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202章

作者:傲骨铁心

不過大清律:“生員不許一言建白,違者黜革,以違制論”。

什麼意思呢,就是秀才不允許議論朝政,包括地方政策,反正朝廷的政策好與不好秀才都沒有資格議論,更別說建言了。

秀才還是有功名的都不讓說,老百姓更是想都別想。

敢說,就是妄議國政,違制。

於是當地官府決定按大清律給劉老秀才一百棍的責罰,交家裏永遠禁錮。

一百棍對六七十歲的老頭而言,就算衙役再手下留情,也基本上算是交待半條老命了。

可事情不知怎麼傳到乾隆耳中,老頭子來氣了,日理萬機之中特意頒諭旨說老秀才妄論國家定製,居心實爲悖逆,命將老頭處斬,子孫發往京中交八旗爲奴。

這麼着,一心爲了大清的爺爺叫砍了頭,兒孫們統統成了旗下奴。

這事呢,倒不是文字獄,可比文字獄還惡劣。

因爲,這是言禁。

總之,這大清朝,漢人除了舉人可以給衙門提點意見,其他人開口就犯法,抓你沒商量。

賈六覺得自己很幸撸┑氖瞧烊耍皇菨h人。

要不然,夠嗆。

不過劉家也算幸撸吘棺訉O是給賈六這個額駙家當奴才,換別的人家有什麼結局也不好說。

雖說官不修衙,客不修店是正理,但賈六實是不想跟明珠重孫子一樣擱這環境呆下去,於是決定修衙。

當官嘛,新官上任總有三把火。

他不放火,搞工程可不可以?

一能賺個面子,改善官員居住環境;

二來能從中撈一點,何樂而不爲呢。

回到大堂,翼長德爾旺同下面的防禦、驍騎校還有衙門的筆貼式、拜唐阿都侯着了。

看到總管大人視察歸來,腥诉B忙行禮。

“都起來了吧。”

賈六掃了人羣一眼,發現都是空手人,心中肯定有點不快活。

他這人是不收禮,但不代表這幫部下就能不送啊。

心裏不快活自是話少,黑着臉入堂開印,按制度在前任留下的各式公文上蓋印。

“叭叭”一通蓋印後,往後這景陵總管衙門上上下下便都是他賈佳世凱說了算。

接着翼長德爾旺將總管大人“手冊”遞上,就是請總管大人熟悉一下工作環境、流程什麼的。

這事比較重要,賈六當即開始研究。

研究來研究去,就弄懂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爲何他指揮的守陵八旗兵爲何這麼少的。

原因是東西二陵的安全實際是由綠營馬蘭鎮負責。

鎮相當於分軍區的意思,如賈六之前任四川提督時統領的成都、重慶、建昌、松藩四鎮,便相當四川境內的四個分軍區。

由於馬蘭鎮位置重要,加之守護皇陵,所以這個鎮的總兵官有專門給皇帝上奏的資格和權利,總兵人選也是由乾隆親自任免。

不管東陵還是西陵真要鬧了匪,或者被亂軍迫近,都是由馬蘭鎮綠營負責圍剿。

故而駐防各陵的八旗官兵真就是看大門的,朝中有欽差過來或是皇帝來了,就扛扛牌子做個樣子。

此外,沒什麼事了。

第二件事是賈六如果要修衙門,不是向工部申請費用,而是要向內務府打報告。

內務府批了以後把錢撥出來,總管衙門這邊才能招募工匠着手維修事務。

賈六琢磨現在內務府的廣儲司銀庫好像是和珅管着,那他打個報告要他個十萬八萬的改善工作環境,和珅應該不會難爲他。

這麼一想,痛快了。

正要跟德爾旺說修衙門的事,德爾旺卻將一本賬目遞了上來,說是各項開支覈算報請事項,這些都得新任總管大人過目。

“噢?”

