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495章

作者:傲骨铁心

聽了鄭大進所說種種,賈六摸了摸腦門,自言自語道:“你們說,這些人是不是覺得本王錢多人傻?”

“……”

左右包括鄭大進都不敢言,不過大抵上跟事實很接近。

“開會吧。”

每遇大事,賈六必開會。

這次開的不是大清軍政聯席會議,也不是共進會特別會議,而是將前番陸續歸降的降將召集起來的會議。

爲此讓紀昀派發通知,讓降將們五天內趕到鍾祥。

“肯來開會的,本王可以給他們一次機會。不肯來開會的,”

賈六沒說,但他真的很長時間沒有殺人了。

武昌城,黃鶴樓。

此樓歷史上不下十次重建,或毀於兵火,或毀於雷擊,現在這座樓是乾隆元年湖廣總督史貽直重修。

今日黃鶴樓之上也來了一位湖廣總督,卻是那陳輝祖。

陪同陳輝祖登樓的武昌知府汪文元。

二人一年多前都是大清的官員,這個汪文元還是老陳一手提拔出來的官員,也是其親自寫信勸降的。

來到樓頂,二人遠眺,俱是神情沉重。

只因當下局面對興漢軍明顯不利。

半響,老陳從袖中掏出一封信給汪文元。

汪文元疑惑接過,看完愣神:“什麼龍頭棍?”

“大概是說互助會的大印。”

老陳也不確定睿親王說的龍頭棍是不是指會里的大印,感覺應該是。

“互助會?”

汪文元從前級別不夠,因此對於互助會這個大清督撫自發組織的祕密社團聞所未聞。

老陳遲疑了下,將互助會的綱領和成立動機簡單說了一下。

汪文元聽後猶豫了一下:“制臺大人也是互助會員?”

“從前是。”

老陳臉色有些落寞,算起來他是互助會第一批成員,不想今日卻是被開除出會了。

汪文元聽後聯想到信中所言十萬兩之事,不禁“咯噔”一下,低聲道:“制臺莫非有重歸大清之意?”

“不是重歸大清,是重歸會中。”

老陳內心經過天人交戰後,吩咐汪文元:“你在庫中提三十萬兩白銀與我祕密送於睿親王,切記,此事萬不得爲第三人所知。”

“這……”

汪文元怔了一下,有些不解道:“大人,不是睿親王送你十萬兩麼?”

老陳微微搖頭:“王爺送是王爺送,我送是我送,此乃回禮,不能糊塗。”

第767章 本王的錢去哪了?

