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258章

作者:傲骨铁心

慶恆一連三個問題,把在場的幾位大臣聽的都是心底發寒。

獨禮部尚書富勒渾一臉淡定,看向平郡王的目光微帶讚許。

“本王就是覺得這事奇着怪,諸位大人,你們想先帝躲着聖祖爺,太后躲着先帝,咱們皇上卻又躲着先帝把吉地選在聖祖爺邊上,這其中到底有什麼外人不知道的內情?”

慶恆有點愣頭青的樣子。

軍機大臣索林面色一沉:“平郡王,你到底想說什麼!”

“有人說咱們皇上是太后同聖祖爺生的……皇上要不是聖祖爺生的,先帝爲何厭惡聖祖爺?太后又爲何厭惡先帝,死都不肯同先帝合葬?皇上又爲何選擇將吉地選在聖祖爺邊上,而不是同先帝在一起?”

說到這,慶恆轉了轉大拇指的玉扳指,冷笑一聲:“諸位別忘了,歷朝歷代,子隨父葬!”

第400章 只要皇上不是漢人就好

慶恆所言,真的是有理有據。

乾隆是康熙的兒子,才能解釋雍正爲何不跟老子合葬,也能解釋乾隆他媽爲何不肯同丈夫合葬,更能解釋乾隆爲何把自己的墳地選在爺爺邊上,而不管他的親生老爹雍正。

否則,何以解釋一個又一個破壞祖制,破壞千百年規矩的獨立特行,如此集中發生在乾隆一朝!

吏部尚書阿思哈對皇上可是忠心耿耿的,哪裏能容平郡王這個愣頭青如此編排太后母子,當即駁斥道:“太后不與先帝合葬,本朝也不是沒有先例,當年孝莊皇太后也沒有跟太宗皇帝合葬……”

話還沒說完就被慶恆打斷,“那是因爲太宗皇帝的陵寢在關外!”

話音剛落,簡親王豐訥亨卻搖了搖頭道:“未必是這個原因,當年孝莊皇太后同多爾袞之間……”

簡親王沒把話說全。

可什麼意思,在場王公大臣是傻子麼?

孝莊皇太后同攝政王多爾袞之間,那的確是有私情的,皇父攝政王那可是鐵證啊。

從孝莊皇太后不與太宗皇帝合葬再聯繫當今太后不與先帝合葬,內中的隱情真的還需要人說明麼?

此時,縱是阿思哈也不由信了太后同聖祖爺有一腿的傳言,不過內心卻是慶幸,因爲這樣一來就能證明皇上是聖祖爺嫡子,而不是外界謠傳的果郡王之子,又或是什麼陳閣老、楊林、小和尚之子了。

只要皇上是滿人,是愛新覺羅子嗣就好!

至於是先帝所生,還是聖祖爺所生,重要麼?

軍機大臣索琳還算清醒,職責所在立即指責慶恆:“平郡王,你所言的這些只能算是強行附會,不能爲證據。”

“證據?”

慶恆緩緩起身,目光從索琳、阿思哈、金簡三人臉一一掃過,擲地有聲道:“鑑於皇上身世不明,本王以爲應當馬上開啓先帝地宮,讓皇上滴血驗親!”

此言一出,簡親王豐訥亨同莊親王永瑺都是臉色如常,索琳三人卻是真的色變得不能再變了。

“開啓地宮,讓皇上滴血驗親?荒唐,真是荒唐透頂,試問平郡王,當今天下何人能讓皇上驗親!”

阿思哈說話間突然往大門挪了兩步,看樣子是想出去給皇上報信平郡王發瘋了。

不想門外突然湧進一幫人,竟是那首席軍機大臣于敏中,正紅旗主、康親王永恩,和郡王綿倫、果郡王永瑹、兵部尚書伊勒圖等一幫在宮中的王公大臣,以及十數名貝勒、貝子們。

“阿大人,你這是想去哪裏?”

