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傲骨铁心
風雨中可視距離不足三尺。
總管衙門的草屋都被掀翻了幾間。
第二天暴雨停歇,守陵官兵赫然發現陵中樹木叫風颳倒了好多,聖德神功碑亭頂部也坍塌了一片。
整個陵寢幾乎三分之一地區積水沒過膝蓋,然而未等賈主任組織官兵開始排除積水,一個更壞的消息傳了過來。
昨天夜裏的暴雨導致昌瑞山西側數里處的幹馬河水位暴漲,遵化府通知孝陵、景陵兩大總管衙門,說部分河段的河堤有不穩跡象,請求皇陵相關部門立即啓動搶險救災一級響應程序。
賈六也慌啊,雖然聖祖仁皇帝早就住水牀了,但這水處於可控範圍。那河堤要崩了,洪水順着吉地的排水道灌進景陵,不僅聖祖仁皇帝倒黴,他這看墳的也要跟着倒黴。
而且皇陵周邊還有大量百姓居住,雖說由於地勢起伏不平原因,不會所有百姓都遭災,但賈主任愛民如子,哪怕有一家被水淹了,他老人家內心都會不安。
災情就是軍情!
沒有任何遲疑,賈六立時率領守陵八旗兵丁投入加固河堤的搶險工作中,並派人向馬蘭鎮、內務府告急,請求兩大單位趕緊調集人力、物力參與皇陵排險工程之中。
馬蘭鎮總兵姜學一收到皇陵告急後,馬上同遵化知府汪廣材帶領官兵九百餘人趕到。
到了地方,姜總兵同汪知府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了。
景陵總管大臣賈佳大人正帶着官兵用麻袋裝土,頂着烈日燻烤加固大堤。
“你們來了,我就放心了!”
看到緊急趕來增援的馬蘭總兵同遵化知府,赤着上身,只穿一條短褲、辮子盤在脖子上,肩膀叫麻袋磨掉一層油皮、雙手和雙腳都叫水泡白的賈佳大人,忍不住有些激動。
兩位漢官都是看得呆了,均是沒想到既是八旗子弟,又是額駙的賈佳總管,竟然能如此帶頭,當真是讓人無比佩服。
內務府也來了。
得景陵急報幹馬河可能潰堤危及皇陵,質郡王永瑢無論如何也是坐不住的,趕緊進宮去向皇阿瑪請示,爾後帶着總管大臣金簡,以及新晉總管大臣的和珅快馬加鞭趕來昌瑞山。
腥说綍r,視線中無數官兵與民信懦蓴道镩L的隊伍,正在有條不紊的加固河堤。
缺口都被堵住。
見狀,包括永瑢在內的写蟪级际求犃丝跉狻�
和珅下馬拉住一個正在往河堤送飯的八旗老兵問道:“你們總管大人呢?”
見有大官問總管大人,這個送飯的八旗老兵立時指向遠處,用充滿驕傲的聲音道:“總管大人在那!”
腥隧樧虐似炖媳謩菘慈ィ灰娔呛拥掏鈧龋习倜俦谒写畛扇藸潱米尲庸痰哪绢^能夠順利打進水中。
而其中帶頭人,不是景陵總管大臣賈佳世凱又是何人!
“嘿吆喝哎,加把勁吶,保皇陵吶,救百姓吶,報大清啊……”
隨着賈佳大人口中的號子,參與搶險的八旗官兵、綠營官兵、當地百姓無不羣情激昂,充滿幹勁。
當真是有什麼樣的官,就有什麼樣的兵,什麼樣的百姓啊。
危險,在軍民的萬幸恍南拢K於被全部排除。
上岸後的賈六,看到和珅的身影時很是激動,待看到邊上有幾個自己不認識的官員,其中一人還是郡王裝束。
瞬間,賈六昏了過去。
當驚亂的人羣抬着他去找郎中時,悠悠醒來尚有意識的賈六仍在不斷呢喃:“不要管我,一定要守住大堤,一定要守住皇陵!……弟兄們,頂住,一定要頂住啊!”
