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240章

作者:傲骨铁心

什麼去辮免災?

分明就是蠱惑無知百姓反清復明!

辮子可是大清的象徵,沒了象徵,這大清還能是大清?

到底是誰暗中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老爹正驚疑着時,安木卻蠢蠢的問了一句:“阿瑪,皇上到底是不是先帝所生?莫不成真是狸貓換了太子?”

“你昏了頭!”

富勒渾一個巴掌打在兒子臉上,“皇上並非先帝長子,何來換子一說!”

“唔……對啊。”

安木捂着半邊臉,也是生氣,“那這幫人造什麼謠,喫飽了撐的不是!”

“蠢貨,你能有你大哥一半聰明,阿瑪我現在死了都甘心!”

富勒渾又氣又急,這個次子真是呆蠢到家了。

那幫人不是喫飽了撐的,就是在刻意散播謠言,以達成不可告人目的。

然而謠言止於智者,可誰纔是智者?

百姓大多無知,便是士紳官員,也是無知者居多。

就看自家這小兒子如此德性,再想包括宗室子弟在內的八旗子弟,大多不學無術,弄不好真有許多人信了這謠言。

必須馬上對謠言立行查辦,封禁銷燬這兩本書,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當爹的疼長子,當媽的疼幼子,見丈夫不問青紅皁白就打了兒子一巴掌,鈕枯祿好不心疼,一邊將兒子拽到自己這邊,一邊埋怨道:“你打兒子做什麼,這書又不是他編的,再說皇上就算不是漢人,身上也有漢人的血。”

“我的親孃哎,你又胡說什麼!”

富勒渾真是急了,這敗家老孃們總有一天坑死他。

當年要不是這老孃們揹着自己收人家銀子,他肯定是兩袖清風的好官。

鈕枯祿氏可不怕丈夫,眼一鼓:“怎的,你不記得那個傻大姐了?”

“她?”

富勒渾再次怔住,往事湧上心頭。

他還是少年的時候聽父親講過,說有一天先帝在熱河打獵射殺了一頭梅花鹿,並當場喝下鹿血。

不過由於鹿血有特殊功效,使得先帝當時焦躁不安,由於身邊沒有王妃陪伴,就臨幸了一位姓李的漢人宮女。

沒想到這漢人宮女竟然就此懷上龍種。

次年,聖祖爺帶着先帝再到熱河巡獵,正好趕上這個宮女臨產。聖祖爺知道此事後大怒命人追查,先帝只好承認是他乾的。

“聖祖爺怕外人知道此事影響不好,就派人將那漢人宮女帶到棚子裏面,後來這宮女就在棚子裏生下了一個男孩,對不對?”

鈕枯祿氏幫丈夫回憶。

安木開竅了:“額娘,這孩子莫不就是皇上?”

鈕枯祿氏點了點頭。

安木一下明白了:“那個宮女是太后?”

鈕枯祿氏氣得也想打兒子一個耳光,終是憋住,搖頭道:“這宮女生的男孩被先帝讓人抱給現在的太后撫養,此後這宮女就瘋了,先帝不忍心趕她出宮就一直在宮中養着,宮裏都叫她傻大姐……好像十幾年前死了吧?”

最後那句是在問丈夫。

“我哪知道,這些也是謠傳,信不得的。”

富勒渾一臉沒好氣,全然忘記傻大姐這事就是他告訴的妻子。

不過他是當個趣聞在說,沒想妻子卻當正經事來聽了。

鈕枯祿氏拉着兒子坐下,很是認真的對丈夫道:“老爺,空穴不來風,無風不起浪,人家說皇上不是咱滿洲人,未必就沒道理。”

富勒渾頭大:“你又想說什麼?”

“就事論事,皇上早年是不是經常在宮裏穿漢人的衣服,還讓人給他畫像?”

老妻的這個問題沒來由的讓富勒渾震了一下。

皇上,的確是喜歡穿漢人的衣服,並且前後讓人畫了十幾幅他穿漢人衣服的畫像。

賞給已故大學士傅恆的《弘曆觀荷撫琴圖》,賞給已故大將軍兆惠的《雪景行樂圖》都是皇上穿漢服叫畫師作的像。

皇上年輕時對漢人衣服更是癡迷,有時一天能換兩三套。

甚至有一次還問內侍他像不像漢人。

老臣張廷玉知道後特意上書勸諫:“皇上於漢,账埔樱稘M,則非也。”

打這以後,沒有再聽說皇上有穿漢人衣服。

“張廷玉爲什麼被罷官?還不就是因爲不讓皇上做漢人麼?又或是,那張廷玉知道皇上不是咱滿洲人,所以皇上纔要逼他告老還鄉?”

老妻無端聯想簡直是無中生有。

只是,一時之間富勒渾竟然尋不到其中的破綻。

勸皇上不要癡迷漢人的東西,結果被趕出朝堂……

事情,是有點詭異。

一向被老爹看不上的安木也想證明自己不蠢,於是問阿瑪一件事:“皇上要不是漢人,爲何對明朝那些漢人忠臣那麼好,又給他們修史編書,又厚待他們的後人。反過來對幫咱們滿洲的漢臣那麼厭惡,還叫國史館給他們修貳臣錄?”

說到這,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對,皇上對幫咱們的漢軍也恨之入骨,登基後就要把人家全部趕出八旗……”

“住嘴!”

富勒渾手剛抬了下,就被老妻瞪了下去,微沉吟,問安木:“這些是你自己想到的?”

