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傲骨铁心
右都御史王傑得知此事,認爲皇帝此舉無疑會讓叫魂之說更加流傳,試問連皇帝都相信世上有叫魂術,那百姓又當如何想。
乾隆當然不會承認自己害怕邪術,派人到都察院傳口諭,說朕從來不信黃教,今於宮中布以黃教之物,乃安蒙古也,絕非如元朝那般曲庇諂敬番僧,更與民間邪術無關。
山東巡撫國泰剛剛平定清水教亂,境內又生叫魂。
經過嚴密調查,國泰上書朝廷,指出叫魂者的目的是逼迫百姓去辮,實是反清復明一手段。
軍機處認爲有理,由於最先發現叫魂的是京畿一帶,直隸總督周元理卻一直不報,讓軍機處不禁對這位總督大人產生懷疑。
周元理回奏,說謠言最早是在京師興起的,自己深知此類謠言不足信,若興師動屑右圆毒儯炊涕L謠言,因此不予理睬。
乾隆看過周元理的回奏後,痛罵周元理“化有爲無之術,實屬可惡。”
又叫順天府徹查上報的最早妖人巨魁和尚,結果順天府回報說這和尚就是順天府宛平人,當時已經捕入牢房,然而和尚卻在牢中病死。
乾隆不相信巨魁和尚是病死,要軍機大臣慶桂詳查。
又接河南巡撫何煟上報僅開封一地,就有不下萬名民幸驙懣謶纸谢暄g,擅自割掉辮子,終是意識到問題嚴重性。
于敏中入宮請示如何處置擅自割辮者,軍機處的意思是當嚴令地方讓民兄匦滦钷p,對不從者應視之爲妖人同夥論處。
如此一來,大江南北,不知要掉多少人頭。
乾隆正遲疑不決時,和珅入宮求見,委婉說太醫們實是不知賈佳世凱病因,爲救人,是否可以斷辮。
“斷辮?”
于敏中立時反對,說叫魂妖術乃是謠言,斷辮可破更是不足信也。
“若斷了辮這人就好了,咱大清的辮子成什麼了!和珅,這關節你難道想不明白!”
“於中堂,此中厲害關係和珅自是知道,可救人要緊啊。”
和珅實不欲東閣賢弟就此變成白癡一般,萬分心痛看向皇上。
乾隆眉頭微皺,正思索時,卻聽額孃的聲音打殿外傳了進來。
“皇兒啊,額娘怎麼的就成了傻大姐!你怎的就不是額娘生的了!額娘何時同果郡王有染了……額娘這馬上要入土的人了,怎的就叫人編排得如此不堪了!”
八旬老太后拄着柺杖在宮人攙扶下,晃悠悠的邁入殿中,一臉痛心的看着皇兒。
第374章 不正經的太后
太后她老人家真是不要做人了,馬上要入土的人竟然被人造謠說年輕時和果郡王偷情,在西山碧雲寺偷偷生了兩個孩子,一個就是當今皇上弘曆,另一個是女兒,出生就夭折了。
此事被碧雲寺主持發現,太后爲了不讓主持說出,在月子裏就不惜出賣色相誘惑一代高僧,導致大師修了一輩子的童子功破法,不得不提前圓寂。
後來這事還是被先帝知道了,爲了讓自己的兒子能夠繼位,太后竟然夥同果郡王給先帝下毒,導致先帝無疾而終。
乾隆登基後從太后那裏知道自己的生父竟是果郡王后,害怕此事暴露,竟然泯滅人性派內侍給果郡王送了有毒的點心。
果郡王死後,乾隆自知殺死生父乃天地不容之事,內心也很愧疚,於是親臨其喪。
太后知道果郡王被兒子毒殺後,更是怒不可遏,但知事已無可挽回,於是逼兒子給果郡王再辦一次喪禮。
此後乾隆爲了讓太后原諒,就事事孝順,半點都不敢違太后的意思。
不但平時至爲孝順,每逢太后大壽更是傾國力祝壽。
以上內容出自一本名爲《不正經的太后》一書,作者叫西貝貨,書末作者自稱乃歷經康雍乾三朝老人,于禁中祕聞知之甚多。
有人懷疑這個西貝貨有可能是當年雍親王府的太監,否則不可能對太后的事情知道如此詳盡。
《不正經的太后》一書內容看起來荒唐,卻有一點是鐵證,那就是果郡王死後,皇帝真是萬分悲痛,親臨其喪。
