出來的。”

奎部堂不快活了:“中堂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中堂以爲奎尼是那種見利忘義,貪生怕死的苟且之徒不成!”

“不是麼?”

富中堂露出譏諷,“你若不是這種人,鬼子六怎麼會用你。”

“中堂,過份了啊!”

奎尼火氣騰騰往外冒,要不是牢門被自個鎖了,肯定要和老富單挑一下。

話音剛落,遠處又傳來鐵門重啓的聲音。

二位大人立時原地躺下,如同兩條死魚般,屁股朝外,一動不動。

來的腳步聲很多,也很雜。

至少十來個人。

未幾,腳步聲在牢門前嘎然而止,然後二位大人就聽到一個聲音:“帶奎尼出來!”

這聲音奎尼不熟,富勒渾卻熟,乃是原領班軍機大臣劉統勳之子,現爲內閣學士兼刑部侍郎的劉墉。

說起來,劉墉還是他富中堂提拔上來的呢。

“嗻!”

獄卒上前就要拉開奎尼的牢門,結果發現牢門竟是鎖的,不禁心中納悶,但也沒有多想,迅速取出鑰匙打開鐵鎖,爾後進去將裝死的奎尼強行架起往外拖。

裝不下去的奎部堂只好怒眼看着劉墉:“要拿本官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劉墉冷笑一聲,一揮手兩名御前侍衛上前從獄卒手中接過奎尼,二話不說架了出去。

奎尼心中一凜,意識到自己可能要結束輝煌的一生了,不禁膽從心來,怒吼一聲:“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爲了大清,奎某甘灑熱血譜春秋!”

話音未落,嘴巴就被捂住,直接拖走。

侍衛們動作十分粗暴,一點也不憐香惜玉,縱是在那裝死的富中堂瞧着也是不禁腿哆嗦了一下。

估計奎尼是先去一步了。

剛哆嗦完,耳畔響起劉墉的聲音:“進去請富大人出來。”

獄卒忙打開牢門又將首席軍機大臣架了出來,同樣兩名御前侍衛將富中堂架了起來。

富中堂倒也乾脆,看着那劉墉冷哼一聲:“縱是皇上要殺老夫,這斷頭飯總要給一頓吧。”

“皇上可沒說要殺中堂大人,只是讓下官過來給中堂大人補補身子,”

說話間,劉墉嘴角露出一絲詭異笑容,然後一名侍衛提着一籃子雞蛋走了過來。

劉墉一清嗓子:“皇上口諭,瞧着富勒渾喫光爲止。”

說完,一名侍衛就將富中堂的嘴強行扳開,另一名侍衛抓了兩顆雞蛋,互相一碰,手中一捏,頓時帶着腥味的蛋清和蛋黃就落在了富中堂口中,咽都不用咽就順着喉嚨滑進了肚子。

兩顆雞蛋一前一後進了富中堂的肚子,搞得他老人家還打了一個飽嗝。

然後,一籃雞蛋提了上來。

第815章 別打了,我招!

奎尼沒有被帶到刑場,也沒有被帶到刑部大堂搞什麼三法司會審,而是被帶到了刑部大牢的用刑室。

一進去,各式刑具跟菜市場的貨物一樣琳琅滿目,不少刑具上還血跡斑斑,看着就陰森可怖,饒是奎尼做好殉會、殉王爺的思想準備,還是叫眼前這一幕駭了一跳。

腦瓜子嗡嗡的同時,頭皮也是緊得很。

“稟大人,犯官帶到!”

將人押進去後,執行任務的侍衛便在外面侯着。

刑室內,是四個用刑手以及一個刑部方面的專家,另外一個則是身着黃馬褂的御前頭等侍衛和隆武。

此人也是這次問訊的負責人,滿洲鑲藍旗出身,原先一直在侍衛處任職,宮變發生後被解職發回旗下。

這次皇帝鹹魚翻身,自是重用和隆武等被安親王、富勒渾排擠的官員,由此和隆武遂從二等侍衛升爲頭等侍衛。

“跪下!”

不待奎尼站定,適應屋中昏暗的光線,兩名用刑手就上前將他強行按跪在地。

“大人!”

