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483章

作者:傲骨铁心

紀昀不敢居功,訕笑一聲。

賈六笑了笑,讓人將主持叫過來,說是有樁生意要同對方談一談。

很快,一個肥頭大耳的和尚被帶到了賈六面前,等到賈六亮明身份,這和尚嚇得當場跪下磕了幾個頭。

賈六坦然受這住持的大禮,他是人間真佛,有資格受這幫佛在人間代言人的最高禮遇。

“你們廟裏可以供奉死者牌位麼?”

住持忙說可以。

寺裏一直開展這業務,達官貴人想要條件好一點的,通常一年供奉費在五兩左右。

普通百姓家供奉的沒什麼特殊要求的,供奉費一年十幾文到幾十文不等。

賈六聽後點了點頭,目光看向丁慶,後者忙將兩本厚厚的名冊捧到住持面前。

“這上面一共一萬四千一百六十人,我按每人十文錢與你結算,你們這些日子辛苦些,務必將所有人的牌位都製成……”

一萬多人?

住持以爲自己耳朵聽錯了,內心也是狂喜,這可真是大生意啊。

可翻了幾頁名冊後發覺不對勁,下意識又翻到中間還是不對勁,再翻到最後一頁更是不對勁。

因爲兩本名冊上所有人的名字都叫愛新覺羅·某某。

第747章 紀桑,你完了

打泰山廟出來後,賈六就跟變了個人似的,頭也不疼了,心思也不重了,走路也不飄了,腳板底也不打滑了。

總之,就是喫嘛嘛香,幹嘛嘛有勁。

這就是信仰的力量!

一萬多人一人十文錢不過十幾萬文,按匯率折算一年也就幾百兩銀子。

爲了讓廟裏和尚們上上心,賈六一次性付的是三年供奉費,另外加上小費一共給了一千兩。

香油錢他是不捐的,小費可以。

兩者性質不一樣。

紀昀一開始沒發現問題,等發現問題後賈六已經大方的跟廟裏把賬結了。

震驚之下趕緊追出,提醒王爺萬不可操之過急,倘若此役令得隨軍從徵宗室子弟全部殉國,王爺不僅再也得不到宗室擁戴,更會成爲宗室的共敵,那樣一來如何才能和平成爲大清的皇帝。

哪怕王爺真要借興漢軍之手清洗愛新覺羅子弟,也不能做得如此明目張膽,過於刻意,死一半都說得過去,全死,那就是傻子也知道大將軍王有問題,有很大的問題。

“爲國征戰,必有犧牲。提前供奉,只是有備無患,你不要多想,本王的名字也在其內。”

賈六沒騙老紀,他的名字真在名單之內。

身爲大軍統帥,身爲宗室子弟的榜樣,他怎麼可能不起帶頭作用。

今日泰山廟中之事傳出,不亞於軍前抬棺,定可激勵三軍士氣,鼓舞愛新覺羅子弟奮勇殺敵。

沒什麼迷信不迷信的,這會他的畫像還在紫光閣掛着,鄰居清一色阿飄。

至於到底要犧牲多少愛新覺羅子弟,賈六個人心裏也沒底,因爲他不知道南方是否接受自己的和平橄欖枝。

萬一和談因爲野心家的存在而破裂,武力解決只能被迫提上議事日程。

爲了保證南方能夠接受自己的和談條件,賈六已經動員一切力量,確保興漢軍無法攻克南京門戶安慶。但同時也確保安慶方面的清軍無法擊潰興漢軍,從而造成一種僵局。

“原來王爺是這麼考慮的,是下官膚溋耍 �

紀昀深爲自己的無知感到羞愧。

賈六隨手抓了一把雪在手中捏成一個雪球擲向遠方,扭頭問紀昀:“對了,我交待你的事情進展如何?”

紀昀怔了下竟搖頭說毫無頭緒。

“怎麼毫無頭緒?明太祖是朱重八,我可以是朱重六嘛!不行,小朱三太子,朱三太重孫什麼的都可以……再不行,隨便朱家哪個落難王爺的後人淪落民間爲賈家收養什麼的,你給我編就是,怎麼就辦不成的!”

真心來了氣,紀昀這老小子連《明史》都敢亂修亂改,叫他給自己改個身份就那麼難。

“我看你紀昀不是毫無頭緒,而是對本王有牴觸情緒!是了,乾隆對你不薄,你在搞什麼身在曹營心在漢的把戲是吧!”

越看紀昀這個老色批,賈六越覺得老小子對自己不夠絕對忠眨故巧銮么蛑摹�

果然,這番嚴厲的話語嚇的紀昀趕緊爲自己辯解,說給王爺家重新撰寫祖譜的確太爲難,因爲他翻遍資料,也沒發現賈家有哪一點能和朱明掛上鉤。

“忠不忠,看行動!區區小事你都辦不了,你就是對本王不忠!”

