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210章

作者:傲骨铁心

“有餘家的,你搶什麼,三爺爺帶這麼多東西來,還怕沒你家的麼!”

“有錢家的,你倒是給三爺爺搬個椅子來啊,傻站着幹什麼!”

“……”

望着祠堂門口排着長隊要給京裏來的三爺爺磕頭的大人小孩,包括若干侄兒媳婦、侄孫媳婦、侄重孫媳婦……

賈六屁股都快坐不住了。

好傢伙,沒想到自個的輩份這麼長!

都說長房孫子末房爺,可到他這邊卻顛倒過來。

原因是賈漢復早年當明軍時跟流僮鲬穑槐OΦ囊恢睕]娶妻。後來娶了媳婦也生了娃,然而卻死在戰亂之中。降清後又替大清南征北戰,一直沒顧得上娶妻生子,直到順治七年賈漢復的長子纔出生。

又過了十年纔有了賈六他爺爺賈祖旺,那年離賈漢復去世不到兩年時間,屬老來又得子,賈漢復的二弟早就當太爺了。

賈祖旺這一支人丁更是單薄,四十大幾纔有的賈六他爹賈大全,等到大全這邊也是三十多才有的賈六。

這幾乎就差了兩三代的事,擱賈六頭上,他在賈氏一族的輩份能不長麼。

賈漢復這一支第四代眼下就賈六一個男丁,但其兄弟那幾支卻人丁繁盛。

光莊子裏的賈家後人就有三百多,另外還有不少出去稚模牴茏约航腥隣敔數馁Z有貞說,攏共有五百來號人呢。

正稀罕着,兩個娃娃過來給三老太爺磕頭了。

娃實在,聽娘說要給京裏來的太爺爺狠生磕頭,結果“咚咚咚”的磕了三個,把個三太爺又是激動又是心疼的趕緊將娃扶起來。

賈有貞在邊上給三爺爺介紹:“是有慶家的兩娃娃,您老重孫子輩。”

賈六定睛一看,乖乖,還是對雙胞胎,打心眼裏歡喜,一歡喜就讓栓柱賞。

一人一錠五兩重的大元寶。

兩錠大元寶塞給兩娃時,場面頓如三太爺白日飛昇般,震驚在場賈氏宗親。

諾大祠堂,雅雀無聲。

十幾個呼吸後,原本在院子外圍着馬車禮物蹦蹦跳跳的幾十個娃,被他們的爹孃、爺奶帶着全湧進來了。

爭着搶着要給賈三老太爺磕兩個。

爲啥賈氏一族管賈六叫三太爺?

因爲雖然賈六上面還有兩個夭折的哥哥,以及一個姐姐,故按全部算管他叫六子。

但按男丁算,就是三子。

正所謂不患寡而患不均,都是賈家後人,也都管賈六叫太爺爺,他老能厚此薄彼?

“好,好,好,賞,賞!都有,都有!”

打北京來的大人物能跟上海的小市民一樣摳門,帶兩條大前門跑蘇北給人送禮,愣說這是比華子還好的煙?

都敢打皇陵主意發財的賈六能在乎小錢?

能丟大全的臉面?

肯定不能慫。

結果這一賞,帶來的兩箱銀子都叫重孫子們磕跑了。

銀子是賈六帶來用於遷墳的費用。

什麼和尚道士、陰陽先生、棺材、新墳、酒席什麼的費用全在裏面了。

事情,沒完。

娃娃們把遭雷劈的賈老祖挪墳的銀子磕跑了,大人們呢?

五十八的有貞管二十二的賈六叫三爺爺,和賈六平輩的得有多大?

比他長的墳頭草都比人高。

輩份長,又是京裏來的,還是當官的,三爺爺不給族人們扶個貧,擱哪都說不過去。

外面帶來的一車禮物,最多夠分十家,其他人怎麼弄?

這事也不能怪大全沒跟兒子說明白,因爲大全自個都有三十年沒回老家了,壓根不知道老家現在究竟有多少親戚。

看着一幫侄子侄孫渴望的眼神,賈六這個三爺爺能讓晚輩們失望?

“栓柱!”

“少爺,在呢!”

賈六將人拖到一邊,吩咐他馬上派人到曲沃縣城再去買東西,反正只要莊戶人家用得着的,喫的喝的都大車往回拖。

不要怕花錢,反正就是買。

今天不管怎麼着,也得把北京人的場子撐足了。

摳裏巴索,可不是他賈佳額駙的做風。

楊植答應着就要去辦,剛到門口被賈有貞拉住,然後勸他三爺爺道:“您老心意到了就好,不用這麼破費。”

並說縣城離賈家一百多里遠呢。

“那這樣吧,”

考慮現實問題,賈六決定折現,當行麃寻l錢。

還不是按戶發,而是按人頭髮。

一個人頭十兩,外出不在的也算。

這麼一來,又是五千多兩,連上被娃們磕去的都超六千兩了。

當真是讓賈氏一族爲之震動。

錢沒法現發,因爲賈六身上只有銀票,得派人到平陽府把銀票兌了。

這事安排親兵隊長德布帶幾人去辦。

終於,祠堂安靜下來。

留下來的是幾位大字輩叔伯,阿字輩平班,慶字輩同有字輩晚輩,基本上全是老頭子。

最老的賈大發八十四了,牙全掉光了,一塊桂花糕喫了半個鐘頭。

按輩份取名,賈六應該叫賈阿什麼的纔對,因爲他賈家的班序是“隆宗漢祖、大阿慶有”。

首先,在賈有貞的安排下,北京的賈親代表賈六給供奉在祠堂裏的列祖列宗敬香磕頭。

畫像上面幾排都是前明衣冠,就擱賈漢復那邊成了滿洲衣飾。

接着,在腥藥ьI下,賈六懷着萬分悲痛的心情來到了狗漢奸賈漢復的墓前。

能不悲痛麼,大老遠的啥沒撈着,先扶了六千兩貧,這買賣能做?

