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267章

作者:傲骨铁心

差不多寅時,首席軍機大臣于敏中親自拿着皇帝的退位詔書,在“被迫營業”的軍機大臣索琳同慶桂的陪同下來同午門,旋即當行x。

城外門的宗室子弟爆發的歡呼聲一陣賽過一陣,讓不遠處帶着部下往崇文門撤的賈六都不禁勒馬立定,遙看午門方向,默然不語。

經過這一夜的亂鬥血洗,理論上如秀對皇位的繼承權應當能提高至少五千吧?

“這幫滿洲宗室子弟倒是有些熱血,殊不知今夜之事全在大人掌握之中。”

梵偉來到鬼家大人馬前,對鬼家大人的崇拜之情絲毫不加掩飾。

幫乾隆復辟簡直就是神之一手啊!

賈六聽不得恭維話,鼻子抽了一抽,拿出妻子給他的繡帕擦了擦,爾後重新塞進袖中,隨口道:“大清不允許比我還熱血的人在。”

“呃?”

梵偉側耳恭聽,“大人的意思是?”

賈六不答,只是召來幾名傳令兵,吩咐他們道:“告訴京師綠營馬步兵,皇上被叛賿冻郑袢詹环獾叮 �

“嗻!”

幾名傳令兵立時縱馬遠去,將今日不封刀的軍令傳向奉命洗劫莊親王府、顯親王府、簡親王府、平郡王府、順承郡王府等處的京師綠營兵。

又看向梵偉,“你親自去一趟漢軍正藍旗都統衙門,告訴我爹還有祖建昌他們,議政王大臣會議是非法組織,皇上退位詔書也是僞詔,不管誰找他們都不要理會。”

梵偉很聰明,立時猜到鬼家大人的意思:“讓滿城繼續亂下去?”

“不亂下去,宗室那幫人怎麼能想到我賈佳世凱,怎麼能知道我纔是這北京城說一不二的人!”

賈六越想越氣,不由呸了一聲,“本來誰當皇上我都無所謂,只要主動和我談,給個三五千萬兩讓我過日子,我未必不能成全他們,可他們過河拆橋,連大會都不讓我參加,實在是該殺!”

當幹部最大的威風是什麼?

就是能開會!

忙前忙後,結果勝利方連開會的資格都不給賈六,他能不來氣麼。

這可是議政王大臣會議,只要能參加,他賈六從此以後就是大清的一方諸侯。

官方認定!

現在好了,那幫宗室以爲他賈六是省油的燈,竟然繞過賈六就此直接宣佈獲勝,賈六不給他們點厲害瞧瞧,當真是白枉大清第一名將的威名了。

不過眼下不是和宗室大幹一場的時候。

畢竟上三旗護軍這會都服從了宗室。

因此,賈六得去搖人,把人搖得越多越好。

哪來的人?

和中堂接應來的熱河兵,還有綏遠和山東這兩路兵。

……

乾隆退位被囚在養心殿,退位詔書頒佈後,正黃和正白兩旗護軍以及大部分侍衛都被迫接受結果,眼下宮中雖然還有不少偃俗鱽y,但隨着天色漸明,那幫偃艘粋�個都將是甕中之鱉,不足爲慮。

如今擺在宗室王公面前是三件事。

一是迅速平息宮外的混亂;

二是召開議政王大臣會議,決定新君人選。

三是派人持乾隆退位詔書以及新君詔書招降打熱河、綏遠以及山東過來的三路兵馬。

御前大臣三泰在大勢去後相當合作,很痛快的交待了乾隆密召三路兵馬進京的事。

第一件事很好辦,兵部尚書伊勒圖和平郡王慶恆已經出宮安撫人心。

第三件事也好辦,熱河都統札蘭泰雖是乾隆女婿,但部下熱河八旗兵可不是皇帝女婿,只要京師局面安定,有新皇詔書在,再稍稍安撫一下札蘭泰,其斷不敢滋生事端。

綏遠副都統阿忠保同大學士舒赫德雖是乾隆親信,但面對皇位已經易主的現實,兩人也斷不敢揮兵攻入京師。

舒赫德的家人還在城中,必要時用爲人質也能逼舒赫德不敢輕舉妄動。

至於那個逃出宮的和珅更是不足爲慮,此人不過一倖臣而矣。

就是第二件事非常難辦。

關於新君人選,王公大臣們在獲得乾隆退位詔書後就開始起了激烈爭執。

主要三個人選。

一是禮部尚書富勒渾同軍機大臣于敏中提出的理郡王后人擇一人承繼皇位;

