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489章

作者:傲骨铁心

人很快齊了,除了帶兵去加強武勝關守備的湖廣提督祖應元,去直隸練兵的王福外,其他人都在。

看着一大幫子部將,賈六倒也實眨_門見山道:“和談破裂了,人家根本不領我的情,所以把你們叫來就是商量商量下一步怎麼辦。”

頓了頓,臉頰抽了抽,有些艱難道:“當然,執意和談的是我,在這件事上我可能犯了很大的錯誤,有點自以爲是了,所以我們也要批評與自我批評。”

常秉忠聽了這話,不由好奇:“隊長,先批評誰?”

賈六輕嘆一聲:“先批評我吧,畢竟,這件事我的責任很大。”

掃視腥耍骸按蠹視乘裕灰惺颤N顧忌,如果在你們這裏我都聽不到真話,我還能在哪聽到真話?”

“那好,我先帶個頭!”

張大彪氣呼呼的起身,“我早就覺得大人辦事太不牢靠了,想法太兒戲了,就算真的要談,也得先打了再說啊!哪有打都不打就求着人家談的!這跟傻子有什麼區別?”

聞言,賈六眉頭挑了挑:“大彪,是對我的批評。”

“我正在批評大人啊,”

張大彪一臉恨鐵不成鋼,“大人這次給我的感覺就是太幼稚了,弟兄們早就看不慣了。”

“我讓你們不要有顧忌,但你們也不要毫無顧忌嘛……好了,批評的事就到此爲止,我們還是要實事求是一些,談一談怎麼打吧。”

賈六輕咳一聲,示意邊上記錄的書記員將剛纔那段掐了不要播。

會議風向頓時有了變化,圍繞怎麼打,腥诉M行了激烈的爭論。

最終得出結論,要打,狠狠打,大打特打。

第758章 賈六的螃蟹攻勢

如何打,怎麼打,袑㈩I自是紛紛表達意見,有說要全面攻擊,有說要重點攻擊。

整體傾向支持“直搗黃龍”,畢其功於一役,也就是揮師直取武昌的將領比較多。

代表人物有荊州將軍萬朝興、熱河副都統瑞林、四川總兵張大彪等。

萬朝興他們希望直搗黃龍的原因是,他們認爲清軍在兵力上佔有很大優勢。

情報顯示,雖然興漢軍經過整軍於湖北境內有六個軍的主力部隊,另外還有部份地方部隊,總兵力達到了近十萬人,但無論是兵員素質還是戰鬥力,興漢軍相較清軍而言其實都有很大程度的不足。

張大彪分析興漢軍這十萬人馬,真正能打的也就三四萬,且他們的第七軍和第九軍實際是己方部隊成建制降過去的,因此只要賈大人下定決心打,這兩個軍完全可以宣佈易幟反正,動搖興漢軍的軍心士氣。