行轅財務處。

氣氛莊嚴肅穆之餘又特別緊張。

原因是睿親王在盤賬。

幾十個從鍾祥城臨時僱來的賬房先生們正在“霹靂叭拉”打着算盤,一張張數據條不斷遞到總管財務工作的湖北左參政李安全手中,之後又彙總到睿親王處。

這個李安全是四川巡撫李世傑的族侄,經李世傑推薦給時任四川提督的賈六處任職中軍官,從五品,負責四川綠營錢糧事。

後來賈六回京任職將這李安全帶了過去,一直負責財務方面的工作,算是他的私人總賬會計,並在直隸總督衙門掛了個從四品參議官銜。

如今升任從三品的湖北左參政,相對於連秀才功名也沒有的李安全而言,算是人生的一大重要轉折,真就是熬出頭。

對比王爺家奴出身的栓柱老爺才正四品的知府,李安全很是心滿意足。

今後的工作若能一如繼往得到睿親王讚賞,將來未必不能出任督撫重臣了。

大清用人,是看本事,不看學歷的。

要看學歷的話,當年的直隸總督李衛和現在的睿親王,可能一個在家裏繼續當富二代,一個不知在哪疙瘩裝神弄鬼呢。

而王爺用人,更是不拘一格,御下又極是寬鬆,使人不親近都難。

但今日盤賬,不管是王爺本人還是李安全,都是神色凝重,氣氛很是緊張。

因爲盤賬關係到的不僅僅是賬目開支問題,還關係王爺的政治攻勢能否繼續。

歷來招安,必給所招之人足夠錢糧開支,使其政治待遇、生活待遇相對從前要高一到兩個等級,如此所招之人才能心甘情願爲朝廷賣命。

好比造反時人家一個月掙兩千塊,結果招安後一個月也拿兩千塊,甚至還沒有兩千塊,那被招的肯定要跳腳罵娘,繼而操起傢伙跟你拼命了。

當年明朝招安大寇張獻忠不就如此麼。

興漢軍的基本盤太小也太弱,所以賈六的政治攻勢是對的,然而政治攻勢的前提是有足夠的鈔票。

抱歉的是,賈六剛剛被告知他的鈔票就要見底了。

這就讓賈六很鬱悶了,他在京裏可是狠生敲了帶子爺們兩百多萬兩鈔票的,這纔信心滿滿南下討伲醯倪@纔剛剛開始大展拳腳,底氣卻沒了呢。

因此,必須盤賬。

他不想知道自己的錢是怎麼來的,他就想知道自己的錢是怎麼沒的。

下面在算這兩個月的開支,這邊紀昀在總結湖廣情況。

“王爺,湖廣綠營尋常餉銀開支,馬兵月支銀二兩,戰兵月支銀一兩五錢,守兵月支銀一兩,三者均每月支米三鬥。支米按夏、冬兩季支放,俱由各部造冊送部核給……”

不過正常情況下,不管馬兵還是戰兵,亦或守兵,一年實際只有12兩餉錢,約450斤糧食。

守兵可能大致是這個數,戰兵和馬兵的錢肯定不止,哪裏去了?

無外乎層層盤剝,以各種名目剋扣。

按銀子的實際購買力,12兩銀子大概就是六七千塊錢,再加幾百斤米,頂了天也就一萬塊。

一萬塊錢怎麼養活一家老小?

所以綠營官兵的工資真的很低,這一點賈六在四川當提督時就清楚的很,因此提出旗漢同餉制,並給自己的嫡系四川綠營金川鎮、重慶鎮、成都鎮開了雙餉,幾管齊下,約莫保證四川綠營普通士兵年收入在三萬塊左右,是過去工資的三倍。

