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23章

作者:傲骨铁心

這時卻有一個健銳營的士卒找了過來,說是王福他爹在營外找他。

“我爹來了?我這考試呢,他來做什麼?”

王福撓撓腦袋,讓賈六他們先過去,他等會就去。

常秉忠不忘囑咐他一聲:“你快點啊,趕在點名前過來,別耽擱了考試。”

“知道了!”

王福應了一聲,一路小跑往校場大門口奔去。

賈六他們繼續回考場,路上卻見有好幾個人急匆匆的往校場大門跑,看樣子也是家裏有人過來了。

“又不是小孩子,有什麼不放心的。”

常秉忠覺得好笑,沒想剛說完就有健銳營的人過來找他,說他爹就在門口等他。

第36章 金川軍前走一遭

健銳營的最高指揮官叫掌印總統大臣,由兵部任命,多爲王公大臣,然而沒有定員,也不住營內。

實際負責健銳營事務的是正三品的翼長,左右各一人,不管出入都穿藍色戰袍,戴藍頂或紅花頂。

今日負責協助拜唐阿考試的是左翼翼長舒穆祿,此人是滿洲鑲白旗出身,曾隨因徵緬去世的首席軍機大臣傅恆攻打過大小金川。

由於拜唐阿入補考試涉及滿洲、蒙古、漢軍八旗二十四衙門,兵部和禮部又不負責八旗事務,考試便由軍機處統籌協調,具體負責的是軍機處領班章京那丹珠。

軍機章京又被稱爲“小軍機”,也分滿班、漢班,但無一定額數,多是從內閣、六部、理藩院等衙門調派。一般爲五六品,領班則爲從三品或正四品。

那丹珠這個領班章京已經幹了兩屆,不出意外的話明年可爲軍機處行走,甚至能直接升任軍機大臣,再差也可回原衙晉爲堂官。

因此舒穆祿即便是正三品的翼長,在那丹珠這個從三品的軍機領班章京面前,也是絲毫不敢以上官自居。

那丹珠其實天沒亮的時候就到了健銳營,但騎射考試的考官人選各旗都已經確定,大小事務都已安排妥當,哪裏需要這位“總裁官”親力親爲,故而過來之後便一直在舒穆祿的軍押房中烤火爐。

馬術考試結束後,負責滿洲、蒙古、漢軍三旗的正考官便相繼前來彙報。

滿洲八旗的主考官是滿洲正藍旗的從三品官房大臣留保住;

蒙古八旗的主考官是蒙古正白旗的正三品印房章京索凌阿;

漢軍八旗的主考官相較滿蒙主考品級略低,是正黃旗的正四品佐領張慶保。

內務府直轄上三旗包衣的主考官則是從四品的都虞司郎中桂林。

然而四位主考官雖然桂林品級最低,其餘三位考官包括那丹珠這位領班軍機章京都對桂林十分恭維客氣。

這是因爲桂林的漢名叫魏進忠,此人父親吉慶是當今令皇貴妃的親弟弟、最得皇上寵愛的十五阿哥永琰的親舅舅。

令貴妃祖上魏國賢是明朝將領毛文龍部下一名千戶,毛文龍被袁崇煥誅殺後,魏國賢隨耿仲明在山東登州任職新軍,後登萊事變隨耿仲明渡海歸降大清,被編入漢軍正黃旗。

因耿家事涉三藩之亂,魏國賢一家又被打入內務府直轄的正黃旗包衣管領,也就是辛者庫。

令妃於乾隆十三年由貴人晉爲嬪妃後,乾隆特意下旨將令妃孃家從包衣管領抬爲包衣佐領,又讓令妃的父親清泰(漢名魏明祿)在內務府擔任管領一職。

桂林年僅二十三歲就能任職負責宮中禁衛的都虞司郎中,顯然與他的姑媽令貴妃脫不開關係。

備補拜唐阿考試看着隆重,規模甚大,實際並無落選,區別在於定等分配。

私下爲定等分配的事大小考官又如何個“進項”法,那丹珠心中有數,便是他這兩天也被不少人請託。

哪些人必須是三甲,早就事先定好了的。

不過表面文章還是要做做。

首先是四位考官將各旗考績薄一一呈遞,再由滿洲八旗主考官留保住先行稟報,其稱馬試滿洲八旗子弟表現皆是不錯,定甲等上優者有一百七十八人,乙等欠佳者四百餘,餘三百多爲丙等。

那丹珠假意認真翻看了甲等子弟名冊,見其擔保的幾人都在上面,不由微微點頭,頗爲欣慰道:“外人都說我旗人子弟馬上功夫不堪,現在看來言過其實了,我旗人子弟還是有不少可造之材的嘛。”

“誰說不是呢,”

索凌阿這邊呈報的蒙古八旗子弟定甲等上優者一百四十餘人,乙等欠佳者三百餘,剩下兩百多爲丙等。

“不錯,不錯。”

那丹珠放下名冊看向面帶微笑的桂林,“內務府這邊想來也表現優異?”

