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傲骨铁心
就算因此北洋通商辦不下去,老富也無所謂。
治國之道,在於穩重。
只要能夠一改從前老四鬼子黷武窮兵、大肆鋪張浪費,動輒巡遊的壞毛病,以大清一年財政近四千萬兩的收入,完全能夠做到國泰民安。
當然,在此之前得把湖廣的反俳o平了。
鬼子六出了事,趁機將他貶官或罷官,亦或調回京中厚養,對雙方都不是壞事。
這一切的後果,賈六比誰都清楚,所以拼了命的搞錢,拼了命的想在山海關放水泄洪。
他也怕出民亂。
想要直隸百姓高高興興修路,不擔心喫喝還有錢拿,也不用擔心青壯勞力出來修路誤了農活,他就得拿錢出來補貼,而不是一昧的用徭役代替。
楊景素雖說省裏沒錢,但多少也能擠出50萬兩,那麼餘下的300多萬兩省道建設費用就得總督大人想辦法解決。
賈六這邊雖獲得四川方面的450萬兩投資,但這錢他要用在通商工業上,如果挪來修路,那天津肯定要成爛攤子。
手頭還可以挪過來的款子也剩的不多,保隆項目的二期、三期正在推進中,大概年底之前還能湊幾十萬兩出來,但越往後怕是收益越差。
原因是老富這支股票最近漲的厲害,他漲了,老四鬼子這支股票肯定就綠了。
再說,忠於老四鬼子的反清分子們,也不盡是家財萬貫的。
於是,賈六很自然的想到號召直隸軍民捐款修路。
其實,他也不是不可以在直隸同老富在四川一樣搞“捐官納糧制”,當初他走上官道的九品藍翎長不就是借這機會買的麼。
但直隸作爲大清工業化的試點,吏治不說清明吧,起碼得過的去。要是胡亂賣官把個地方搞的一塌糊塗,那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腳了,也對不起他苦心營造的青天形象。
前腳大張旗鼓整頓吏治,平反冤案,重辦貪官污吏,後腳大肆賣官,不是自個打自個臉麼。
賈六算過了,直隸全省人口接近三千萬,其中城市居民據布政使司衙門統計有286萬之多,佔總人口的百分之十左右。
如果按農村人口一人五文錢,城市人口一人十文錢算的話,直隸全省百姓就能爲修路解決四五十萬兩之多。
另外凡在官府當差的人員,無論是官還是吏,亦或幫閒跑腿,按級別捐款,也能湊個幾十萬兩。
兩者一結合,百十萬兩銀子不就有了麼。
前期一開動,後期再從娛樂產業罰款,以及整頓各行會,辦理經營執照什麼的,省財政再擠擠,大概就能把兩條省道搞定。
後面通商一成,財源滾滾,自是不必擔心缺錢的事了。
當然,賈六必須強調自願這一原則。
凡官辦各單位及下屬機構,包括、總督、佈政、按察這三大衙門,所有人都必須無條件自願捐款。
省裏的學校、府裏的學校、縣裏的學校也要行動起來,如果秀才們不肯自願捐錢修路,那是不是可以考慮讓他們在家裏自學,以及秀才歲試定等時是否也要看看這個秀才有沒有爲國家出力啊。
百姓不肯捐錢,是不是可以讓三班六房的幫閒跑腿經常過去做做工作,勸一勸啊。
總之,在自願前提下,這款子必須得收上來。
這封公開信就是掀起直隸全省官、兵、民、商、學大捐款的引子。
不會出亂子的。
官、商、學天生鬧不起來。
兵和民又捐的極少,不過五文十文,怎麼可能有人爲了一兩個饅頭揭竿而起就要把總督大人掛路燈的?
何況,總督大人是真心拿他們的錢在辦他們的事,自個可是一文都沒落,反而貼補了幾百萬兩的。
清的不能再清的那種!