軍官的工資更是翻了五倍有餘。

如此纔將四川綠營牢牢捏在手中,無論是士兵還是軍官,只知賈大人而不知大清。

保障忠心同時,更極大提高了四川綠營的戰鬥力。

錢是人的膽,這話擱哪都錯不了。

只不過賈六在四川搞的同工同酬的資金來源不是戶部,也不是兵部,而是他與四川巡撫李世傑私人籌措的款項。

包括但不侷限於貪污挪用。

本質上錢還是朝廷的,但在實際操作過程中,這錢就姓了賈。

除四川綠營外,賈六在直隸拉起來的隊伍基本也是參照這一模式,用於厚養這些隊伍的資金來源除了直隸財政外,就是聖祖康熙爺和世宗雍正爺的私人財產。

這些資金都是賈六通過各種方式盤活的,所以賈六除了具有政治智慧、軍事指揮能力外,商業頭腦也是高度發達的。

用全才來形容他,大抵是客觀的。

只是除了本部嫡系部隊以外,清軍的現狀就比較慘了。

就湖廣綠營這個工資水平根本無法養活一家老小,這纔出現興漢軍入湖廣後,本地綠營幾乎是一觸即潰,繼而成片降佟�

而湖廣綠營原先定的兵員是27500人,以基本工資一年十二兩計算,一年財政需支付33萬兩白銀。

這不包括軍官工資、鹽菜服裝費、兵器軍械費、後勤保障費,通訊聯絡費,社會交際費、菸酒招待費、迎來送往費……

所以,大賬湖廣綠營一年軍餉開支是158萬兩。

而湖廣實際是兩個省,湖南和湖北。

一年財政總收入不到四百萬兩。

光是綠營軍餉開支就佔了三分之一多,還不計荊州駐防八旗,全省公務員工資。

雜七雜八算起來,湖廣財政也就勉強做到持平,就是不需要朝廷通過轉移支付的辦法來補湖廣的虧空,但湖廣也沒有能力向朝廷上交更多的賦稅幫助比他更窮困的地方發展經濟。

現在問題來了,湖北糜爛了快兩年,如今雖然收復了三分之二的地盤,但財政收入約等於零。

即使去掉了荊州駐防八旗這個大包袱,湖廣綠營本身在這兩年戰事中損失慘重,實有兵員從過去的兩萬多降到了不到五千人,湖廣的財政依舊是大大的赤字。

這兩年要不是戶部大量撥款,加上兄弟省份四川、河南、陝西等地的支援,別說湖廣殘餘清軍能不能存在,就是豐升額指揮的平亂大軍也得因爲貧窮而散夥。

戶部那邊又是個什麼情況呢?

老富都默認六子賢弟扒康熙爺的墳了,還能指什麼。

“千總每月僅二兩銀,把總每月僅一兩五錢銀,均無米石。一份官糧中,扣除盤銀、小月銀外,僅敷一家喫飯之用。妻兒飢寒,豈能無怨。如不破格施恩,則民心難安,焉能保其無叛逃助敵者?”

紀昀雖是個半吊子國防部副部長,但掌握的情況比之下面還是要詳實的,給出的數據都是最真實的。

“購買柴草所需銀兩,若以每日三分計算,即用去餉銀之半。撫養武弁之家口乃合於情理。再調往剿御者,米無所餘,銀雖有半,但買柴草料做飯尚需銀兩,此項亦按每日三分計算,至此餉銀用盡。除此之外還有大量的花銷,途中糧米何所餘?鹽菜何所得?服裝兵器又何所出?……”

賈六聽得頭大,不耐煩道:“好了好了,你就給我說說如今本王究竟要多少錢才能把局面維持住。”

“嗯……”

紀昀反問王爺這個賬是按過去的標準算,還是按優待辦法算。

賈六當然按優待算了,就是工資翻倍。

原湖廣綠營餘部和新降的興漢軍,包括在湖廣境內歸他大將軍王節制的陝甘綠營、雲南綠營、江西綠營。

京裏過來的八旗兵除了本部嫡系外,其餘的仍按從前標準,但這個標準相對綠營可是高了數倍。

紀昀表示明白,然後把賬本扒了扒,拿算盤算了算。

分幾部分給王爺算了算開支。

第一,八旗兵這塊。

根據《欽定戶部則例兵餉》規定,八旗前鋒、護軍、領催、每月均給餉銀4兩,馬甲月給銀3兩,年支米48斛,出征時另給行糧開撥費用。

大致就是八旗普通士卒每月工資五千塊,一年六萬,此外還有雜項福利,如果不出徵,八旗普通兵一年收入在十萬塊左右。

出征的話,要翻倍。

另外就是軍功前程。

整體八旗工資水平是綠營的五到六倍。

隨賈六到湖廣前線的建制中央八旗兵約19000餘人,如果這19000人在湖廣打上一年,不算其它,僅算工資和出征加班費的話,一年需要兩百萬兩左右。

算上其它各式開銷,光這19000名中央軍一年就要花費350萬兩左右。

第二,王爺自己的嫡系兵。

熱河馬隊、索倫兵、護軍、親衛加一塊有七千人左右,這些都是參照八旗工資翻倍給予的,連同裝備、戰馬等一年開支至少250萬兩。

第三,歸王爺節制的各部隊,因爲基礎工資少,即使翻倍給予,也用不了一百萬兩。

第四,就是歸降的興漢軍。

總人數近四萬,按王爺雙倍工資優待辦法,那麼一人一年至少要給到25兩到30兩,連同裝備糧草,至少要銀200萬兩。

這些都是僅計算官兵開支,不包括將領軍官。

還沒有計算紅帶帶子營這上萬人,因爲這些人都是按普通士卒供給,花銷很低。

亂七八糟一算,紀昀得出的結論是維持目前十萬大軍開支,一年最低得1100萬兩。

這個數字驚得賈六出了一身冷汗:“你再算算。”

“好。”

紀昀重新算,不知怎麼的就算到了1200萬兩。

卻是增加了民夫開支費用,陣亡撫卹及賞功費用。

“本王總算是明白老四鬼子的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