難怪賈大全三十多年不回老家,害怕用錢唄。

路上,賈六問有貞怎麼賈家這個莊子叫司馬莊的。

賈有貞說這莊子從前就是姓司馬的人住的,後來賈家哪位先人落難在此做了司馬家的上門女婿,之後不知道怎麼掙了點錢就恢復本姓,賈氏得以在司馬莊紮根。

“後來漢復老祖做了大官風光回來,司馬家的人便自個遷走了,原是要改莊名的,可漢復老祖說不能忘本,要不是司馬家就沒有賈家,所以這莊名就沒變。”

正說着,腥说搅饲f子地頭的墳地了。

賈六正要準備落淚時,有貞先指着了一座墳道:“三爺爺,這是宗老祖的墳。”

賈六這才注意有兩座大墳,一座是他老太爺賈漢復的,還有一座是賈漢復他爹賈宗慶的。

賈宗慶的墳肯定是賈漢復發達後給重修的,賈漢復的墳則是賈祖旺他們兄弟幾個修的。

當地衙門也撥了款,因爲漢復生前是太子太保,所以這墳修得很體面。

圍着這兩座大墳,又有一圈小墳,其中一座就是賈六他爺爺賈祖旺的。

賈六不關心這些墳堆子都埋着誰,他關心的是賈漢復的墳咋被劈的。

結果在有貞的指點下才發現他老太爺墳前原來有棵百年松樹,不知怎麼就叫雷劈着了,當時就燒着了,由於是晚上沒人知道,第二天發現時樹已經燒斷了。

雷擊威力太大,老太爺的墓碑也炸斷了,地上一片焦土,墳上也明顯有炸裂痕跡。

“三爺爺,您看明日就請人動土,還是怎麼的?”

有貞必須詢問三爺爺的意思,因爲三爺爺是漢復老祖的嫡系傳人。

單是樹毀了,碑斷了,他們也可以找人修,問題是不知道墓裏是否被雷擊着。

不挖開無法確定損壞程度,但動土的話肯定得問人家本支意思。

“先祖大事,豈能假於他人之手?”

賈六一臉悲痛,卻怎麼也擠不出眼淚。

因爲,挖老太爺墳這種事,他渾身來勁。

第320章 千年靈龜

四月十七,宜動土、破土,忌出嫁納娶。

賈家請的陰陽先生專門給選的日子。

沒辦法,動土是大事,賈六再急着挖太爺墳,表面上也得把好聖孫的形象做足。

所以乾等三天,只等這好日子到來。

這三天,打北京來的賈三爺爺可是破費大了,司馬莊跟個過年似的,頓頓大魚大肉。

三天功夫,方圓十里的豬啊、羊啊、雞啊、鴨啊的都被喫淨了。

也就是賈三爺爺名列大清富豪榜,換大全爺爺過來,恐怕連夜收拾包袱爬火車回京了。

對賈氏一族好一些其實也應該,因爲這幫賈氏宗親從前沒得過賈漢復這支什麼好處,如今漢復老祖這支出了個潛在孽障,保不齊賈家一族哪天就被當成同犯給斬了。

姑念於此,賈六有必要讓人家跟着沾沾光。

不說安排工作什麼的,起碼自個在老家這段日子,油水得管人家飽。

終於,好日子到了。

一大早,有貞找來的和尚就坐驢車過來了。

非常專業,下車喫過主家的飯食後,十八個和尚就拿着各式法器前往賈家墳地,準備動手。

這是儀式,必須要有的程序。

少了這道程序,就是賈六都有點不得勁。

只是讓賈六沒想到的是,他的孫子有貞竟然也弄了套袈裟混在和尚人羣中,嘴裏一邊唱着,手裏一邊“嘟嘟嘟嘟”的敲着木魚,別說,這孫子的功底真不賴,那經文唱出來比小曲都好聽。

另一個白鬍子大孫告訴三爺爺,有貞平日裏主業雖是編麻鞋麻繩,但偶爾也客串一下和尚道士。就是那幾位大師,也都是附近莊戶人家臨時跑的龍套。

聞言,賈六肅然起敬。

掙錢嘛,不寒磣。

但大師們倒底唸的啥,賈六一句也聽不懂,就感覺挺有節奏感,不時拿恪鞍劝取鼻们茫w吼上一吼,跟個死亡搖滾樂隊差不多。

作爲漢復老祖的嫡系後人,儀式結束之前,賈六需要跪在斷裂的墓碑前,時不時的得乾嚎兩聲。

這也是應該的。

祖墳被刨莫說於百姓家了,就是於帝王家也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當年崇禎聽說張獻忠刨了他家祖墳,不也在大殿上哭成淚人,說什麼孫兒不孝麼。

爲了不重蹈崇禎覆轍,賈六親手把老太爺墳給扒了,也是大孝的一種表現。

智商稍微低一些的普通人,都沒法理解其中的格局。

終於,法師們整齊的發出“阿彌託佛”聲,木魚聲也嘎然而止。

變裝成和尚的有貞低聲提醒三爺爺,再給漢復老祖燒些紙錢。

燒,賈六有的是錢,打個手勢,一杏H兵就將幾十捆從縣裏買來的紙錢提了過來就地匯給漢復老祖。

賈六帶頭放火,頓時火光沖天,紙灰漫天飛揚。

尋思回頭得給老李打個招呼,給老太爺專門在錢莊開個賬戶,這樣以後重孫子沒法回老家,就在賬戶上直接給老太爺打錢。

方便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