忿怒之下,賈六雙拳猛一用勁,兩隻雪球頓時被他捏得粉碎。

可見掌力之猛。

紀昀慌得趕緊下跪:“王爺,下官對您可是愚忠一片啊!”

“愚忠?”

賈六怒哼一聲,眼珠子轉了轉,冷冷說了一句,“既然你紀曉嵐自己說對本王一片愚忠,那本王讓你去死,你去不去?”

“下官蒙王爺恩遇,待下官如國士……雖百死不足一報,唯王爺之命是從!”

紀昀態度非常端正,就是講的有點違心,因爲他是被迫上的這條俅�

正在賈六以爲老小子真個會去死時,紀昀話鋒一轉卻一臉苦悶道:“可下官死不足惜,然王爺卻會落個誅殺忠良的惡名,爲王爺名聲計,下官還是暫且偷生的好。”

賈六臉抽了抽:“老紀啊,本王看你越來越像我了。”

“全賴王爺栽培!”

紀昀擠出一絲乾笑,跟着這位大將軍王一個月來,算是摸透這位的脾氣了,知道這位年紀輕輕的王爺待部下甚好,不是那種裝的好,而是真心的好。

就是隻要你真心替他幹事,他就一定善待於你。

故而王爺不可能會要他死。

還真的叫紀昀猜中了,在盯着他看了又看後,賈六有些鬱悶的上了馬車回新野了。

眼看王爺上了馬車,紀昀長出一口氣,慶幸自己沒有跟錯人。

要是老四鬼子乾隆,這會不知如何怒罵他呢。

不想,正慶幸時,主管八旗內務委員會的丁慶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然後在他耳邊嘆口氣道:“紀桑,你完了。”

另一邊負責王爺安保工作的保大隊長則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看得紀昀沒來由的一陣脖頸發涼。

……

回到城後的賈六依如從前處理各地送上來的公文,如此兩日後從新野啓程向襄陽出發。

作爲清軍在湖廣境內控制的最後一座重要大城市,襄陽更是抵禦興漢軍攻入河南的最後一道門戶,一旦此地被興漢軍攻佔,則他們就能以襄陽爲跳板攻入中原,屆時是否攻奪南京就不那麼重要了。

清軍方面顯然也知道襄陽的重要性,因此武昌之役後,湖廣境內殘於清軍主力基本都退到了襄陽一帶,主要是川軍和滇軍這兩個主力,另外還有部分湖廣綠營的殘兵,江西綠營兵,總兵力大概三萬人左右。

城中官職最大的是武昌之役逃脫的湖北巡撫鄭大進,其次是病重的雲南提督常青。

僅以品級論的話,四川總兵王福只在城中排第六,但王總兵在襄陽城中說話的份量卻是最足的。

無它,城中川兵足有萬餘人。

不過湖北巡撫鄭大進對川兵卻不甚信任,原因是重慶副將馬大元率部成建制叛變降伲苯訉е露ㄎ鞔髮④娯S升額戰死殉國。

因此鄭撫臺對川兵懷有警惕之心,害怕悲劇重演,故而私下拉攏滇軍將領以及江西綠營參將馬有德等,對川軍的供應也多是不足。

對此,川軍上下自是不滿。

第748章 大人的牌位還管不管用!

不滿的最直接後果就是川軍中有些激進將領要打巡撫的黑槍。

代表人物是成都鎮的副將張大彪,成都鎮的參將鮑國忠、遊擊安祿等人。

張大彪和鮑國忠都是共進會執委,二人不僅於四川綠營有影響力,於共進會中更是有很大的話語權,因此是否要做掉湖北巡撫的壓力很快轉到了四川綠營一把手總兵王福這裏。

於是,王福只好召集在襄陽的主要骨幹成員開會。

軍事上,四川綠營是他總負責,但是否做掉湖北巡撫屬於政治上的事,必須由四川綠營內部的共進會主要成員商議解決,實在不能達成一致意見必須向更上一級請示。

也就是共進總會的執委會。

但那樣一來一去顯然太耽擱時間,所以張大彪和鮑國忠希望會上能夠快速通過,以免打草驚蛇。

“鄭大進這個膽小鬼,幹啥啥不是,逃跑第一個,他有什麼臉面在這對咱們指手劃腳的!要我看,還議個屁,直接弄死他得了!你們不敢動手,我來!上頭追究下來,一切後果我張大彪兜着!”

已經是從二品副將,相當於中將師長的張大彪還是幾年前當旗兵的性子,就是聽風就是雨,幹啥都要搶第一。

成都鎮的少將旅長(正三品參將)鮑國忠立時附和道:“我聽人說豐升額被圍的時候,這鄭大進嚇的都尿了褲子,這種人有什麼資格領導咱們!他媽的還給咱們弟兄小鞋穿,他怕是不知道豐升額究竟是叫誰打死的!”

