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345章

作者:傲骨铁心

賈六不喫虧。

“六爺說笑了,咱這又不是紫禁城,哪來的烏鴉?”

張媽滿臉堆笑,要給賈六點一鍋煙。

住在京裏的人都知道,那烏鴉最喜歡往紫禁城跑。

有人說烏鴉是大清的國鳥呢。

“不用點,我不抽菸。”

賈六拒絕,笑着問張媽媽:“國喪期間你家還敢偷偷接客,真不怕衙門抓人封門啊。”

一聽這話,張媽媽以爲賈六害怕官府來查,趕緊給他喫顆定心丸,說是順天府和巡捕營都打點過了,沒人會來找麻煩。

賈六“嗯”了一聲,微微點頭,這行當咿D規矩,哪朝哪代都一樣。

尋思自己是來調查取證的,不便耽擱時間,便要讓張媽媽叫姐兒過來讓他挑一個,回頭帶到屋中總得脫掉衣服把現場做好,才能亮明身份辦案吧。

執法,他是認真的。

沒有證據,絕不誣陷人家。

不想張媽媽見賈六人模人樣的,又年紀不大,想來沒什麼城府,爲求多掙錢,竟然笑眯眯的推銷起來:“樓裏剛到幾個嫩的,小的很,六子兄弟要不要給封個大紅包?”

這是行話,就是給清館人開彩。

賈六心中一動:“什麼價?”

“未經人事,新鮮着,也水靈,六爺真想,衝着這麼多年交情,這個數就成。”

張媽媽豎出三根拇指。

不是三十兩,而是三百兩。

折算人民幣怕有二三十萬。

賈六險些脫口罵張媽媽當他是豬不成,行裏開彩,有幾百幾千兩的,但那是各家樓子培養的極品,光投資在姑娘身上的就不老少錢,這才賣的貴。

哪有剛進樓子的新人,開口跟客人要三百兩的。

察覺賈六臉色變化,張媽媽怕生意黃了,趕緊又說:“現在生意不好做,這價是行價,可不是我存心宰六爺……”

“行了,沒說那麼多,把人帶來我瞧瞧。”

賈六懷疑張媽媽口中這幾個新來的,可能就是王和尚賣到衚衕的女娃娃,爲了取證便想將人帶來瞧瞧,萬一真是便行解救。

張媽媽見狀喜上眉梢,給夥計打個眼色讓把人帶來,不忘囑咐把人收拾漂亮些。

賈六這邊端起茶碗侯着,不想耳畔卻傳來一聲既有驚喜,也有怨意的呼喚聲:“六子!”

這聲“六子”把個賈六喊的是渾身上下不由自主一哆嗦,跟困在荒島幾年突然漂來一娘們似的。

下意識朝聲音出處看去,卻見一女子站在樓梯當中癡癡的看着他。

不是那大玉兒,又是誰!

“玉兒姐!”

賈六失神站起,同樣目不轉睛癡癡看着。

此時有音樂響起。

“當山峯沒有棱角的時候,

當河水不再流。

當時間停住日夜不分,

當天地萬物化爲虛有……”

癡男怨女隔空相望,二人似在草原縱馬奔馳,又似在雲霄翩翩起舞,又似在池中水打浪花,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下……

無盡的深情,無盡的往事,繪就人世間最美好的畫面。

收!

一個激靈之後,音樂消失。

定幀的畫面再次播放。

“六子,你是……來找我的麼?”

望着熟悉的臉龐,望着那閃閃有光的眼睛,賈六的啓蒙老師緩緩向他走來。

目中是深情,是幽怨,是渴望,是歡喜,是嚮往……

“玉兒姐,我想死你了。”

賈六鬼使神差點頭,然後在大玉兒纖手拉引下,在其明媚眼神中,如失魂般飄上了樓,進了玉兒姐的工作室。

“這個玉姑娘搞什麼……”

難得的豪客被大玉兒給拉走,張媽媽氣不打一處來,你大玉兒叫睡死了也不過收個幾兩,能同三百兩開彩比麼。

樓上傳來六子兄弟的聲音:“張媽媽,我和玉兒姐久別重逢,你可別打擾我。”

順着聲音,一張銀票從樓梯口飄下。

“吆!”

張媽媽移形換位,虛空使出兩指神禪功夫,“嗖嗖”將那張銀票收在手中。

對着懸在房樑上的燈灰徽眨故俏灏賰梢粡垼D時如同桃花盛開般陽光燦爛。

然而就在她要將銀票揣進兜中時,一付手銬……一條繩圈套在了她的手上。

“玉春樓國喪期間非法營業,證據確鑿,跟我到步軍統領衙門走一趟!”