桂林報內務府上三旗包衣子弟甲等者七十八人,乙等者一百零二,餘八十一人爲丙等。

那丹珠隨手翻看了一下便放了下來,因爲內務府這邊他手伸不進去,那些請託的也沒鑽他的門路。

“漢軍這邊考得如何?”

張慶保趕緊說道漢軍八旗定甲等者有九十餘人,丙等者一百零四,餘皆乙等。

“那也不錯了,”

那丹珠打開張慶保呈上的漢軍八旗績冊,就見冊上第一人是李毓全,頓時點了點頭。

這個李毓全是兩廣總督李侍堯的堂侄,前天李家就找過那丹珠送了他一千兩,爲的就是讓李毓全成爲漢軍八旗三試第一人。

後面的第二也是那丹珠同張慶保打過招呼的“關係戶”,不過第三人卻有些陌生,是一個叫賈東閣的漢軍正藍旗備補子弟。

見自己定好的人不是第三,那丹珠心中頓時有些不快,抬頭看了眼張慶保,目中隱含深意:這小子什麼來頭?

張慶保自是曉得那章京的意思,忙道:“此子同英中堂有些淵源,”頓了一頓,又補了句,“宮中的和侍衛與其交好。”

“和珅?”

那丹珠面色一動,想到這幾天軍機處議論的那個天天都陪着皇上的年輕人。繼而不動聲色合上冊子,作出滿意的樣子對四位考官道:“諸位都辛苦了,不過接下來射藝還要請諸位多費些心,要本着爲國擇才的初衷公正選拔,絕不可使無材之人濫竽充數……”

正說着,外面卻進來一人。

看清來人模樣後,那丹珠慌忙起身離座,上前“叭叭”跪下道:“參見福中堂!”

留保柱、索凌阿四人見狀也趕緊跪下行禮。

來人是軍機大臣福隆安,一同進來的還有鍵銳營的翼官舒穆祿。

“起了。”

年僅三十歲的福隆安示意腥似鹕恚瑥街弊叩桨缸泪崦孀拢瑏K沒有詢問那丹珠各旗馬試表現如何,而是直接翻看起各旗考績冊子。

待見各旗備補子弟馬試能入甲等者頗多,福隆安不禁有些意外,繼而合上績冊吩咐舒穆祿道:“經典,馬試,射藝皆甲等者,全都撥於你,兩日後由你領着往金川軍前聽用。若是誤了軍期,你直接向溫中堂請罪便是。”

“嗻!”

舒穆祿抱拳大聲應命。

那丹珠五人此是面色大變,尤其是那張慶保心頭“哎呀”一聲:壞了!

第37章 恭喜少爺,三試甲等

那丹珠五人爲何色變?

只因那大小金川兇險至極,雖然地方不大然番兵極是強悍,導致清廷對此地用兵長達二十五年之久。

傅恆、嶽鍾琪、傅爾丹、阿桂、溫福、福康安、海蘭察、哈國興、豐升額……

可以說乾隆朝的八旗名臣、名將幾乎都參與過金川戰事,早年的首席軍機大臣訥親更是因戰事失利被皇帝勒令自殺,川陝總督張廣泗、四川總督阿爾泰這等地方大員也被下旨處死。

時至今日,清軍光是在金川陣亡的遊擊以上將領就多達數百人,死傷軍士更是數萬之多,國庫也爲之耗銀近六千萬兩。

然而,那叛亂番兵目前仍是牢牢控制金川,憑藉天險地利與清軍僵持對抗,時不時的還會重創清軍。

金川,儼然成爲八旗子弟最爲畏懼的存在,早些年很多出徵金川的八旗子弟甚至連上馬出發的膽氣都沒有。

不得已清廷只好從關外調撥黑龍江、吉林駐防索倫兵前往金川平叛,同時不得不倚重綠營兵。

因此在那丹珠五人看來,朝廷要備補拜唐阿試的八旗子弟前往金川軍前聽用,同讓這些八旗子弟去送死沒什麼區別。

尤其選的還是三試甲等!

這三試甲等有多大水份,背後都是什麼來頭,負責考試的那丹珠幾人能不知道?

這簡直就是拿了人家銀子送人家子弟去死啊!

要真的戰死一兩個還罷了,可要是死上一批,他們五人今後還有活路麼?

八旗的唾沫都能把他們淹死!