六十歲的康親王永恩上前堵在阿思哈面前,對這個無能膽小無恥透頂的小人,永恩是打心眼裏瞧不上。

“王爺,”

阿思哈心驚這幫宗室大臣突然彙集延壽堂肯定要出大事時,卻發現人羣中有一人正看着他。

此人的出現讓阿思哈不止是心驚,而是驚恐,因爲這人正是掌管鑲黃旗滿洲護軍的統領色痕圖。

不過那色痕圖只掃了眼阿思哈後,就將視線移向延壽堂中,最後落在了禮部尚書富勒渾臉上。

富勒渾朝色痕圖微微點頭。

從決定推翻乾隆時,富勒渾除了串連對乾隆不滿的宗室,放大甚至故意傳播乾隆是漢人,又或不是先帝之子謠言的同時,也在抓“刀把子”。

沒有刀把子撐腰,他也不敢失心瘋的發起“倒乾邉印薄�

最終,他選定的刀把子爲兩人,一內一外。

外就是那個被乾隆派去坐鎮步軍統領衙門的鬼子六,內則就是這位安親王嶽樂之後的護軍統領色痕圖。

爲何選擇色痕圖,只因爲其不僅是宗室子弟,祖上安親王嶽樂更是在康雍二朝受到了極不公正待遇。

安親王嶽樂乃太祖之孫,其父阿巴泰對大清有赫赫戰功,嶽樂本人更是順治一朝的重臣,也是康熙朝平定三藩的大將軍王,對大清的功勞比之其父阿巴泰還要大。

然而康熙爺卻害怕嶽樂功高震主,不僅在嶽樂平定三藩凱旋迴京後立即罷了其兵權,還將其閒置。死後第二年親王爵位更是被降爲郡王,其子經希、吳爾佔分別革去郡王、貝子,降爲鎮國公。

雍正繼位後又是下了一道諭旨:“安郡王嶽樂諂附輔政大臣,每觸忤皇考,蒙恩始終寬宥……安郡王爵不準承襲。”

這道旨意直接將嶽樂一系的郡王爵位都給剝奪。

經希就是色痕圖的阿瑪,如果他家的安親王爵位同郡王爵位還在,色痕圖就不是現在的奉國將軍,而是大清的王爺。

富勒渾給色痕圖開出的籌碼就是事成之後,促使新皇恢復安親王爵位,讓色痕圖這個正本清源的大功臣復爵。

親王爵位,加上皇帝身世的確不清,又有那麼多宗室大臣參與,色痕圖盤算贏面很大,自是不會拒絕。

看到康親王永恩他們過來,平郡王慶恆底氣頓足,對那驚懼的阿思哈叫道:“你說何人能讓皇上滴血驗親,本王現在告訴你,乃我大清議政王大臣會議公決!是我八旗旗主公議!是我愛新覺羅宗室公議!”

簡親王豐訥亨從椅子中緩緩站起,走到大門處對腥苏f道:“國初以來,我大清便有議政王大臣會議決斷國事,此會議雖自雍正朝立軍機處不再復開,然我滿洲親郡王議政王大臣職銜尚在,今日皇上身世存疑,關係宗室倫序根本……

朝堂人心惶惶,民間更是謠言遍地,若不能果斷澄清,勢必給小人可趁之機顛覆我大清江山社稷,故本王意欲以議政王大臣公議公請皇上澄清謠言,不知諸位旗主有無異議?”

“當速斷!”

正紅旗主、康親王永恩甚是果斷。

“鑲紅旗附議!”

鑲紅旗主正是那平郡王慶恆。

簡親王豐訥亨乃鑲藍旗主,自不必多言。

鑲白旗主、顯親王蘊著年事已高不曾入宮,卻有其子侄數人在場。

富勒渾突然轉頭看向被嚇呆了的信郡王淳穎:“信王爺,你是正藍旗主,不知信王是否支持公議?”