保柱右手一提,繩圈頓時縮緊,將張媽媽雙手系得死死。

第541章 總是爲了你心痛

樓上房間內的賈六並沒有脫衣服進入戰鬥程序,而是坐在凳子上打量着玉兒姐的工作間。

神情,如離鄉數十年老翁在夕陽下回到生養的小院。

真正的飽含深情。

幾年了,大玉兒的房間擺設基本沒動。

一牀、一桌、兩凳,以及一張梳妝檯,一面銅鏡。

奢侈品什麼的,是沒有的。

用的也是普通的胭脂水粉。

樸素節儉這個傳統美德,在玉兒姐身上體現得可謂是淋漓盡致。

即使身在風塵之中,亦難得品質。

這也是賈六對大玉兒最爲稱許的地方。

回憶倒流在他第一次遇見玉兒姐的那刻。

當時,年少的他心虛的跟在常秉忠身後,如做偎频牟桓覗|張西望,始終將頭低着,唯恐叫他爹看見。

然後,一根竹棍從天而降砸在他腦袋之上。

再之後,抬頭的他看到了大玉兒那誘人的臉。

金蓮的感覺。

於是,他挪不動腳了。

常秉忠幫他付的錢。

從此,賈六也化蝶了。

一晃,十一年。

時光讓當年的少年郎變成了今日的鬼子六,卻讓當年的蝴蝶失去了好多風彩。

歲月不會饒過任何人。

脂粉無法掩蓋青春在一個女人身上悄悄逝去的真相。

賈六心想玉兒姐怕是三十好幾了,有些心疼的看着眼角魚尾紋已經成形的玉兒姐。

心中原有的春意也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憐愛,是同情。

“姐姐這可寒磣着,有什麼好看的,你這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快讓姐姐看看變了沒。”

大玉兒笑盈盈的附在賈六身邊,一隻手撥弄他的耳垂,一隻手則伸是他的懷中輕輕的摩梭。

癢癢的,特別舒服。

然而,賈六卻沒有將自己的啓蒙老師擁在懷中,反而將玉兒老師的手從懷中抽出,笑着說道:“玉兒姐怎的這麼猴急,就不能陪弟弟坐着說說話。你我之間,也算他鄉遇故知,久旱逢甘露吧。”

說話間,一張價值賈六三年工資的銀票出現在桌上。

大玉兒怔了下:“什麼意思?”

“以前弟弟我多有對不住姐姐的地方,也早想來賠姐姐的禮,奈何事多始終走不開……”

賈六結婚的時候曾給老常二百兩讓他帶給大玉兒,哪想被老常給吞了,得知真相的他當時氣得就想把老常扔給番佼敺敗�

奈何,心軟又慈,狠不下那心。

現在既見着了玉兒姐,那過去的情愛債自是當面結給人家。

翻了大概幾十倍。

不如此,表達不出他的愧疚之心。

說完,竟是想讓玉兒姐取壺酒來,姐弟倆在這把酒敘舊,順便言歡。

不想,玉兒姐的臉色卻變了一下,有些幽幽的看着他:“六子是嫌姐姐老了麼?”

賈六肯定不是這個意思,生怕大玉兒誤會,趕緊賠笑道:“我要是嫌姐姐老了,也不會來姐姐的屋裏。”

真是想同大玉兒就這麼坐着說些往事,沒有別的想法,因爲他覺得自己與大玉兒是單純的師徒關係。

所以,理當尊師愛道。

男人與女人之間可以有友情,嫖客同姑娘之間,就不能有了麼?

“是麼?”

大玉兒一臉不信的樣子,微哼一聲:“你以前可不這樣,還記得你第一次來找姐姐,姐姐剛轉個頭,你……就脫了,還有那一次,姐姐累死了你說你還想……”

往事太過羞恥。

賈六老臉一紅,趕緊打住:“玉兒姐,往事不要再提。”

“不提?”

大玉兒臉上哀怨之色更重,“難怪你把我忘了……我就知道你當年對我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都是騙我的,你就是饞姐姐的身子,可我就那麼傻,癡癡的信你,上一次當就算了,兩次,三次……你真是一點良心也沒有。”

說到最後,大玉兒竟紅了眼睛。

聽得賈六也是心如刀割,趕緊握緊玉兒姐的手,深情道:“玉兒姐,叫我忘了痛或許可以,忘了你卻太不容易……姐姐可知我總是容易被往事打動,總是爲了你心痛。”

“……”

大玉兒聽得一臉懵。

“我對你的愛都在這裏。”

賈六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傻六子,你是什麼人,我是什麼人……”

大玉兒薄脣輕咬,既歡喜又傷心,“我一風塵女子,哪敢奢望你這個駙馬爺的愛。”

賈六怔住,原來大玉兒知道他喫軟飯發了。

旋即感動。

真的感動,世間竟有一個女人默默關注他,默默愛着他,默默等着他。

“爲何你不來找我,爲何你不懂我?爲何你要把我忘記,爲何今天你又來找我,爲何你要讓我再心痛……”

難掩心中委屈的大玉兒撲在了賈六懷中。

“怎麼會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