捐款之外,其實還有個辦法可以籌集資金。
就是貸款修路。
跟直隸包括其它省份的錢莊票號貸款,拿省道將來的厘金收稅權抵押。
這個辦法纔是最有效的,也是最安全的。
問題是賈六不想自己辛苦搞的大開發,最後便宜了那幫商團。
既是集資捐款修路,將來道路就應該免費,怎麼能拿來獲利用呢。
這要是給人家收幾十年過路費,肯定會嚴重影響地方經濟發展的。
也違背了取之於民,用之取民的聖人教誨。
跟兩位報道組的副組長又說了些報紙宣傳注意事項後,賈六命停車,他要方便一下。
下車之後便見眼前是一片良田,就是稻子長勢看着不是太好,可能是今年天氣太熱的原因。
親兵先四下察看一番,確保沒有危險後,賈六這才愜意的走到路邊一排白楊之下。
一番噓噓打了個顫,抖了三抖後方才滿意收起作案工具,聞着鼻間傳來的稻香味,不禁又是一番享受。
又見不遠處的地裏有幾名農戶正在拔草,賈六立時就從小渠跳了過去,快步過去要同老鄉說幾句,問幾句,交談幾句。
這是他親民的一慣作風,走哪都不改的德性。
這可不是事先安排的,親兵們見狀嚇壞了,趕緊紛紛跳過溝渠跟了上去。
這要是總督大人被農戶打死在稻田裏,那他們的腦袋就得跟着搬家了。
地裏的農戶也看到了官道上長長的隊伍,曉得是哪個大官打這經過,也都好奇的望着,再見一幫官兵朝他們跑來,倒是把他們嚇了一跳。
“老鄉們,你們好啊!”
“過來歇一歇吧,老鄉!”
賈六大老遠就揮手扯着嗓子跟人農戶熱情打起招呼來。
看到有當官的喊他們,農戶們自是趕緊回到田邊,一個個既緊張又拘束,生怕哪裏做的不對得罪了官老爺。
“老鄉,不要緊張,我就是路過此地,見你們在田裏辛苦勞作,所以想同你們隨便聊聊……來,抽菸。”
賈六知道農戶們對自己這個當官的天生的排斥,爲了讓農戶們消減對自己這個官員的戒備之心,便從兜中摸出小鐵盒打開,取出幾支煙遞了過去。
別說,這一散煙真讓幾個農戶放下了警惕,也緩解了緊張。
個個好奇的打量手中的菸捲,接過年輕大人的火摺子一個接一個的點了起來。
隨着菸圈的不斷吐出,氣氛一下就活了。
賈六趁機拉人家坐在田邊,自己也一點不在乎的一屁股坐在一塊乾燥的大泥塊上,指着地裏的稻子問人家:“今年的收成應該可以吧?”
“要說這今年收成啊,”
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覺得這位年輕的官員人比較好,便隨口說了句:“可能和大人的頭髮差不多。”
第635章 治本只有一個法子
如果乾隆也在場,多半會命人把老農砍了,滿門一併抄斬,原因是將糧食產量與官員頭髮比較,這不是咒罵大清雅政麼。
要是今年糧食絕產,是不是說辮子沒了,大清要亡?
大概率老四鬼子幹得出這事,因爲老傢伙有點走火入魔,連人家自稱古稀老人都落個滿門抄斬。
清字前面除了個大字,甭管加什麼字,統統砍頭沒商量。
不過就算乾隆不在場,換其他人在,肯定也不悅的。
畢竟老農這比喻法有點過份。
這年頭,除了湖廣的長毛番伲l頭上發多?
可賈六是什麼人?
別說拿他頭上那一撮發比了,就是拿他別的地方比,也沒意見。
或許還會沾沾自喜呢,因爲別的地方髮量比頭上多。
還他娘自然捲,英格來西那種。
問題很嚴重啊,形式也很嚴峻!
