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傲骨铁心
翼長巴爾喇索倫出身,做過大將軍王的貼身保鑣,戰功顯赫,曾在山東臨清槍打超勇親王拉旺,宮亂之時刀劈過帽子王。
“巴大人,這是貴部第一名新兵,現向你部移交!”
徵兵處工作人員按照行轅制度,將第一名從征服役的黃帶子連同其身份戶口一起向巴爾喇翼長作正式移交。
雙方各自簽名蓋押,程序結束,徵兵處工作人員不作停留,立即趕回營門繼續新兵接引工作。
“鎮國將軍?”
巴爾喇打量了一眼正在打擺子的永珊,微哼一聲,冷冷說道:“從現在開始,你不再是我大清的鎮國將軍,也不是什麼黃帶子宗室,而是我索倫之虎巴爾喇麾下的一名普通馬甲兵!”
“我堂堂鎮國將軍……”
永珊那個氣啊,更是大大的不服,他這個鎮國將軍可是相當於一品武官的,就算那狗屁大將軍王要他出徵去南方打仗,那也是應該相當於提督級別的大將,怎的就成了一名普通馬甲兵的!
可剛喊了半句,“叭”的一聲,翼長巴爾喇大人手中的鞭子就結實抽在了他身上,疼得他本能“哎吆”一聲,屁股跟被棍子捅着似的竄得老高。
“記住,今後在營中只需回答是還是不是,長官沒有讓你說話,你就不能說話!”
巴爾喇隨手指了一名部下,“德爾塔,這個兵歸你帶,你現在帶他去學學規矩。”
“嗻!”
那名叫德爾塔的軍官也是索倫出身,出班上前將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是來當兵還是來坐牢的鎮國將軍帶到了一座大帳中。
“進去!”
永珊被德爾塔一把推進大帳中後,就發現帳中擺放着幾具泥塑像。
看着眼熟。
未幾,反應過來這些泥像不就是在太廟供奉的大清歷代皇帝麼。
德爾塔走到右手第一座塑像,也就是太祖高皇帝奴爾哈赤像前,指着太祖高皇帝手中捧着一塊木板,問永珊上面寫的是什麼。
永珊湊近一看,小聲回道說上面寫的是“躍馬縱身去,茂草覆東陵。”
“大聲讀出來!”
“躍馬縱身去,茂草覆東陵!”
“嗯,太宗文皇帝手中寫的是什麼?”
“是,是……”
“大聲點!”
“是!丟尺寸之土,減一分牌圖,即非我愛新覺羅子孫!”
原來每位皇帝手中所捧木牌皆寫有皇帝生前警句。
世祖順治皇帝的警句爲:“兔走鳥飛東復西,爲人切莫用心機。”
聖祖康熙皇帝的警句爲:“挽弓策馬論英雄,漫卷黃沙破帝宮。”
世宗憲皇帝雍正爺的警句爲:“朕就是這樣一條漢子,朕也希望宗室人人都是好漢子!”
“既不強取他國之寸土,亦不無故輕讓我寸土於人。夫開邊續武,朕所不爲;而祖宗所有疆宇,不敢少虧尺寸。”
永珊大聲誦讀的這句是當今皇帝乾隆爺的。
可是乾隆爺邊上還有一座泥人像,目視前方,一手執刀,一手拿槍,看着威風凜凜,好像是照關二爺像做的。
“此大將軍王之像!”
德爾塔很是恭敬的在大將軍王像前深深一鞠躬,爾後厲聲問永珊大將軍王所捧木牌上所寫爲何。
永珊趕緊喊道:“引刀成一塊,不負少年頭!”
“不錯,引刀成一塊,不負少年頭!……昔年大將軍王於金川身陷敵後,爲萬餘敵軍所困,突圍無望之時寫下這首絕命詩,乃是告訴我大清軍人,死亡並不可怕,可怕是不敢面對死亡……”
德爾塔動情的爲永珊講解大將軍王的生平事蹟,以及諸般赫赫武功。
這一講就是小半個時辰。
講完,再次看向永珊:“現在你明白了嗎!”