理郡王就是聖祖爺長孫弘晳,血統極其尊貴。

弘晳育有十幾個兒子,現在世的有五人,其中三子永玫最長,今年45歲。

二是莊親王永瑺同簡親王豐訥亨提出來的從先帝世宗皇帝在世諸孫中擇一人承繼;

因爲先帝遺詔皇五子弘晝繼位,因此理當從弘晝子孫中選賢者繼位,從而徹底正本清源。

三是康親王永恩、平郡王慶恆等人提出的從聖祖爺八子廉親王后人擇一人承繼,支持此議的還有主動帶兵攻入宮中的漢軍鑲紅旗副都統孫五福。

當年平郡王福彭就是因爲同廉親王長子弘旺走動頗近被乾隆打壓,如今乾隆退位,慶恆肯定支持廉親王這一系承繼大位。

除了這三種聲音外,也有其它聲音,不過提議者由於身份原因多被忽視,其中包括禮部侍郎奎尼提出的將大位“還給”於大清開國有功的多爾袞一系。

才十九歲的信郡王淳穎對立誰人爲帝並沒有主張,此時的他還有些驚魂未定,坐在形煌鯛斶吷现恢皖^看腳,根本無心參與這等國家大事。

然而淳穎不僅是帽子王,還是正藍旗滿洲旗主,眼下這局面他要是支持哪一方,哪一方的砝碼便立增,所以在腥藸巿讨校@位不問世事的年輕王爺倒是不知不覺成了各方爭相拉攏的重要人物。

“信王認爲何人可爲新君?”

富勒渾對於說服信郡王支持自己同於中堂提議的人選還是很有信心的,因爲他是六子的好大哥,六子則是淳穎的妹夫。

理幫理,親幫親嘛。

“我,”

淳穎想說自己根本無意參與此事,不管誰當皇帝都行,但又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合適說這種撒手話,因此在那吱吱唔唔。

莊親王永瑺知道富勒渾是想拉淳穎支持,有些生氣的站起對腥藫P聲道:“本王不知道究竟有什麼好爭的,難道先帝遺詔大夥不奉了麼!若是不奉先帝遺詔,我等師出爲何?”

這話讓腥硕际浅聊欢鹊圻z詔歸遺詔,事涉皇位歸屬,誰又肯甘心放棄立場。

“要我說,新皇人選還是由議政王大臣會議公決吧,”

康親王永恩打了個折中,反正乾隆已經退位,宮外馬上就能安定,既然這會大夥爭不出什麼來,不如在大會時決定。

京中有資格參加議政王大臣會議的不下百人之多,而他禮親王一系有三個帽子王,侍郎以上的官員出自兩紅旗的也有很多,屆時公議支持力量將多於其它幾方。

小算盤打的精妙,不想正要讓軍機處擬出有資格出席議政大臣會議文武名單時,同兵部尚書伊勒圖一起出宮安撫宗室的平郡王慶恆慌無人色的衝進了大殿,看到正說話的莊親王永恩,急聲道:“都別爭了,王府出事了!”

第416章 賈大人說話才管用!

北京城亮了!

然而突破雲層照入京師的陽光非但沒有驅走城中的寒意,反而讓城中變得更加陰森寒冷。

往日繁華的滿城一夜過後,竟是成了人間地獄。

城中到處都是屍體,受傷之人的哀嚎慘叫之聲此起彼伏。

能讓小兒止啼的屠戮場景在陽光下繼續進行。

針對上三旗滿洲的清洗主力完全從漢軍、蒙古變成了下五旗。

如果說最初下五旗滿洲是被漢軍煽動,又或是聽信了皇帝是漢人要屠戮宗室的謠言,這才加入對上三旗滿洲的清洗行動。

但現在,那些在上三旗居住區域正在挨家挨戶搜索殺人的下五旗滿旗子,無論是眼神還是動作都在告訴世人,他們是心甘情願的在殺人。

純粹的報復。

其中殺的最狠的就是兩藍旗。

算起來,這是八旗第三次內訌了。

第一次內訌是以多爾袞爲首的兩白旗清洗豪格的正藍旗;