刑部方面的專家只是個主事,在和隆武這個頭等侍衛面前必恭必敬,可不敢自作主張。

和隆武微微點頭,坐在椅子上很是盛氣凌人問跪着的奎尼:“奎尼,你可知罪!”

“本官有什麼罪!”

奎尼牙關緊咬,斷然不肯承認自己有罪。

左右一死,認罪不認罪有什麼區別?

老四鬼子爲人陰狠,他就是認了罪,老四鬼子還能饒得過他?

與其死前落個叛徒名聲,不如就此壯烈,將來王爺念着情份,總能給其子孫一個富貴!

總結起來,就是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沒指望。

“嘴還硬!”

和隆武拍了桌子,起身喝道:“奎尼,你欺君罔上,同賈偈绖P勾結欺瞞朝廷,陰衷旆矗镒C確鑿,還敢狡辯不成!”

“罪證確鑿?”

奎尼笑了起來,說什麼睿親王乃皇上欽命撫遠大將軍王,更是和碩帽子王,大清一等一的忠臣,渾不知睿親王怎麼成了反伲嵋粋�禮部尚書又如何成了與睿親王勾結的反朝廷小集團分子。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奎尼豁出去了,打死也不招。

見狀,和隆武眉頭微皺,想了想,道:“皇上口諭,只要奎尼能夠揭發賈偈绖P罪狀,坦白從寬,就可從輕發落。”

“坦白從寬?”

奎尼死鴨子嘴犟,“我奎尼是愛國愛大清的,對皇上對朝廷更是忠心耿耿,實不知這坦白一說從何說起!”

“奎尼,你不要不識好歹!皇上的政策是寬大的,機會也只有一次,你莫要冥頑不靈,自絕於朝廷,自絕於皇上!”

和隆武氣不打一處來,喝問奎尼老實招供,大抵是京中有多少同黨,都是哪些人,只要奎尼把這些人的名單供出來,那麼皇帝一定會給他戴罪立功的機會。

“陰衷旆矗俊�

早已置生死於度外的奎尼哈哈長笑,繼而仰天長呼,說什麼天日昭昭,天日昭昭的。

似乎他就是六百年前的嶽武穆。

“八嘎!”

和隆武也是動了三昧真火,氣急敗壞下令用刑,今日非要撬開奎尼的嘴!

用刑手頓時將各式刑具擺出,最終和侍衛選擇以烙鐵之刑對付這個冥頑不靈,且嘴比死鴨子還犟的禮部堂官。

爐子早已升起,放置在炭火之上的烙鐵更是早就通紅。

“綁上!”

“嗻!”

一行淌稚锨皩⒍Y部堂官拽到架子前,幾道繩子一捆,愣是叫禮部堂官動彈不得。

“招還是不招!”

氣急敗壞的和隆武親自用刑,將通紅的烙鐵對準禮部堂官的胸膛。

“無罪,如何招!”

奎尼大義凜然將頭側到一邊,並大聲呼喊:“狗伲瑲⒘宋野桑瑲⒘宋野桑 �

這是真心求死。

潛意識大概是求個痛快吧。

“狗伲媸遣灰姽撞牟宦錅I!”

和隆武最是看不得奎尼這奸倌印�

奎尼怒擲一聲:“我是愛國的,我是忠於大清的,爾等狗贇埡χ伊迹炖黼y容!”

繼而又說什麼歷史會給他奎尼一個公道。

總之,亂七八糟,反正鐵了心要跟朝廷對抗到底!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奎尼有多愛大清!”

和隆武一揮手,兩名刑手上前一把扯開奎尼的胸膛,結果均是愣在那裏。

縱是和隆武也叫眼前一幕驚呆。

原來奎尼胸口赫然刻着四個大字——“我愛大清!”

“無恥,無恥!”

和隆武氣得將手中的烙鐵狠狠推向奎尼胸膛,但聽“噗嗤”一聲,奎尼發出如殺豬般的慘叫,繼而空氣中彌溫着一股焦臭味。

胸前如同豬皮般被燙得焦黑。

“我愛大清”也被燙成了“我大清”,獨少了一個愛字。

“招不招!”

和隆武面目猙獰,將烙鐵在禮部堂官胸前用力頂着,疼得禮部堂官五官都扭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