也可以在關鍵時候捅興漢軍一刀,就跟當初對付豐升額差不多。

不管這兩個軍採取什麼行動,對興漢軍都是致命打擊,弄不好能在春節前結束戰事,全軍將士在武昌好生喫頓年夜飯。

副都統瑞林也認爲一旦開打,清軍可能會取得重大進展。

畢竟前番興漢軍之所以取得系列戰役勝利,根本原因不在於興漢軍有多麼能打,而在於清軍有多麼無能。

這個無能主要集中在“內部”。

也就是清軍內部的放水才導致如今的局面,一旦清軍不再放水,真的要和興漢軍硬碰硬,進行戰略上的決戰,缺乏穩定根據地興漢軍實際是處於劣勢的。

反觀清軍,京營八旗的到來使得雲集在襄陽周邊的清軍主力,破天荒的達到了八萬餘人。

其中還包括從未投入戰場的索倫精兵,以及從陝西趕到的陝甘綠營。

兵力規模比豐升額在時還要可觀,且至少四分之一部隊是真能打的。

人員裝備以及軍械後勤這一塊,清軍的優勢也很明顯。

所以態勢上完全可以決戰。

沒必要自己把自己的手腳給捆住。

真的拿下武昌,興漢軍的殘部不和談也得和談了。

但究竟怎麼打,還是需要賈六這個大將軍王拍板。

可能部下們對賈六這個帶頭大哥的軍事指揮能力有質疑,但不可否認的是,賈六是這個時代最頂尖的戰略天才。

在仔細研究地圖並結合雙方軍事動態後,賈六提出重點進攻——“螃蟹攻勢”這一概念。

其認爲興漢軍如今雖有三省之地,但核心之地一爲武昌周邊,二爲九江周邊。

也就是這兩個地方聚集了興漢軍重兵集團,只要瓦解了這兩股興漢軍,其它地方的興漢軍便不足爲慮。

因此,必須“犁庭掃穴,切實攻佔”。

具體戰略爲首先集中力量收復荊州,肅清武昌以西興漢軍勢力,確保與四川、陝西的聯繫。

拿下荊州後立即攻佔武昌,摧毀興漢軍的政軍指揮中心,以“動搖其軍心,瓦解其意示,削弱其地位”。

其次,長江下游的清軍也要在安慶發起反擊,牽制江西境內的興漢軍集團,使他們根本無法回援武昌。

“螃蟹攻勢”的戰役部署得到了與會將領的一致同意,紛紛稱頌賈大人用兵如神,是當世武穆。

“武昌是大城,也是湖廣的政治中心,興漢軍得到了它,就一定要守住它,這樣,武昌於興漢軍而言就是一個沉重的大包袱,只要我們好好打幾個勝仗,不僅武昌要重新回到我們手裏,嶽州、長沙、九江、南昌也會回到我們手裏!”

賈六信心非常飽滿。

具體用兵爲三路進軍。

湖廣提督祖應元部爲左路;

陝甘提督王德用部爲右路;

賈六親率八旗軍主力五萬爲中路。

三路兵馬中路爲主力,是謂最大的拳頭。

左右二路爲鉗子,這樣態勢看上去就像螃蟹揮舞雙鉗一樣向武昌夾去。

當然,光依賴軍事進攻肯定不是上策,賈六又提出政治攻勢,首次提出“三愛主義”,即愛國、愛民,愛敵。

“愛國”自是愛大清,“愛民”自是愛百姓,“愛敵”則指要善待敵軍俘虜。

“敵軍俘虜及來降來歸者,我軍一律要予以善待,不得殘殺俘虜,對於願意歸順的敵軍我們要予以妥善安置,不願繼續從軍的要給予路費遣散回鄉……”

賈六希望能在政治層面上更多瓦解興漢軍的鬥志,從而減少人員財產的損失。

優待俘虜能起到的政治效果,已經被歷史所證明。

會議結束之後,將舉行大將軍王行轅軍事會議。

這次會議不僅僅有共進會的將領參加,也有此次出征的清軍其他官員出席,如內大臣鈕倫保、護軍管理大臣烏爾希巴蘭、湖北巡撫鄭大進等。

在正式全面軍議之前,紀昀悄悄打了小報告,說剛纔會議上四川總兵張大彪對王爺有怨意,並且對王爺極度輕視,說什麼王爺太過幼稚,此非人臣所爲。

賈六合上自己新譜的準備用於新軍軍歌的《王爺練兵歌》文稿,問紀昀:“你知道我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什麼?”

紀昀思索了下:“視尊嚴爲無物?”

“膚湥 �

賈六不悅,告訴紀昀他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己足夠坦蕩的胸襟,以及能夠接受一切批評的良好態度。

“良藥苦口,有些話聽着是刺耳,但越是刺耳,說明人家越說的對。”

賈六承認自己對於和談的不切實際幻想是錯誤的,那麼當然不會因爲部下指出自己的錯誤而記恨在心。

“你收拾收拾,準備同本王親征。”

“王爺要親征?”

紀昀愣住。

“出京之時我便說過咱大清的軍人人人都要做嶽武穆,人人都要精忠報國,因此本王當然要身先士卒了。”

賈六不是吹牛逼要親征,而是真的要親自指揮鍾祥之戰。

爲了向世人證明自己戰無不勝的巴圖魯絕不是虛名,賈六要求紀昀去鍾祥同興漢軍將領丘八密談,願以十萬兩換取對方主動撤退。

這叫以禮服人。

如此不僅能不費一兵一卒攻佔鍾祥,也能很好的在宣傳上爲自己這個大將軍王造勢,讓一切懷疑自己不會打仗的謠言,甚至消極怠戰的指責煙消雲散。

然而,丘八這個民間社團反清分子有點冥頑不靈,竟然拒絕拿錢走人,反而對使者叫嚷他要將大清的大將軍王腦袋拿來當球踢。

這讓賈六非常不高興,發脾氣道:“買不通丘八,就買下面的張三李四,我就不信本王的錢還花不出去不成!”