第二次內訌則是順治登基後清洗兩白旗。

這兩次八旗內訌導致的結果,就是大量太宗年間的名將以及精兵死於內耗,直接讓滿蒙八旗在順治年間難以承擔對南明徵討作戰任務,不得不依靠漢軍八旗及綠營,從而爲康熙年間的“三藩之亂”埋下禍根。

兩次內訌,也讓八旗的上下之分不斷轉變。

旗名不斷變革同時,各旗的牛錄裁撤增削也不斷進行,政治上的打擊更是讓人瞠目結舌。

順治朝對兩藍旗(原兩白旗)的打壓持續多年,逼得不少兩藍旗的人走投無路,鋌而走險於西南欲起事反清復明。

上一次八旗舉旗反清擁明還是太祖年間的劉愛塔起事。

除了算曆史舊賬外,下五旗的滿洲人此時更多的是帶着怨恨不服的情緒在殺人。

大家都是滿八旗,祖上都爲大清建國立下汗馬功勞,憑什麼你們上三旗喫肉,我們下五旗只能啃骨頭呢!

不患寡,而患不均!

幾乎所有參與動手清洗上三旗的下五旗人都有一個共同念頭,那就是沒了上三旗,他們就能成爲上三旗!

……

首席軍機大臣于敏中等人於午門宣讀了乾隆退位詔書後,“大獲全勝”的宗室除了極少數回家,其他人仍聚集在皇城。

殺乾隆保大清的口號沒人喊了,取而代之是誰當新皇帝的激烈討論。

前來皇宮的所有宗室都認爲自己於此次正本清源行動出力甚校虼硕枷胪瞥龃砑悍嚼娴男禄嗜诉x。

除此之外,就是對朝堂職位的瓜分,哪些人是乾隆逆黨,哪些人不是,都要爭個明白。

狂歡過後,利益分配成了最現實的需求。

宮中在爭論,宮外在爭論,沒人覺察到滿城的情況已經十分危急。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那幫單純“保護大清”的宗室子弟們,黃帶子有,紅帶子也有。

對這些人而言,只要把那個漢人野種趕下臺,誰當皇帝他們真的不關心。

真正的大公無私。

固山貝子弘景就是這種人,他的阿瑪是聖祖爺三子、和碩沼H王胤祉。

雍正即位後,胤祉改名允祉,並以允祉與廢太子向來親睦爲由,將允祉發配到遵化的馬蘭峪爲康熙守陵。

允祉私下發牢騷,雍正知道後將允祉奪爵,幽禁於景山永安亭直到病死,沼H王的爵位也不是降等承襲,而是直接革除。

如此一來,允祉的子孫對於雍正這一支肯定是不親近的,所以明知道乾隆是漢人野種太過荒唐,但弘景依舊領着家裏的護軍、包衣出來號召宗室旗人跟他闖宮。

不爲別的,就爲被囚禁致死的阿瑪討一個公道!

待在午門聽了乾隆退位詔書後,弘景沒有同其他宗室一起討論新皇人選,而是默默從人羣擠出帶着家裏人回去。

他年紀大了,不想摻和那些勾心鬥角的事。

而且,大清有個奇怪的地方,就是爭得越厲害,最後的果子往往落在沒有爭的那一方。

大概就是平衡的意思。

弘景的阿瑪是聖祖爺三子,論序的話也能爭一爭皇位。

但他們這一支遠離朝堂多年,沒有實權人物,所以這會跳出去爭除了惹人厭並無好處,倒不如回去聽信。

說不定能有好事落下。

沒有,也無所謂,反正給阿瑪的氣也出了。

到了衚衕口卻被眼前景像嚇了一跳。

到處都是屍體,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眼望去看不到頭的胡同一片狼藉,死屍足有數百具之多。

那些重傷未死的人在血泊中抽搐,看到遠處出現的本旗中人,想強撐着爬過去求救,卻是怎麼也動不了手腳,只能在那痛苦的等待死亡的降臨。

一條衚衕沒一家院子的門是緊閉,無一例外都被砸了開來。

哪怕是貝勒府都是如此。

弘景哆嗦着走到自家府邸,映入眼簾的除了洞開的大門,就是十幾具被吊在門頭上的親人屍體。

“什麼人!”

一幫鑲藍旗滿洲子弟扛着從弘景家搜到的金銀細軟正要離開時,發現了門外出現的弘景一行。

“我是固山貝子弘景,你們是什麼人!”

家中慘狀讓弘景憤怒異常,尤其他看到那幫鑲藍旗子弟還扛着他的兩個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