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傲骨铁心
清潔完嗓子,拿毛巾擦了擦嘴後,賈六隨手將牙刷往茶缸一丟,丟在窗戶臺上。
門口有宗人府安排的蘇喇將早餐送了過來,保柱提了過來將食盒裏的各式小菜一一端到桌上。
只三樣,分別是韭菜、野蒜、黃瓜,無一例外都用鹽水泡過。
主食是一盆炒米。
入關以前,炒米、炒麪一直是滿洲主食,這東西方便,行軍打仗時更是便於攜帶,因此極受八旗將士喜歡。(史實,女真飲食考)
當年攝政王多爾袞率十數萬八旗將士入關爭奪天下時,盛京城裏老弱婦孺全部動員起來炒米炒麪,如此才確保前線將士不餓着肚子同關內流僮鲬穑罱K於一片石大敗流伲瑺懘笄宓於ń袢罩鎴D。
只入關後由於享受到了漢人的花花江山,品嚐到了漢人花樣百出的食物,關外的舊俗慢慢便被淘汰了。
宗人府如此安排,可能是想讓帽子王侯選子弟們憶苦思甜,從而珍惜祖上給他們打下的美好生活吧。
賈六喫了點,覺得不好喫,就叫保柱提來開水泡着當粥喫。
喫完丟下碗,對保柱道:“我去學習充電,你留在這裏睡覺。”
保柱一聽趕緊放下碗,說那不行,他得陪着總統閣下才行,不然萬一有事怎麼辦。
“不會有事的,你別忘了我好歹也是巴圖魯,就那幫人我一個能打三個。”
賈六心想真要有事,昨天晚上就發生了,何必今天。
宗人府的警衛工作是色大爺的中央軍在負責,除非色大爺想幹掉大表侄,否則任何人都做不到。
走到門口,想了想又轉身吩咐保柱:“你剛纔說的那個興不興,要看新不新的很好,回頭把這話遞出去,爭取讓更多的人知道。”
言罷,正了正官帽,同幾個已經出來的宗室子弟一同前往教室所在地。
到地方就看到宗人府的工作人員已經侯着了,國史館的幾位老師也來了,爲首的是武英殿纂修官錢大昕,這位也是十二阿哥永璂的老師,幫弟子編纂過《御製滿蒙文鑑》。
年初的時候被老富提拔爲國子監祭酒,相當於大清預備公務員學校的校長。
侯選子弟陸續到場,王爺們一堆,貝勒們一堆,其他人一堆,賈六這裏當然也有一堆。
九成依舊是姑爸爸叫着,但除了這老小子,安達爾善、永恆、壽齡三人氣色看上去都不太好。
可能是真火不夠旺,昨天夜裏叫宗人府的鬼魂入侵原故。
永恆鼓起勇氣準備跟賈佳大人談一談退錢的事,但話還沒說出口就被賈六一言阻住。
“不到最後關頭,不要輕言放棄。”
說完,賈六也不理會幾人,徑直邁入教室。
退錢,不可能的。
“姑爸爸!”
九成這孩子真是乖巧,不敢在人多的時候同姑爸爸打招呼,進教室時卻主動坐在了姑爸爸邊上,儘管內心忐忑,面上對姑爸爸卻是百分百信任。
“認真聽,不要說話。”
賈六輕咳一聲,將自己隨身帶的小本子放到桌上,錢老師開課後便一直在下面默默做筆記。
九成見狀也趕緊學着,但很好奇姑爸爸都寫了什麼,便趁姑爸爸不注意時偷偷瞥了眼。
結果越發好奇了。
因爲本子上寫滿嗯……啊……呃的。
不知道什麼意思。
下午的家族團結課也是聽的很認真,工作人員說一個王爺,賈六就記下,然後在人家名字上打個叉。
打着打着發現紙不夠了,不禁哀嚎這愛新覺羅怎麼這麼多的。
這得殺到猴年馬月啊。
索性提筆寫上自己的名字,再在上面打個勾,括號小字“終”。
終是熬到下課,裝模作樣一天下來也是累的夠嗆,回去和保柱喫了飯後擠在一張牀上湊和睡了。
沒再讓保柱爲他守夜,因爲沒必要。
不管什麼樣的阿飄,在真理面前都是紙老虎。
要是世上真有鬼,賈六巴不得和阿濟格、允礽他們談一談。
從辯證角度來看,這幾位阿飄跟他賈六是可以合作的,因爲他們有着共同敵人啊。
阿飄要是擁護賈六,他上臺後說不定能給他們平反。
這不雙贏麼。
一夜無事,雞叫三更。
迷迷糊糊的,外面有工作人員在用大喇叭喊起牀。
賈六趕緊將睡得跟豬似的保柱推醒,主僕二人匆忙穿衣,匆匆用過早飯,又在屋內仔細收拾一下,便同隊伍會合坐上前往紫禁城的公交車。
車隊開出宗人府後,賈六就看到街上五步一崗,十步一哨,都是色大爺的中央軍,各個路口還有身穿黃馬褂的御前侍衛在指揮交通。
安保等級一下就提升到最高級別了,可見此次議政王公大臣會議的重要性。
到了大清門,車隊停下。
有人在叫下車。
賈六二話不說便下了車,然後宗人府有工作人員過來讓他們排好隊,說是要過安檢。
就是每個進入大清門的侯選人都要接受御前侍衛的搜身服務,不允許攜帶任何武器。
不光侯選人如此,參會的其他王公大臣也是如此。
這讓賈六不由緊張起來,他身上藏有小槍和匕首,保柱還有一把佩刀,這要是把槍交了,萬一色大爺想當大BOSS,直接把他和老富一鍋端,那真是喊爹爹不應,喊娘娘不來了。
這個可能性不是不存在,歷史上那些失敗被殺的權臣,不就是大多栽在他們根本想不到的地方麼。
前車之鑑,後車之師。
賈六不願交槍,於是便想看看大表哥塞衝阿在哪,好讓表哥開個後門讓他走VIP通道進宮。
要是大表哥不同意,那這會他就不開了。
只老表不在這,負責安檢的那幫御前侍衛賈六連名都叫不上,心當真是又急又慌。
一咬牙,趁人不備將匕首連同小槍偷偷塞到褲襠,這就讓他走路的姿勢有些怪異。
好在腥硕荚诙⒆徘懊娴陌矙z看,沒人注意昨日給太祖高皇帝敬禮的世凱大人行動不便。
隨着隊伍向前推進,終是輪到大氣不敢喘,連屁都不敢放的賈六了。
“得罪!”