“這……”

十九歲的信郡王淳穎哪經歷過這等場面,渾身嚇得直哆嗦,也不知怎麼辦,只低聲說了句:“只要皇上不是漢人就好。”

第401章 太后好狠吶!

沒什麼主見的信王爺這就算入夥了,再次也是默認皇帝有問題。

這麼一來,兩紅、兩藍四旗的大旗主就成了宗室正本的主力軍。

還有一個老的不出面,叫小的搖旗的鑲白旗主顯親王蘊著,局面上就是五對三。

或者說四點五對三。

旗主王爺們如今雖然不及國初那會牛逼,但他們存在的本身就代表了一股八旗不可忽視的力量。

至少,還是能號召下五旗六成力量的,對於不少官員也是不容小噓的影響力。

富勒渾暗喜,形勢不是小好,而是大好。

軍機處有于敏中,兵部有他連襟伊勒圖,部隊有外面的鬼子六同眼前的色痕圖,再加上一大幫子王公貝勒們,今日何愁大事不能定!

另外,京外的督撫重臣們將有一半支持此事,還擔心什麼?

其實皇帝是滿人還是漢人,於他富勒渾心中根本不重要。

但爲何他沒有拿乾隆是漢人說事,反而鼓動慶恆這個愣頭青拿太后同聖祖有染說事呢,原因是這個說法比乾隆是漢人更加令人信服。

說乾隆是陳閣老生的,楊林生的,老主持小和尚生的,破綻太多。

同理,說乾隆是太后同果郡王私通生的,也疑點太多,首先就是皇子出生的原檔記錄就合不上。

因此說皇帝是漢人對於一般旗人而言,可能挺震憾,但到了王公大臣這一層面,這個說法真是有點無稽之談了。

延壽堂內外哪個不是人精?

但要說乾隆是聖祖爺同兒媳私通生的,那真是鐵證如山。

明擺着的事,太后不要丈夫,先帝不要老子,當今皇帝也不要老子,聖祖爺生前又是那麼喜歡乾隆這個“孫子”,還私下召見太后給她相面說她是有福之人,這樁樁事實用什麼解釋?

就幾位當事人的萬年吉地就能說明問題。

雖然這會坐實乾隆仍是滿洲,也仍是愛新覺羅子嗣,然而這個倫序以及繼位的合法性,對先帝的褻瀆,對孝的玷污,對禮法的踐踏卻註定乾隆不能再爲滿洲的共主。

富勒渾要的是一個可以讓宗室諸王、貝勒貝子、大臣共同逼宮的合法可信理由,而不是民間初聽震驚,細推破綻一堆的謠言。

局面已經大致成形,只要色痕圖手下的鑲黃旗滿洲護軍站在宗室這邊,乾隆明天恐怕不能爲太后扶靈了。

目光看向首席軍機大臣于敏中,後者微微點頭。

伺君多年的于敏中對於皇帝的心性太瞭解不過,自從他收買太監高雲從私窺宮禁密摺之事案發後,雖然皇帝最終將他從刑部大牢放了出來,並且還讓他繼續擔任首席軍機大臣,但于敏中很清楚皇帝對他起疑的種子已經埋下。

哪怕他餘生老老實實,將來也逃不過鄂爾泰、張廷玉的下場。

更何況他自狀元出仕以來,逢錢必貪,貪污所得高達數百萬兩之巨。

想要保住生前的地位,想要死後不被皇帝清算,最好的辦法就是換一個皇帝。

以他于敏中首席軍機大臣的身份參與擁立新君,情況再壞,也能保住生前身後名利。

康親王永恩的想法則單純許多,自皇帝登基以來他們宗室倍受打壓,名爲旗主實則連個都統都不如。

大清開國雖然百年,但何時八旗旗主淪落到連朝政都不能過問的地步了?

