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25章

作者:傲骨铁心

王安只是個六品驍騎校,哪有權力和膽量跟從二品的副都統大人對着幹,可這幫旗中子弟硬是纏着他鬧,把他急得實在是沒辦法,最後一咬牙把臉一黑怒道:“都統大人的命令你們聽也得聽,不聽也得聽!再敢胡攪蠻纏,本官先叫你們喫上一頓板子,再把你們用繩子綁了發往軍前!”

這話還真有效,不少人給唬住了。

有兩個還本能的往後退了幾步,似乎真怕屁股開花。

“你敢讓我去金川,就把我爹送你的銀子還回來!”說這話的是王福,一臉憤憤不平。

“……”

王安的氣勢當場泄了好幾分。

“對,退銀子,退銀子!”

“收了咱們銀子還送咱們去死,哪有這好事!”

“……”

腥恕皻庋妗币幌掠制饋恚娂娊腥缕饋恚褌�王安臉上弄得是青一陣好一陣。

賈六在邊上不住搖頭,年輕人就是不懂事,世上最難喫的三碗麪懂不懂?

這麼把人家王安架在火上烤,以後就不處了?

也對,死了還處個屁。

王安沒想幫愣頭小子當姓f錢的事,頗是尷尬,並且也冤,因爲各家送的錢大頭都落在老馬、老鄭他們口袋裏了,他一個驍騎校才得幾個?

結果矛頭全對準他了,到哪說理去!

眼看動靜越鬧越大,王安擔心會出事,也實在是不想沾這事,索性告訴腥私裉熘鞒挚荚嚨氖擒姍C處的人,你們要覺得不公可以去找軍機處的人反應。

軍機處說話總比副都統有用吧?

“對啊!”

常秉忠大喜,拉着腥司椭北纪醢舱f的軍機處來人所在去了。

越級訴求?

賈六眼珠子一轉,也想跟過去湊熱鬧,那幫愣頭小子萬一真把水攪混了,說不定他也能跟着沾光。

轉念一想,福長安是誰啊?

怕是軍機大臣都要給這小子面子,所以這事八成翻不了。

還是老實待著吧,別叫福長安撞着逮了典型,出師之前先挨板,划不來。

於是,一屁股坐在了祖應元同那幫丙等看笑話的子弟旁邊,順手摺了根小樹枝剔起牙縫來。

原以爲得鬧一陣,不想沒一會結果出來了。

常秉忠他們是灰頭土臉回來的,一個個腦袋耷拉着,得虧賈六是坐着的,要不然還得彎腰抬頭看他們臉長啥樣。

“軍機處的人沒在?”

“在。”

“在怎麼不找他們的?”賈六感到驚訝。

“找什麼呀,在的是福中堂。”常秉忠一臉苦相。

“福中堂?”

賈六一怔:福長安不是副都統麼,啥時成中堂了。

再問究竟怎麼回事,結果說是福都統的二哥就是軍機大臣福隆安。

賈六明白了,不再問常秉忠他們爲什麼不敢找福隆安喊冤了。

沒什麼好問的。

弟弟辦的事,找人哥哥喊冤,不是欠揍麼。

塵埃估計落定,就看各人回家後還能鑽營什麼門路。

沒人敢鬧,漢軍正藍旗這幫備補子弟立時顯得很安靜。

半柱香後,王安過來了,看了眼有喜有悲的腥耍难Y其實也不好受。打破天,去送死的都是本旗子弟,他這個旗內長輩難道還幸災樂禍不成。

簡單說了幾句後,王安讓腥说叫鲩T口上車回去,前往金川的十七名子弟後天統一到健銳營報到,屆時會有專人負責。

“回家之後,也不要怨天尤人,讓家裏把該帶的東西準備好,別哭哭喪喪的不像個男子漢……回頭在前線立了功,不就出人頭地了麼?”

除了祖應元沒幾人把王安的安慰當回事的,一個個歸心似箭,都想趕緊回家找關係疏通。

路上,車廂雅雀無聲。

等到了都統衙門時,就見大門外已經聚了好多“家長”,各家子弟一下車就被當爹當孃的拉去好一陣詢問,之後有喜有悲,人生百態。

賈六掃了一圈也沒見着他爹賈大全,估摸怕是大全還不知道這事,於是直接回去。

剛踏入院子,就聽廚房鍋碗瓢盆聲,大姐賈娟同二姐賈蘭正忙着切菜做飯。

老爹賈大全則在槐樹下同大姐夫王志安說話,二姐夫高德祿正在研究老丈人的那把大弓。

賈家唯一的家生奴楊植蹲在馬廄修補缺口,賈六的兩個外甥大寶、小寶一個在抱大黑的腿,一個在拽大黑的尾巴,氣得大黑馬不時發出幾聲嘶鳴。

看起來,很是和諧。

“爹,我考上了,後天去金川軍前效力!”

和諧的場景被賈六一句話擊碎。

……

外面的夜已經很深了。

賈六的兩個外甥一個在孃的懷中,一個在姨的懷中,正睡得香甜。

一桌的飯菜卻是沒怎麼動。

偶爾響起的大姐抽泣聲表明這一家子正在經歷痛苦的事。

賈六打破了平靜,起身對兩眼通紅的賈大全道:“爹,事已至此,兒子只能去金川了。”

“不行,你不能去!……我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跟列祖列宗交待!”