兩名御前三等侍衛也是有眼力界的,一見賈六穿的是二品大員服,立時變得很恭敬。
爾後一個在前,一個在後,伸手開始摸賈大人。
其實就是個形式,進宮的都是朝廷大員,誰個會私藏武器,誰又敢藏呢。
兩名侍衛摸了幾下發現這位大人怎麼這麼硬的,正疑惑時,就聽“咣噹”一聲,一把手銃從賈大人的褲腿掉出,結實的砸在青石板磚上。
嗯?
兩名侍衛愣神間,賈大人的褲腿又掉下一把匕首。
第702章 晦氣,太晦氣了!
場面怎麼說呢,用白雲的話講叫老難爲情了,臊得慌。
賈六也覺尷尬,可要再夾的話,問題就相當難受了。
就偷偷鬆了鬆,沒想這一鬆就出問題。
怎麼辦呢?
當時賈六有兩個選擇。
第一,裝作沒事人,死不承認腳底下的兵器是他的。
反正他臉皮厚。
當今世上敢於指出這一點的人屈指可數。
第二,承認是自己的,然後按程序辦。
就是上交,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大不了記個過。
但他毅然決然選擇了第三個選擇。
直接從兜中摸出幾張銀票,一疊塞給前面的侍衛,一疊塞給後面的侍衛。
這回是從左兜掏的,都是五百兩面值的大票子。
千兩以上面值銀票放在心口的內兜裏,擱家裏不放心,怕大全給偷了。
“兄弟,自己人,以前我也在乾清門當值過,老齊,齊良棟曉得吧?我跟他關係好的就差睡一個姑娘了……拿着,別叫人家看見,我要是選上帽子王,一人一件黃馬褂,三等升頭等,如何?”
說這話時,賈六心在滴血。
因爲這兩疊銀票有五六千兩。
嗯?
兩名侍衛對視一眼,確認周圍的同僚都忙着做安檢,並無人注意這邊時,默不作聲將銀票收下。
一個將小槍悄悄放回世凱大人的兜中,一個將匕首插在世凱大人的大頭皮靴中。
也是窮怕了。
別看御前侍衛風光,可那是出京才風光,在京裏就是個看大門的,一個月千把塊工資,搞那麼認真幹什麼。
見二人如此上道,賈六自是大喜過望,生出愛材之心,又從兜中摸出兩張自己的名帖遞給二人。
“我片子,拿好,回頭遇事了找我,只要不是傷天害理的事,我都能幫你們擺平。”
賈六大包大攬,這是他的一慣作風,充分體現他對人材的渴望與重視。
“多謝大人。”
兩名侍衛輕咳一聲,雙雙將片子收下。
“那我過去了?”
賈六一笑,臉上的通天紋都笑沒了,嗨,看着可年輕,可俊了。
“大人,請!”
前面那侍衛知趣閃到一邊,可後面那名侍衛猶豫了下,還是上前湊到世凱大人耳畔,低聲道:“一切爲了大清!”
嗯?!
賈六眼前一亮,原來是自己人,難怪這麼好說話。
“好,好,有前途,將來我高低給你倆弄個都統乾乾。”
說話間習慣性的伸手想要把銀票要回,還好收得快。
卻是警醒自己對敵人大方,對自己人更要敞亮。
既然給了,就斷沒有收回的道理。
要回來,無疑就寒了這兩人的心,將來萬一他要奪門,這兩人不給開門怎麼辦?
成大事者可以不拘小節,但在細節方面一定要注意注意再注意。
這也是爲何賈六散煙時連保潔阿姨都要遞一根的原因所在。
四下看了眼,問宮裏有沒有情況。
要是色大爺黑了心想搶龍頭棍,那此地可就不宜久留了。
得到的回答是宮中一切正常,絕無伏兵。
“沒有搞這麼緊張做什麼?”
賈六一臉沒好氣,不知道是色大爺自個的主張,還是他那陰陽人二表哥的主意。
示意兩個自己人繼續忙,抬步來到已經做過安檢的隊伍中,依舊吊在隊尾。
保持必要的低調。
雖然,他知道自己不管是昨天還是今天,又或明天,都是大清最閃亮的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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