張慶保更是慌,別的人還罷了,那個賈東閣可不能出事啊。

早年英廉任漢軍正黃旗都統時,張慶保只是衙門小小筆貼式,是英廉一手提攜這才當上佐領。

那日英廉孫女婿和珅過來說賈家出旗事時,張慶保因想智蟪缥拈T督稅的差事也在。

英廉沒將他視爲外人,結果張慶保把事聽了差不離。

正好今日由他主考馬試,見中堂孫女婿推崇的賈東閣也來考試,順水推舟給定了個馬試甲等,還特意給排在了第三名。

沒想卻是好心辦了壞事,這一個甲等竟是把人家推到了火坑邊。

再來一個甲等,就是直接推進去了。

心中着急卻不知如何是好,福隆阿可是軍機大臣,被他看過的績冊還能更改不成?

其餘四人也是如此,心裏焦急萬分,面上卻都是無比平靜。

調撥備補拜唐阿試子弟往金川效力不是福隆阿的主意,事實上他也是一個時辰前才知曉。

做此決定的是當今皇帝乾隆。

前些日子,漢軍正藍旗都統海蘭察帶領六百披甲索倫兵,攀巖而上冒死奪取番兵老巢美諾官寨,然而此役依舊沒能改變清軍整體的勢頹。

金川前線總指揮、武英殿大學士溫福奏報近來番兵多襲大軍後路,糧道屢屢被毀,致使前線將士常常兩三天不得果腹,因此向朝廷請求增派兵馬,以確保大軍糧道暢通。

溫福奏報八百里快馬抵京送到養心殿時,乾隆正在看一份奏摺。

奏摺是劉統勳的家人在其書房中發現的,第一時間就送進了宮。

劉統勳在生前最後一份奏摺中懇求皇帝善待言官,並停禁奢靡,整頓官吏,提倡節儉。

只這些,乾隆雖有感觸,但卻沒有太往心裏去,倒是劉在奏摺中說的另一件事讓他感到十分憂慮。

劉統勳說前番查閱禁軍標協營路各處兵丁,雖無老弱充數,然馬匹卻多疲瘦,能夠騎馬的八旗將士馬上技藝也多生疏,很多官兵甚至準頭十無一中。

“我朝滿洲能夠入主中國,全賴八旗將士驍勇善戰。然開國百年以來,八旗子弟騎射不如先祖遠矣,通曉國語者更是寥寥無幾。長此下去,八旗根本渙散……”

奏摺中,劉統勳建議皇帝不當再有“護犢”之心,應全力整頓八旗,可於滿、蒙、漢精選年輕子弟發往軍前,一充實前線軍力;二鍛鍊子弟。

早就憂慮八旗子弟不知尚武,不知騎射,屢教不改的乾隆深以爲然,又值溫福奏報前線軍力短缺,糧道頻繁被擾,當即下狠心傳詔軍機處以此次拜唐阿考試所錄甲等子弟先往軍中鍛鍊。

上諭一經傳達,軍機處內卻是慌作一團。

不少滿漢章京子弟都在德勝門參加備補考試,也全部內定的三甲,這要是按旨意所說三甲須往金川軍前聽用,豈不是活活葬送自家子弟性命麼。

結果就是親往德勝門傳詔的軍機大臣福隆安尚未抵達,就有消息靈通的阿瑪、瑪法們急火急了的往校場趕。

他們要不急,額娘就得踹過來了。

……

賈六這邊先是問了考場的人,說是射藝要得丑時(兩點)左右舉行。覺得時間充足的賈六便去找領隊的那個驍騎校王安,但找來找去也沒發現此人。

正發愁時,考場有官員在叫準備射藝考試。

考試又一次提前了。

這次卻是兩藍旗的人先考,可能是因爲馬試兩藍旗是最後才考。

無奈,賈六隻好先去參加考試。

王福、常秉忠已經從大門回來了,但不知爲何二人臉色都比較難看,完全沒有先前穩操勝券的輕鬆樣。

賈六奇怪想問他二人出了什麼事,那邊有考官叫正藍旗的過去抽籤,只好先過去抽籤,結果倒黴透了竟是抽的第一個出場。

晦氣!

賈六垂頭喪氣,就他那射箭的本事,第一個上場完全是讓大夥看笑話啊。

這回怕是隻能落個乙等了。

正嘆氣時,常秉忠卻將他偷偷拽到一邊,然後附在耳邊低語幾句。

“什麼,去金川!”

賈六驚得張大嘴巴,難以置信。

“千萬別中靶,我爹說了,金川那地可是會死人的!”

常秉忠對打小一起混的小夥伴還真是夠意思,關於三試甲等要去金川軍前效力的事,他就告訴了賈六。

賈六也是心亂如麻,因爲他知道金川戰事是乾隆朝持續時間最長的戰爭,跟個無底洞似的吸乾清廷的國庫,吸乾他們的精兵強將,而那個地方大概就是一個縣多點的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