“對,幹掉鄭大進,順手把滇軍和湖廣綠營那幫丟盔棄甲的東西全收拾了,襄陽城咱們自個守!”

叫嚷把襄陽城內其它部隊一起解決掉的是曾在賈大人身邊當過親兵隊長的安祿,現任職從三品遊擊,相當於上校團長。

“弄死這傢伙不難,難的是怎麼向上面交待?”

說話的是四川綠營撫標副將索倫人瑪德里,不過他不是來打仗的,而是奉四川巡撫李會長之命,給前線川軍將士送軍械的,主要是補充一批藥子。

東西還在半路時就發生了武昌大敗,不得已只好改道將東西送來襄陽,結果一到就聽不少川軍同僚發牢騷,說要把那個湖北巡撫鄭大進做掉。

因爲他也是共進會的執委,所以自是要出席這次祕密會議。

不過聽瑪德里語氣並不支持對湖北巡撫使用武力解決方案,原因是顧慮太多,而且賈大人即將率大軍前來襄陽,這節骨眼城內再鬧出兵變,於賈大人那裏也不好看。

萬一賈大人誤會是他的老部隊在給他下馬威,那後果就大大的嚴重了。

畢竟,偉大的賈大人離開他心愛的四川綠營已經兩年多。

老話說,人走容易茶涼。

“有什麼不好交待的?就說他們被佘妵樒屏四懪蚜舜笄澹姨澰蹅儼l現及時將他們一網打盡!……再說弟兄們也有日子沒軍功了,割了他們的辮子正好向朝廷請功,這便宜不佔是傻子!”

安祿是索倫出身,癡漢一個,沒瑪德里想的那麼多,竟是打算“殺友冒功”!

別說,他這一提議還真讓參加會議的不少軍官動心,負責四川綠營後勤諸事的參將常秉忠就嘀咕了一句:“要這樣的話,手腳得乾淨些,可不能留活口,要不然叫朝廷查出來大夥就難爲情了。”

“難爲情怕啥?他朝廷還敢動咱們不成?”

張大彪嘿了一聲,“再說,咱們這也是在執行賈大人的一貫方針,誰是咱們的友軍就坑誰嘛,都坑完了,這大清不就是咱們的了麼。”

“好了,都少說幾句,聽聽王總兵的意思吧。”

說話的是金川鎮的參將崔恆友。

聞言,正在喝茶的王福輕條斯理放下茶缸,輕咳一聲,看了眼坐在邊上默不作聲的祖應元,輕笑一聲道:“應元吶,你有什麼想法不妨先說說。”

祖應元推辭道:“你是總兵大人,你不說我哪敢說。”

王福正色道:“會中無大小,會外立規矩。現在是軍議,我這個總兵有權要求你這個副將先說。”

祖應元白了王福一眼,又看了看腥耍従徴f道:“鄭大人軍務雖不堪,但治政還是有些本事的,其爲官清廉,處處體恤民間疾苦,時常爲民請命,爲官多年來一直給百姓做實事,幫助地方發展,在我看來是個難得的好官……”

說完,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不能因爲人家對咱們川軍有意見就把人家做掉吧?要這樣的話,咱們這些人以後不無法無天了?沒人能約束咱們了?這不好,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一些湵】捶ǎ唧w還是聽聽王總兵的意思。”

腥四抗庑瓷湎蛲醺!�

王福微嗯一聲,起身對腥苏f道:“我認同阿祖的意見,諸位,你們要牢記一點,我們是官軍,不是強盜!就算是強盜,還盜亦有道呢。鄭撫臺貪生怕死不假,但人家的確是個對百姓好的好官,這種好官我們要是也殺,那我們真成什麼了?”

言下之意是不同意做掉鄭大進,全盤接管襄陽城。

“好官怎麼了,好官他也不能騎在咱弟兄頭上拉屎!”

鮑國忠不服,說鄭大進擺明不信任他們,要是不先下手爲強,萬一這老傢伙暗中聯絡幫人對他們下手,到時川軍有了損失算誰的。

“可以不殺他,把人關着,等賈大人到再處置!”

張大彪提出中肯意見,就是折衷,希望以此換得王福和祖應元的支持。

不想王、祖二人卻還是不同意,結果兩派人馬發生爭執。

可爭來爭去也沒爭出個什麼,王福皺眉道:“那就執委表決?”

“表!”

張大彪他們同意。

爭歸爭,吵歸吵,一切還是在會規框架內進行。

王福和祖應元是執委,張大彪和鮑國忠也是執委,瑪德里、常秉忠也是執委。

也就是說在座的共進執委有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