第759章 重金之下必有懦夫

“我們講造反也好,起義也好,驅逐韃虜,恢復中華也好,本質上都是社會資源的再分配,只要資源能在宏觀層面上滿足百姓需要,讓百姓過上好日子,反不反清,復不復明,殺不殺韃子都不重要。”

賈六是無神論者,所以他不信邪,也就是堅決不相信只用不到兩年時間滾雪球壯大的興漢軍,會是一支文官不愛錢,武官不怕死的新興革命隊伍。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賈六還打個屁,直接回京辦個功德林,代表愛新覺羅接受改造好了。

談的好的話,說不定還能落個紫禁城之主的強宣稱。

談不好,大不了回赫圖阿拉老家帶着老婆孩子種地好了。

起碼,關外三陵是他賈六祖產吧。

沒錢了進去拿點,太祖太宗敢說個不字,當場就把他們揚了。

當然,賈六也相信興漢軍內部存在一個有信仰的集團,但這個集團相對於興漢軍整體而言,其實是個少數派。

這個集團之所以存在,不過與其岳父顧師道一樣,源於對衣冠的堅持。

源於明清的百年世仇。

這個堅持和仇恨導致這幫子明朝遺民爲了對付共同的敵人,同大金川的高原人互相勾結,甚至不排除他們與緬甸方面的反清勢力也有聯繫。

這就是歷史的複雜性。

沒有絕對的好與壞,也沒有絕對的黑與白。

放在賈六身上,他對大清究竟是好還是壞?

說他是好人,肯定抬舉他了,也違背客觀事實。

因爲大清今天的多災多難完全是他一手造成!

要不是他爲了一己私利,把大清能征善戰的將領們坑光,大清這會怕是早就平定大小金川,明天會更好了。

但要說他是壞人,那肯定也不符合事實。

畢竟,大清的天現在是他在扛着。

爲了大清,他累的都胖了一圈了。

那麼,在實際鬥爭中,賈六就要注意區分誰是敵人。

或者說,誰是真正的敵人。

只有區分出真正的敵人,才能對症下藥,以最小的代價取得戰爭的勝利。

顯然,不肯合作的民間社團反清份子丘八屬於敵人,但丘八手底下的人未必統統就是敵人。

肯定能有被爭取的。

賈六要求紀昀開動腦筋,通過各種途徑弄明白那些參加興漢軍抗清的人員訴求是什麼。

“我看無外乎三種人。”

賈六認爲第一種人就是如他大舅子顧明遠、丘八這種一心反清,油鹽不進,非要和韃子拼個你死我活,恢復中華的。

這種人,賈六不吝英雄義士的誇讚,對這種人也是打心眼裏敬佩。

因爲這種人纔是中國歷史的推動者與創造者,也是民族精神的守護者。

但是對於這種人,談是沒什麼好談的了,只能打。

第二種人則是原則上反清,但對於局面有客觀認知,只要能達成最終目的,不一定非要讓韃子亡國滅種的。

代表人物就是明太祖朱元璋。

相比小明王的龍鳳政權,陳友諒的天完政權,明朝政權在對待蒙古胡虜這一塊,無疑要友善的多。

於這類人而言,只要能恢復衣冠,使漢人與旗人一樣平等,他們也不一定非要認個朱皇帝,也不一定非要和清軍鬥個兩敗俱傷。

興漢軍內部,這種人基數不小,大概率佔據了中層的一多半。

第三種人就是順大流分子,就是壓根不知道訴求是什麼,人家說什麼就是什麼。

這種人也就是底層份子,有盲目跟隨的,有投機取巧的,有單單爲了混口飯喫的。

事實上,第三種人纔是時代的主流,也是興漢軍“沉默”的大多數。

賈六要求紀昀的統戰主要針對第二種人和第三種人,尤其是第二種人,要不惜代價予以收買拉攏,從而在根本上起到瓦解削弱分化興漢軍的戰略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