“明白,明白,大將軍王是希望我們愛新覺羅子弟以列祖列宗爲榜樣,以他爲榜樣,人人都要勇當嶽武穆,絕不能做那貪生怕死的懦夫!”
永珊反應速度比開始好多了,條理也變得清晰起來。
德爾塔聽的不住點頭,這黃帶子水平比他還要高啊。
態度立時變得溫和:“既然你明白了,那我就不跟再廢什麼話了……此外,我營中只有一條鐵律,那就是服從服從再服從!若不服從,輕則杖責,重則殺頭,記住沒有!”
“記住了,服從服從再服從!”
永珊也是認命,看這架勢不到南方去拼回命,怕是再也見不到他嬌滴滴的福晉,也再見不到他可愛的兒女了。
隻眼前,不配合立時就要捱打。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很好,”
巴爾喇虎滿意點頭,又帶永珊去領從兵部武庫發來的武器裝備。
這邊前腳剛出大帳,後腳大將軍王手中的槍頭就“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卻是時間緊,任務重,西城的泥人張和徒弟們光顧着給太祖太宗、歷代皇帝打磨仔細,對大將軍王這裏稍稍鬆懈了些。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將軍王是同太祖太宗他們並排站的。
第739章 八旗的最後一口氣
大將軍王日理萬機,出征在即,自是沒有空親自去給帶子兵們上課,做勞什子思想動員工作。
故充分放權給下面人,讓他們自由發揮。
自古思想工作無非兩個辦法,一是耐心引導,二是棍棒教學。
從長遠來看,耐心引導效果最好。
從短期來看,棍棒教學更勝一籌。
不過大將軍王也注意到營中出現大量自己的泥塑,說是丁副主任的意思,用於加強包括宗室在內的八旗子弟愛國思想教育工作。
對此,賈六原則上是不同意的,他一直強調不要過於突出他,就是不允許搞他的個人崇拜。
“最近有人講本王是大清英雄,這個說法是有問題的,難道除了本王外,咱大清就沒英雄了?”
“還有,你們把本王塑像同太祖太宗們並排放,這個會不會刺激到一些人?從而在本王出征以後在皇上那裏進本王的讒言?然後搞什麼十二道金牌把本王召回來?”
“……”
賈六有太多的顧慮。
“當今天下,試問何人能稱英雄!”
“數風流人物,還看王爺啊!”
“皇上真要弄什麼十二道金牌,我等就保着王爺殺進紫禁城!”
“江山輪流做,怎麼着也要輪到王爺了!”
“沒有王爺就沒有我等今日,王爺真要不肯再進一步,那我等也只好把王爺架上去了!”
“……”
在腥苏意滿滿的反覆勸說下,以及自己的確是大清惟一英雄的現實面前,再三思量之後,賈六終還是聽從民意由他們去了。
只是強調不要太過份,不能因爲抬高他就要貶低大清的列祖列宗。
因爲他目前還沒有找到任何法理上自己可能姓朱的依據。
所以,短期內,愛新覺羅的皮還是要披的。
至於什麼言而無信,收錢不辦人事的指責,王爺本人並不知情。
都是下面的人曲解王意。
再說,收上來的錢又不是王爺自個拿家用去,全是貼補在這次出征的。
別的不說,八旗將士的開撥銀總要給吧。
雖說不多,一人只需五兩,可這麼多人下來,十幾萬兩總是要的。
這錢朝廷是不給的,大將軍王又不能自己出錢,所以只能宗室自籌了。
同時,王爺本人是堅決不允許反戰、厭戰情緒蔓延的,多次在公開場合強調這次出征事關大清存亡,不管是宗室子弟還是八旗子弟,人人都要爭當嶽武穆。
誰敢反戰厭戰,畏戰怯戰,誰就是大清的千古罪人!