又氣又急的賈大全“霍”的站了起來,無比悲憤,“不成,我去找他們去!”

“爹,算了吧,沒用的,這事是皇上定的,你找誰也沒用啊。”

賈六嘆口氣,賈大全能找誰?頂多找老鄭、老趙他們,可這幫人小事倒是能幫忙,這等大事他們又哪裏能幫上什麼忙。

“那總不能讓你白白去送死吧!實在不成,我去求福都統,我給他跪下成不成!我求他可憐可憐我賈家,成不成!再不成讓爹替你去,讓爹去……”

許是知道沒法改變結果的賈大全老淚縱橫,癱坐在椅子上。

兩個女婿也是毫無辦法,無奈的看着小舅子。

兩個姐姐更是淚都要乾了。

“爹,你別這樣……我去金川未必真死在那,不去才麻煩,不聽朝廷的,我家總不能也藏了十三付盔甲不成。”

雖然不是自己實質的親爹,但賈大全這樣子讓賈六也頗不好受,因此儘量表現得輕鬆些。

不想旁邊的大姐夫王志安聽了小舅子這話,卻是嚇得手一哆嗦,把個桌上的一隻瓷碗失手給推了下去。

“叭”!

清脆的聲音在廳中響起。

那瓷碗倒是結實,竟然沒碎,只碗口豁了幾個口子,然後在地上“咕咕”的轉啊轉,轉啊轉,最後轉到了賈六腳底下。

第40章 今天是個好日子

兩天後,冬月十七。

宜安葬、修墳、破土,祭祀。

忌……除了白事,諸事都忌。

《時憲書》上說的,應當比較準確。

天氣還不錯,雖然冷,但總算有顆太陽,擱哪背風的牆角蹲着不動,不一會身上就暖和和的。

這麼好的日子,賈六要到健銳營報到了。

二姐夫高德祿前天提出不如再找和珅幫忙,看看能不能通過英中堂的關係把賈六換下來。

“人情,可一不可二!我家出旗的事人家和侍衛已經出了大力,怎能再因此事去勞煩人家呢?且叫人家如何看我?”

賈六可不想給和珅留下一個貪生怕死、臨陣畏縮的印象,而且這事和珅肯定也不會幫忙。

畢竟,這會的和中堂還是大清國的好苗子,也是真正的年輕俊傑,有抱負的很,眼裏進不得沙子。

縱是和珅看在那虎啊禽獸的提點之恩肯幫忙,英廉那關同樣也不過去。

所以,還是接受現實到金川去走一遭吧。

唉,怎麼說呢,這就是命吧。

賈大全也出去活動了兩天,結果不是連門都進不去,就是被勸了回來。

不是那些平日和大全勾肩搭背兄弟相稱的官員們不肯幫忙,實是這件事是皇上的意思。

福都統那邊又看得緊,沒人敢冒丟官帽的危險更改名冊。

再說了,賈大全能出多少錢?

大姐一家、二姐一家都來了,兩個姐姐哭哭啼啼的搞得賈六心中也不好受。

“爹,我去了啊。”

繫了繫腰帶,在兩個姐姐捨不得的目光中,賈六走到院子中間。

大寶突然掙脫孃的手跑過來抱住舅舅,關心的問道:“舅舅,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很快的,”

賈六心頭暖和,抱起大外甥捏了捏小臉蛋親了一口,“說不定過年的時候舅舅就回來了。”

“呀,這麼快?……舅舅,你能不能不要回來了?”大寶一臉期盼的樣子,順便在舅舅衣服上擦了擦鼻涕。

天冷,孩子凍的。

“你怎麼能讓舅舅不要回來呢?”

賈六面有異樣,這孩子腦後啥時候長了反骨的。

“舅舅要是不回來的話,等外公死了,這院子就能歸我和二寶了,不然等我們長大討了媳婦,爹孃就沒地住了。”

大寶天真的臉蛋透着無邪,一番孝心讓賈六很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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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看着大寶被他娘拖到旁邊狠狠揍了一頓。

二寶很機靈,一見哥哥捱打,忙齜着小嘴叫道:“我要舅舅,我不要房子。”

“乖,”

摸了摸小外甥的腦袋,賈六回頭看向楊植:“栓柱,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楊植忙道:“放心吧,少爺,該帶的都帶了。”

“背上吧。”

“哎!”

楊植忙將用繩子扣在一起的兩個大包袱拎起扛在肩上,前面一個,後面一個。

旗人子弟出征,必帶包衣家生奴,這是祖上傳下的規矩。

不過賈家如今不比當年了,他爺賈祖旺那會可是能帶四個家生奴的。

早年間旗人子弟出征還得自備馬匹和武器,這會朝廷有錢,只要人去就成。

賈大全抱着被打得哭成淚人的大外孫走到兒子面前,張了張嘴,又嘆了一聲,不知說什麼好,只得再次囑咐楊植:“栓柱,你可得看着些少爺,千萬不能讓少爺出事,要不然你也別回來了!”

“老爺放心,有我就有少爺!”

楊植對賈家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打他老太爺那輩起就生在賈家,喫在賈家,死在賈家,一百多年下來早把賈家當自個家了。

賈六嘴歪了歪,栓柱這傢伙說話,不太中聽。

什麼叫有我就有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