……
景陵管委會主任賈佳世凱的英雄事蹟很快朝野皆知。
據說,質郡王在向皇阿瑪彙報時,兩次哽咽,直說兒臣這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忠心爲大清的臣子。
總管大臣金簡也將所見所聞如實奏稟皇帝,同樣對那景陵總管大臣賈佳世凱給出了高度評價,贊其“勇於擔責,身先士卒,不懼危險,堪爲幹臣。”
皇帝仔細詢問和珅後,旨意傳出:“着賈佳世凱任東陵總管內務府大臣事。”
品級仍爲正三品,但管轄範圍除景陵外,又有孝陵以及爲乾隆本人準備的裕陵。
俗稱東陵總管大臣。
接旨之後,賈六不禁對劉禾易感慨一句:“老頭子這是把我從守墳的升級爲殯儀館長了。”
劉禾易聽不明白。
賈六也不向他過多解釋,只笑道:“以後叫我賈館長。”
四下察看,沒有發現栓柱,便問劉禾易栓柱去哪了。
劉禾易搖頭說不知,問賈館長什麼時候正式上報地宮滲水一事。他這邊已經綁了一大票造假高手到小寨去了,初步已經搞出十幾件。
“現時顧先生他們只是衝了出來,尚未席捲湖廣,總要武昌城下才好。”
賈六徑直去找栓柱,現在不抗洪搶險了,三大工程的事得趕緊着手。
好一通尋找,終是在栓柱房中找到了他。
讓賈六愕然的是,栓柱竟把老太爺兩口子從麻袋中放了出來,跪在邊上跟老僧入定般不知在冥想什麼。
“讓老太爺放風呢?等太陽出來,拿出去曬曬。”
賈六一想也對,這段時間天天下雨,別把老太爺兩口子擱發黴了。
睜開眼的栓柱卻一臉激動:“少爺,我找到皇上是漢人的證據了!”
第328章 六鬼子真的六
找到乾隆不是我滿洲人的證據了?
我就說老傢伙鐵定是漢人!
要不然不會幹出那麼多損害我滿洲根基的狗屁倒竈事。
一心爲國除奸的賈六,激動的一把抓住栓柱的肩膀,迫不急待問道:“快說,柱桑,你發現什麼了!”
“少爺,你別晃我啊。”
待少爺鬆手後,楊植起身揉揉膝蓋,拍拍屁股,然後指着面無表情的老太爺乾屍道:“這就是證據啊。”
嗯?
盯着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的老太爺看了半天,賈六也沒明白栓柱所言的證據在哪裏。
“少爺,你看這本書。”
楊植到牀邊枕頭下摸出一本書交給少爺。
賈六接過,竟是本《洗冤集錄》,至今仍是官府仵作的必讀書,也是法醫鑑定的唯一司法指定教材。
楊植幫少爺將書翻到其中某頁,道:“少爺,這書上說要想確定一個人是不是他父母的孩子,只要父母骸骨在,就讓這個人刺一兩點血滴在骸骨上,若是親生則血必滲入骨內。若非親生,則不入。”
滴血認親法?
賈六對這個古代親子鑑定還算了解,因爲電視劇老演。
據說這個法子從三國時創立,一直被奉爲司法界的圭臬,根本沒有人懷疑。
具體分爲兩種,一種就是血滴骸骨;
一種則是活血法。
活血法就是當事人都健在,將兩人刺出的血滴在器皿內,看是否凝爲一體,如凝爲一體就說明存在親子兄弟關係。
反之,則不存在。
賈六記得南北朝時南朝梁武帝蕭衍之子蕭綜的母親,原來是齊宮東昏侯的妃子,因其貌美又有才學,被梁武帝看中,入宮後七月即生下蕭綜。
因此宮中都懷疑蕭綜非武帝親生。
蕭綜長大以後聽到此類傳言,便去盜掘東昏侯的墳墓,刨出屍骨,用自己的血液滴在屍骨上,結果血真的滲入東昏侯屍骨中。
蕭綜沒敢輕信,爲了求證便將自己的親生兒子殺死,然後拿自己的血在兒子屍骨上進行試驗,結果血滲入骨中。
至此,蕭綜深信不疑,於是叛國投奔北魏。
其它司法實踐案例,賈六瞭解的不多,但既然自三國以來一直將此當作親子鑑定方式,肯定有一定道理。
但這個滴血認親法跟咱賈家老太爺有什麼聯繫?