“不是,”

安木倒也老實,“是昭槤他們說的。”

……

香河縣,剛剛從河堤上搶險回來的賈六還沒來得及睡一會,就被香河麻知縣請去了,說是剛剛捉了兩個叫魂的妖人。

賈六不解:“喊魂,喊的什麼魂?”

“賈大人,不是喊魂,是叫魂!”

麻知縣將近來縣中多發的叫魂案簡短說了下。

不待最後總結個人看法,就見賈大人怒不可遏,將滿是泥水的辮子一甩,“吧嗒”在脖中繞了一圈,滿臉怒色道:

“混賬!大清割了多少漢人的頭,才使漢人剃髮留辮子!……如今便是七魂六魄都叫勾了去,這辮子也絕不能割!”

第371章 賈大人魂被勾了!

審案斷律這種事情,香河知縣自個辦就是了,何必來找和他香河縣八杆子打不着的滿大人?

原因是麻知縣老奸巨滑,同時這案子非常棘手。

如果不能快速處理案子,根據律法和吏部的相關規定,當事官員是要被罰俸的。

也就是一案不決罰一年,五案不決罰五年。

官員們爲了不被罰俸,影響考績,通常對案子採用三種靈活處置手段。

第一種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也就是不立案。

沒有案子,還審什麼?

第二種就是淡化案件性質,如謿⒁哉`殺審,毆打以互毆論。

如此一來,既能方便快速結案,也能使案件性質減輕。

要不然自己任內老是出惡劣刑事案件,豈不是說縣太爺領導無方,壞了風評麼。

第三種是最簡單最快速也不費腦子的,就是不管什麼案子,不問是非曲直,一律照搬舊例,草率結案。

總之,爲了避免承擔案件積壓責任,官員們是無所不用其極。

只是,這叫魂妖人案相當複雜,既有可能涉及妖術邪教,也可能涉及民間反清復明,其中關係重大,麻知縣這個小小的七品官還真不敢擅斷。

審理不好的話,官帽保不住是小事,腦袋被摘掉就是大事了。

放眼香河百里地界,無論在任還是在籍,都找不到比三品部副級還大的領導了。

何況這位領導還是正宗滿洲。

很自然的,奉旨在香河指揮軍民抗洪的東陵總管大臣、兼前鋒營總管大臣的賈佳大人就成了處理此案的最佳人選。

審對了,大家都好。

審錯了,跟他麻知縣也沒關係。

一心忠於大清的賈六哪裏知道麻知縣的小心思,懷着對妖人的痛恨,懷着對辮子的刻骨情懷,衣服也不換就直接去縣衙提人開審。

他倒要看看是科學戰勝上帝,還是上帝能夠壓倒科學。

不管什麼地方的州縣衙門,都有三堂。

三堂和二堂位於衙門後面,這兩個地方主審民事案件,爲了更好保護當事人的隱私可以不公開,也就是不許百姓旁觀,也不必三班六房站班。

當然,也更加方便知縣老爺權衡利弊,主持公道。

刑事案件則必須在大堂審,並且主審官必須衣冠整齊,三班六房也要照例站班,而且對百姓開放。

一來彰顯審案官員能力,二來對百姓也是一次普法教育。

“大人,此案錯綜複雜,是不是關門審?”

正式開堂前,麻知縣建議案件不公開,派差役將那些聞訊過來旁觀百姓統統驅走。

免得審出些驚世駭俗的事情來。

賈六不高興了,他長這麼大第一次升堂審案,沒有觀兴阍觞N回事?

沒有觀校哪拈T子戲?

沒有讀者,寫的哪門子書?

滿大人要公開,麻知縣自是不敢違令,於是大門洞開,任由百姓湧入旁觀。

不知是百姓對妖人太過憎恨,還是太過恐懼,竟然來了上千人。

大堂外面站滿了人,衙門外面的大街上也是擠滿了人,隊伍怕是能排二三里地。

議論紛紛,所說都是各式各樣離奇古怪的叫魂案。

七嘴八舌,衙門裏面沒開審,外面就已經發生上百起嚇人的叫魂案。

但大抵是“你聽說了”、“你可曉得”、“我大舅家的四小子”……

不管是案件發生地,還是當事人,都沒有明確所指。

要按這些百姓說的,香河縣這個月至少死了幾百人,然而事實上除了十幾個正常死亡的,縣衙的仵作一直閒着。

無知百姓在傳謠,讀書人也在那一臉高深的說,煞有其事,搞得不少百姓大白天的心都在發慌,不時摸摸自己的背上有沒有被人貼符,或是盤算回家後是不是要把辮子割了以保平安。

衙門內,三品官的賈六肯定不與七品麻知縣客氣,直接坐到他的縣太爺椅子上,拿起驚堂木“叭”的一聲,命將妖人帶上。

很快,兩名妖人被用鐵鏈鎖着押上了公堂,同時響起“威武”的背景音樂。

“明鏡高懸”下,賈佳大人卻有些始料未及。

因爲,被帶上來的兩名妖人竟是一老一小。

老的有六十歲了,髮鬚皆白,嘴裏剩不了幾顆牙。

小的才七八歲的樣子,乳臭未乾。

老小都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辮子沒了。

衙役的威武聲和那敲動的刑棍聲嚇得一老一小跪在地上,不敢抬頭,都在發抖。

怎麼看都不像是妖人。

賈六第一次審案,又有這麼多觀锌醋牛隙ú荒茉┩鳠o辜,於是轉頭問那麻知縣:“這就是你們捉到的妖人?”

“沒錯,是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