而且隔了六天,皇帝破天荒的下旨給果郡王加祭一次,諡曰“毅”。因允禮無子,故以雍正帝第六子弘曕爲嗣子。
爲一個王爺連辦兩次葬禮,千百年來也就這一樁。
如此聯想書中所說太后與果郡王私通,皇上非先帝之子而是果郡王兒子,便解釋得通了。
加上這書有許多篇幅描寫太后與若干人等的不雅畫面,導致這本書在京師可謂是洛陽紙貴,一書難求。
與此同時,又有《雍正朝祕史》、《乾隆帝生父考》、《太后豔情史》、《陳與帝共一宗》等書廣爲傳播。
《雍正朝祕史》圍繞三件事說,一說當今皇帝生母並非現在的太后,而是以前宮中的傻大姐。
二是說當今皇帝生母是一個姓吳的漢人女子,後來太后爲了奪子將這吳姓女子勒死。
三則是說當今皇帝就是太后同果郡王私通所生,只是先帝懷疑此事後並非被太后毒死,而是太后通過果郡王重金將呂留良的孫女呂四娘送進宮,爾後呂四娘在先帝召其侍寢時以短劍將先帝斬首而亡。
《乾隆帝生父考》、《太后豔情史》、《陳與帝共一宗》等書則說當今皇帝不是滿洲人,而是漢人,生父有海寧陳閣老說、前朝大臣楊林說。
《太后豔情史》更是荒誕,竟說當年太后被先帝責罵,一時氣情不好到寺中上香,結果爲了報復先帝竟與寺中小沙彌私通,二人在禪房中纏綿三日致使太后有孕。
不過諸書之中,流傳最廣的還是《不正經的太后》一書,咎其根源實因此書可歸納於豔書。
由於描寫生動,活靈活現,導致這書尤受年輕人喜愛。
不少八旗子弟都在私下傳閱此書。
此書最早被官方發現就是在鹹安宮官學,當時大儒袁枚正在講課,有一滿旗學生卻在下面偷看這書。那滿旗學生被袁枚叫起時,身下明顯突鼓。
初時袁枚以爲這滿旗學生只是不成器偷看豔書,待發現書中內容竟是與太后有關,嚇得面無人色,趕緊向鹹安宮學主管單位內務府彙報。
越來越多的禁書開始被發現,而關於這些禁書所言內容,這會已經傳遍京師內外,滿漢上下。
不少王公大臣也都看過這些書,但沒有人敢把這些書中所說向皇帝彙報,直到太后的孃家侄子端木將蒐集到的幾本書進宮遞給了姑母。
……
“胡說八道,荒唐至極,到底是何人編排太后,造朕的謠!”
“這個西貝貨,該殺,該殺!”
“給朕查,一查到底,不管是何人所編,都給朕誅他的九族!”
乾隆的怒火已經到達極點,除了那些禁書竟然大肆描寫他額娘與人私通,更因爲這些禁書將矛頭對準了他這皇帝的合法性。
那些說他是漢人的謠言更有若干證據,且這些證據乾隆自個第一次聽到時,也不禁覺得這造謠的人也太過工於心計,爲了坐實他是漢人,將他登基以來的若干國策都給契合上,別說他這皇帝了,就是下面的文武百官恐怕都有不少人因此生出疑惑。
一場大規模焚書、毀書的行動立即展開,皇帝諭旨京中無論滿漢,敢私藏此類禁書者,一律以反偬幹�
……
賈佳額駙府。
到宮中請示的和中堂遲遲不歸,在場的質郡王永瑢、內務府大臣金簡等人也不敢拿主意,只把額駙他爹賈大全急得抱着孫女文靜在那團團轉。
屋內,賈六靜靜的躺着。
也是活受罪,明知道老婆在邊上掉眼淚,偏是不敢爬起來親她一口,安慰兩句,說自己是爲了滅你愛新覺羅在裝病。
腳底板癢癢的要命,也不敢伸手去抓,只能悄悄在被窩裏用腳丫子在那一點一點的蹭。
大舅子淳穎兩口子來了,看着一動不動躺在牀上的妹夫,淳穎也是乾着急沒有辦法。
福晉舒舒在那幫着想京裏還有哪些名醫沒請到的,又說不行是不是請些高僧法師來做做法事。
兩口子正說着時,卻見妹妹如秀突然咬牙站了起來,爾後取來剪刀走到了丈夫身邊。
淳穎知道妹妹想幹什麼,忙上前勸阻:“辮子不能剪!”
“辮子沒了可以再長,人沒了哥哥叫我做寡婦不成?”