“你能不能說明白一點,少爺最近體力活幹的太多,腦袋一時跟不上。”
隨手將《洗冤集錄》放在桌上,賈六搬了只椅子坐在老太爺兩口子邊上。
不知道是錯覺,還是最近溼氣太大,隱約覺得老太爺兩口子的皮膚比剛出土時要潤了一些。
“少爺,你想啊,咱們能把老太爺跟康熙換個住處,將來是不是也能把爺爺跟雍正換一下?……真到了那麼一天,還有什麼法子比滴血認親更具有說服力呢?……皇上做夢也不會想到他滴的壓根不是自個的親爹親爺爺,血不入骨,他就百口莫辯,不是漢人也得是漢人嘍……”
楊植一臉自得,爲自己天才般的想法開心不已。
賈六的嘴巴也“o”了起來,柱桑的腦洞真的很大。
不過似乎真的可以搞一搞。
這時代的人深信滴血認親法,真把順治、康熙包括雍正全換人,乾隆就是滴得人亡,他也不可能證明自己是愛新覺羅子孫。
轉念一想,呸了一聲,沒好氣道:“你少爺我能把老頭子押着開棺滴血認親,說明少爺我壓根不需要證明老頭子是不是漢人,你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麼。”
“所以少爺您現在就得造謠啊,天下人要是個個都相信皇上是漢人,那滿蒙王公大臣們會怎麼看?”
楊植可不想自己昨天上茅房想到的好主意就這麼被少爺棄用,極力遊說少爺。
“……滿蒙王公大臣都信了這謠言,到時候皇上爲了證明自己的清白,他能怎麼做?光嘴上不承認沒用啊,說不定會主動開棺滴血認親……”
“這一滴,皇上還能是皇上嗎?”
“……”
賈六再次沉吟。
打江山靠的是兩樣東西,一個是槍桿子,一個是筆桿子。
筆桿子是什麼?
是輿論。
輿論是什麼,就是朝野民間的議論唄。
爲了大清的第一步,肯定是剷除以乾隆爲首的腐敗集團,換上以賈佳爲首的團團夥夥。
那麼,必須從根本上打擊乾隆。
還有什麼比否定其皇位正統合法性,來得更激烈呢。
“栓柱,你知道老頭子爲啥老往江南跑麼?”
“爲啥?”
“因爲,他在找自己的親老子。”
“少爺,你怎麼知道?哎!對啊!”
楊植一拍腦門,還得是自家少爺缺德,這八字還沒一撇呢,一個令人信服的天大謠言就出爐了。
“這件事交給你辦,一年之內,我要這大江南北所有人,不管是旗人還是漢人,甚至是西洋人、朝鮮人、倭人、安南人、緬甸人……總之,是個人都要知道皇上不是滿洲人,而是漢人!”
將造謠編故事的任務交給栓柱後,賈六便要親自把老太爺兩口子再折進麻袋,正準備盡孝心時,忽的念頭一閃。
滴血認親不科學他也是聽前世專家說的,但科不科學這件事,是不是得先調查一下才能發言?
於是吩咐楊植:“找把刀來。”
楊植不解:“幹啥?”
“叫你去找就去找,問這麼多幹什麼?”
“噢。”
很快,楊植跟索倫親兵要了把匕首過來。
望着鋒利匕首,賈六再三猶豫,但終是敵不過心頭好奇,一狠心割破大拇指,繼而又咬牙在老太爺腿上紮了兩刀,露出內中的幹骨。
三滴血滴了上去。
曉得少爺要幹什麼的楊植也是渾身來勁,同少爺一起蹲在那看結果。
平日少爺老跟他講凡事要講科學,現在不就是研究科學的好機會麼。
半響之後,主僕二人俱是一臉疑惑。
楊植撓撓頭:“怎麼會呢?難道少爺不是老爺親生的?”
“休得胡說,我就說這種事靠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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