從早先四大貝勒議政到後來的八旗旗主共商國是,再到議政王大臣會議,宗室始終都是有權力的,因爲這大清不是皇帝一個人的大清,而是愛新覺羅子弟共有的大清!

可當今皇帝一登基,就將宗室有德有能的王公削弱壓制,大力提拔任用異姓,更藉助不斷的戰爭消耗八旗子弟,裁撤漢軍那會還要將滿八旗打發一些出關,使得如今的八旗凋敝不堪,這些永恩看在眼中,能不心急麼?

要不是說皇帝是漢人的謠言實在破綻太多,他還真信了那些謠言,不然壓根解釋不了皇帝對宗室的打壓,對八旗的消耗到底是什麼意思!

今日之事,正如箭已上弦,不得不發,無論如何都要弄個明白。

不過永恩卻不想將這事搞的太大,血流成河,他還是想“和平”解決此事,最好乾隆能夠自己退位,不然兩方真要撕破臉皮大動干戈,對八旗也好,對愛新覺羅也好,都不是好事。

“諸位,去見皇上,問個明白!”

意志堅定的富勒渾正要帶領腥饲巴鞫繒r,他的副手禮部侍郎奎尼卻突然站了出來,對腥烁呗暫鹊溃骸坝邢鹊圻z詔!”

“先帝遺詔?!”

腥寺犪岫际且惑@,先帝都駕崩四十年了,哪來的遺詔?

富勒渾也是一臉疑惑。

只見那禮部侍郎奎尼從懷中取出一道聖旨,當着腥嗣婢従彺蜷_,旋即在腥算等弧⒉唤獾哪抗庵懈呗曅x起來。

腥寺犪崛即袅耍崴x先帝遺詔竟是廢掉藏於正大光明匾額後的傳位祕詔,說皇四子弘曆並非皇室骨血,要改立皇五子弘晝爲皇太子,嗣弘晝登基後賜死弘曆的旨意!

軍機大臣索琳按着心頭跳動問道:“這道旨意從何而來?”

“此詔被太后一直祕藏於宮中,爲侍衛海康發現祕密拿出……海康何在!”

奎尼喝了一聲,宗室子弟、乾清門侍衛海康立時從人羣中擠出。

面對上百雙看向他的眼睛,海康面色也有些害怕,但還是將發現此祕詔的事情說了出來。

“太后駕崩之後,皇上讓和中堂挑了些侍衛於慈寧宮中清理太后遺物,和中堂挑中了我……”

據海康說這道先帝遺詔是在太后寢宮的玉觀音像中發現,且是用黃布裹着的。

初始海康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打開來看之後才發現竟是先帝遺詔,由於遺詔上寫的內容太嚇人,也關係大清江山社稷,因此海康並沒有將此遺詔交給和珅,而是冒着生命危險偷偷藏在懷中,直到遇見禮部的奎侍郎,這纔將遺詔交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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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遺詔是真的,那說明先帝駕崩前知道弘曆不是他兒子,但爲何留下遺詔卻沒能處理此事呢?

有人不禁想到謠言說太后毒殺先帝的事。

再想這遺詔被太后藏在宮中四十年,外人毫不知情,不少人打心底開始發寒。

是被心機歹毒且隱忍數十年的太后給嚇到了。

“祕詔真假,一看便知。”

狀元出身的于敏中上前一把從奎尼手中搶過祕詔,顯親王豐訥亨、莊親王永瑺他們也趕緊湊上來看,就是富勒渾也伸着脖子瞪大眼睛望着那遺詔。

只幾眼,腥嗣嫔系捏@色更甚,因爲遺詔筆跡確是先帝的字跡,用的印也不假。

于敏中還是不放心,將遺詔反過來仔細端祥。

時過四十年,遺詔的蠶絲已經發黃,同宮中存檔幾十年的聖旨如出一撤,卷軸一看也是老物件,絕對無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