老農的意思顯然是說今年的秋糧收成不會好,原因是打五月開始天氣一直炎熱,導致包括水稻在內的大多數農作物受到影響不結果,不包漿。
個別地方甚至因爲乾旱顆粒無收。
去年京畿就發生過大面積洪澇災害,當時賈六還親自帶人戰鬥在東陵抗洪一線,也因此事蹟得到了乾隆六兒子永瑢的讚賞,也纔有了之後已經封刀當管委會主任的賈圖魯再次出山,從而以平定教亂再鳴天下,陰差陽錯的混成了大清三巨頭之一。
說起來,挺感謝永瑢那小子的。
可惜這小子命薄,宮亂當夜被歸太一刀給天誅了。
這會可能也在賈六身後飄着。
冤有頭,債有主嘛,不是你鬼子六煽動八卦教衝闖禁宮混水摸魚,人六阿哥能殉國麼。
但這對於迷信的賈六而言,都不是問題。
糧食問題,纔是大清根本問題,也是直隸穩定的現實問題,絕不能掉以輕心。
在他詳細詢問下,幾位農戶都給出今年稻子產量可能減產四成,甚至五六成的肯定回覆。
賈六高度重視,立即指示丁慶組織人手將方圓十里所有稻田都看一下,看是否稻子長勢都跟這片一樣不如人意,還特別強調要注意是否有絕產的地畝。
調查要實事求是,既是調查情況,當然不能只調查好的,不調查差的。
長的,沒長的,一塊看,一算測算,才叫科學嘛。
不講科學,那是要失人心,要亡大清的。
結果很快報過來,都跟賈大人看的這片稻田差不多,長得很差,麥穗十有五六都是癟的。
聽了丁慶的彙報,賈六心事更重,去年京畿地區糧食減產,百姓們還能咬牙撐一撐,今年要還是這麼個情況,百姓們還能堅持?
他是總督大員,年收入高達一個億,他可以堅持,僅靠種地過日子的百姓哪裏能堅持。
眉頭緊皺的賈六虛心討教那幾位抽了自己快一盒煙的農戶們:“老人家,過往水稻每畝產量是多少?”
按農民專家們的說法,過往水稻產量年成最好時,大概一畝地能收到三石,也就是400斤出一點。
一般的話也能收到接近三石,350斤往上一點。
取平均值,每畝產量應該在370斤左右。
如果今年產量總體減少四成,那一畝地只能收220斤左右。
這個產量是非常駭人的。
賈六前世時由於化學農藥這些科技的輔助,水稻產量能達到1200斤往上,年成好甚至能收到1500斤。
當然,主要是平原地區,其它地方通常是對半腰折。
小麥的話,有1000斤就是高產量了。
也正是因爲科技,才讓中國人民徹底喫飽飯,告別忙時喫幹,閒時喝稀的苦日子。
所以要感謝科技,而不是端起碗來喫飯,放下筷子罵娘。
現在的糧食產量,那真就是極度危險的,萬一減產屬實,後果更是嚴重。
顧不得多想,賈六立即對周圍村莊展開隨機調研,發現大多數家庭的人口不是五人,就是六人。
也就是一對夫婦供養三到四個子女。
不包括老人,老人一般都是自己種幾三畝地,實在種不動了輪流平均在兒子家過,或專門在一家,其餘子女給予糧食補貼。
子女多,其實跟傳宗接代這個思想沒有太大關係,主要是因爲沒有措施。
有兩家子女更是多達九個,十個。
賈六隻能取平均情況估算。
按一個人一頓喫四兩飯算,一天兩頓就是八兩,一家五口一天就得四斤米,一年需要1400斤米,就是一個家庭至少需要種五畝地才能保證一年口糧最低需求。
卻不包括上交國庫的田稅,以及府縣的各種苛捐雜稅,以及其它需要拿糧食換取的生活物資,如油、鹽、菜肉、穿的衣服、鞋子、農具什麼的,所以一個家庭至少要種十畝地才能保證一家老小不被餓死。
想發財是不可能的。
這還是照年成最好時的糧食產量計算。
現在京畿以東地區因爲天氣原因造成莊稼減產,意味下半年至來年開春之前,京畿以東諸府肯定會有糧荒。
如果不妥善處置,弄不好就會餓死人。
不死人,是賈六對官員的最低要求。
出了這種事,那就得殺頭,不是你地方官員說工作不到位就能搪塞糊弄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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