內務委員會正在完善戰場軍紀條例,對於反戰畏戰的宗室子弟,輕則開除宗籍發四川勞役,重則就地槍斃。
爲了表示自己與俦牟粌闪⒌臎Q心,賈六更是手書“精忠報國”四個大字,命人用長幡置於自己的正黃大纛邊上。
不管他走到哪,正黃大纛就到哪,同時“精忠報國”的長幡也跟到哪。
不是“越是沒有越要強調”的意思,而是真就是這樣想,這樣做的。
這些年來,朝廷雖然多次下旨降低嶽武穆在世人心目中的地位,甚至將武聖改爲關二爺,但在八旗子弟心目中天下一等一的大英雄,除了嶽武穆爺爺,還真是沒人能當得起。
政治層面上,嶽武穆的後人嶽鍾琪身歷康熙、雍正、乾隆三朝,一生戰功顯赫,在平定青海叛亂、逐準安藏及討伐大小金川的過程中屢建大功,被乾隆譽爲“三朝武臣巨擘。”
“終大清一世,漢大臣拜大將軍,滿洲士卒隸麾下受節制,鍾琪一人而已。”
如此,大將軍王以武穆爲榜樣,以“精忠報國”激勵將士的行爲,自然不會受到任何懷疑。
軍費的着落有了,保守估計能通過議罪銀收上不低於二百萬兩的軍費,怎麼着也夠大軍從盧溝橋走到長江邊。
到時打還是不打,就看朝廷後續開不開支票了。
這一點,賈六與他的部下意見非常一致。
軍糧這一塊戶部正在籌備。
相比軍費,軍糧這一塊相對容易的很。
因爲早在大清開國之初,朝廷就在京師、各省州縣、八旗駐防區設立包括京通倉、各地官倉、常平倉、兵丁駐紮區的倉廒等在內系統完備的糧食儲備體系,以確保軍糧支出和國家的糧食供應安全。
戶部負責軍糧調撥的是侍郎和珅,爲了東閣賢弟能夠一舉平伲瑨洞髣僦霰;噬希瞳|這兩天忙的連覺都沒睡。
“部裏已經給各地倉庫發文,凡辦理軍需所需官兵口糧及馬匹草豆,如有倉貯、廠貯未動者,一律撥來大軍。”
和珅又說除了戶部直轄管理的各地糧倉外,又發文給河南、陝西、四川、山西、直隸五省,讓這五省爲大軍供應軍糧,絕對保障出征將士不會餓着肚子打仗。
“東閣,留給皇上的時間不多了,一切都要看你了!”
和珅走時,鼻子很酸。
相比自己,東閣賢弟肩上的擔子更重,承受的壓力更是旁人難以想像的。
爲了重振愛新覺羅子弟,重振八旗的武勇,他寧可得罪宗室也絕不妥協,單這獨往也的精神,就是那幫尸位素餐的王爺們遠不能及的!
“和兄放心,爲了大清,爲了皇上,我哪怕流盡愛新覺羅最後一滴鮮血,也絕不放棄!”
賈六神情堅定,爲了這一天的到來,他已經等了好久了。
軍糧的事情是解決了,可眼下最讓賈六頭疼的其實不是糧草問題,而是如何籌措大軍出征所需的火槍、火炮、甲衣軍械、戰馬及其它軍中耗材。
這次出征,僅從京師出發的部隊就有正白旗護軍、虎槍營、善撲營,還有重建的健銳營,內務府包衣營,火器營,圓明園護軍營,總兵力差不多15個團近兩萬人。
賈六自己直屬的親衛部隊、出來演習拉練的熱河騎兵部隊,這又是近五個團人馬。
光是正規軍總數就達到了兩萬五千人。
這邊又妖蛾子似的非逼着人家宗室子弟從徵,一個黃帶子營,一個紅帶子營,兩營加一起一萬五千人肯定是有的。
出動戰馬七千餘匹,拉車的駑馬和驢、騾子、駱駝等牲畜近萬頭。
也就是說光從京師出發的部隊就有四萬人,且清一色八旗子弟,實是自和通泊之戰後京師八旗的最大規模動員。
也有人說是八旗的最後一口氣。
這話細細扳一扳的話,那真是一點也不假。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事。
人多是好,武器裝備哪裏來?
賈六十分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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