如秀不顧哥哥的勸阻,還是將丈夫的頭抬了起來,捏着辮根狠狠剪了下去。
望着妹妹手中的辮子,淳穎和福晉都是怔在那裏,繼而兩口子又帶有期盼的看向牀上的妹夫。
可是,妹夫依舊沒有動。
如秀的眼神從希望一點點的變成了絕望。
屋內很安靜,只聽外面的官員說話聲。
就在如秀的眼淚再次落下時,牀上的丈夫突然動了一下,繼而從喉嚨中傳出有些微弱的“呃”聲。
被叫了魂的額駙終是有了反應。
尿急。
第375章 額駙心裏要有準備
自古外甥類舅,這話一點也不假。
賈六現在就想一腳把十三歲的大外甥踢出門外去。
因爲這小子竟拿毛撓舅舅的腳板底!
而且還是趁舅媽不注意,悄悄的。
得虧舅舅已經醒了,要不然,沒法收場。
在喝了點小米粥後,做舅舅的肯定要問問外甥的學業,結果所答皆非所問,書全讀進狗肚子了。
不過賈六還算滿意,也不擔心外甥畢業後的出路,畢竟鹹安宮官學是大清的八旗大學,能在這所學校就讀的哪怕大字不識一個,出來也是廳級起步。
當今朝廷重臣、各地督撫、滿蒙將軍中,至少三成都是鹹安宮官學畢業的。
御前侍衛一半校友。
大小寶能跟這麼多牛人成爲同學,再有他這舅舅把舵,將來成就能差了?
當然,這都要感謝人家和中堂,要不是和中堂發話,大小寶想從民辦小學轉到清華附中讀書,難度可想而知。
畢竟兄弟兩人是漢軍旗出身,而不是舅舅這樣的正宗滿洲。
見舅舅身體好多了,大寶不由放下心來,一邊將書包挎上,一邊隨口對舅舅道:“舅,你歇着,我同學今天過大壽,在外城定的席面,我得過去應酬一下,就不在這陪你了。”
“嗯?”
賈六一陣恍惚,大外甥無論是說話的語氣,還是拿書包的動作,都像極了當年的他。
“在哪家訂的席面?”
賈六從口袋中摸出張一百兩銀票示意妻子遞給大外甥,男孩子大了,手裏得有點活頭錢,況且還是同學聚會,場面上的事情可不能丟份。
外甥沒面子,就是他這個當舅舅的沒面子。
“玉春樓。”
大寶從舅媽手中接過銀票,發現是張一百兩的,頓時心中狂喜:還是舅舅疼自己,跟娘要錢,一兩頂天了,不想舅舅出手就是一百兩,待將來舅舅出殯,怎麼也要多磕幾個頭,多嚎幾嗓子。
“噢,玉春樓啊,這家飯菜做得還行,去吧,少喝點酒,別回來太晚叫你娘擔心……”
一如長輩秀囉嗦一通後,看着大寶拿錢瀟灑離去的背影,賈六很是後繼有人的感覺。
長江後浪推前浪,漢軍子弟中又要出一個傳說了。
“你也真是的,給大寶這麼多錢也不怕他學壞?還有,他纔多大,哪裏能喝酒了?你這個舅舅怎麼能這樣子當?”
如秀一邊給丈夫喂粥,一邊埋怨道。
她不是心疼錢,而是大寶才十三歲,當舅舅的再是疼外甥,也不能把孩子往紈絝子弟上領啊。
“十三歲不小了,旗裏十二歲成親的多了,當年攝政王領着咱滿洲兒郎入關時,十二歲的都得披甲上陣,女娃十一二歲旗裏嫁人的更是多了去,哪裏是孩子了,都是大人,小大人嘍……”
回憶八旗崢嶸往事,賈六感慨良多,忽的“呀”了一聲,面色疾變,好似有嚴重事情發生。
這模樣嚇了如秀一跳,失聲道:“怎麼了?”
“唔……沒,沒什麼……”
賈六嘴裏吱唔過去,心裏卻慌的很。
爲啥?
因爲他老相好大玉兒就在玉春樓做生意,萬一大寶個小崽子被同學一蠱惑,再跟舅舅玩到同一個女人,那他舅甥倆可就成八旗的大笑話了。
如秀知道丈夫肯定有事瞞着自己,但也不問,拿毛巾替他擦嘴,道:“太醫說你得靜養,情緒不能有太大波動……”
正說着呢,管事趙進忠來報,說是禮部的富尚書前來探望額駙。
“富部堂?”
如秀不知道富部堂跟丈夫有什麼關係專門過來探望,賈六隨口說自己與富部堂在四川剿匪時有過合作,算是同僚,這不人家聽說自己病了特意過來探望也屬人之常情。
如秀讓趙管事去請人進來,自己則收拾了碗筷去照顧女兒。
“額駙這回罪可遭大了,”
老富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你來探望我這個病人,就空着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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