賈六趕緊伸手拿過,這開支覈算不就是錢的事麼,這方面,他在行。

打開一看,才翻三頁卻是勃然變色,繼而大怒,“叭”的一掌拍在桌上:“十七萬兩?你們就是幫豬,一年也用不了十七萬兩啊!怎麼,把本官當冤大頭呢!”

能不氣麼?

攏共一百多人,開支報請要十七萬兩,咋的,真拿他賈總管當棒槌了!

德爾旺卻急了,趕緊提醒道:“大人,這十七萬兩是去年的虧空。”

“去年?”

賈六一怔,趕緊拿起賬本細看,果然各頁尾部都有乾隆三十九年字樣。

“去年的虧空關本官什麼事?”

賈六更沒好氣了,一任官一任事,你前任的虧空跟他這個新官有個屁的關係。

我他媽是來發財的,又不是往裏墊錢的,什麼玩意。

第307章 賈大人辦虧空

虧空十七萬兩,什麼概念?

四川一省財政收入不過百萬兩,甘肅那邊不到五十萬兩,一個民政局附屬的國家級陵墓一年卻賠了五分之一川省財政,這他孃的不是看墳,是看無底洞!

賈六那個氣啊,墳裏好東西一個沒弄着就接手一筆爛賬,擱誰都不樂意。

十七萬兩啊!

他這個正三品的總管大臣一年法定俸祿也不過才130兩,算上養廉銀6000兩,不喫不喝得三十年才能把這窟窿填上。

這不是坑爹,這是坑太爺。

景陵這破地方可沒哜n車給他劫,也沒軍火糧食讓他通敵。

除了維修一下破衙門,哪還有什麼大工程給他搞。

所以讓賈六到哪弄十七萬兩填窟窿?

這可是真正替大清幹事,替愛新覺羅幹事,賈六是絕不可能往裏墊自己掙的血汗錢的。

所以,賬絕不能認。

可很快,賈六就捏鼻子認了。

爲啥?

按大清官場潛規矩,後任不翻前任賬。

你要翻可以,交接的時候就當提出來。

你不提出來,“叭叭”一通大印蓋了,說明你這新任總管大臣認賬了。

認了賬,還翻臉,這得罪的可不是前任總管大臣,而是很多很多人。

也怪賈六沒留神,剛纔光顧着辦手續,就沒想到清查前任賬目,現在好了,十七萬兩虧空算他的了。

再說,他真就查賬的話,這賬也沒法查。

因爲,這筆數額巨大的虧空不是上任總管留下的,而是好多任總管留下的。

這要怎麼查?

歷史遺留問題,涉及到的可不是清查虧空這麼簡單的事了。

歷屆總管大臣爲啥沒人把前任留下的財政問題揭發檢舉,已經說明問題。

很有可能一開始只是虧空個幾千兩,結果一任任累積下來,就成了如今的天文數字。最後,這個天文數字越滾越大,形成嚴重社會問題時,那誰是最後的接盤俠,誰就頂雷吧。

別怨前人,這就是規矩。

娘希匹!

望着那厚厚一疊賬本,賈六心想這他媽的是非要逼着他把聖祖仁皇帝嘴裏的大金牙給撬了啊。

“大人,虧空是大了些,但有些是急着要還,有些不急着要還……”

德爾量跟個紹興師爺似的爲新任總管大臣指點迷津了,按其的說法有三萬多兩是急需解決的,因爲這些賬背後的債主都有來頭,得罪不起。

有些則是根本不必理會,如歷屆總管大臣招待過往欽差、官員的費用。

按德爾旺說的翻到賬本最後,賈六赫然發現這些年景陵的招待費用高達四萬九千餘兩。

也就是光喫喝欠的錢就高達虧空的三分之一多。

“怎麼會喫掉這麼多銀子?”

賈六被這筆喫喝費用驚住,折算成人民幣可得五千萬呢。

這幫傢伙喫的龍肝鳳膽不成!

再想他爲官以來一直清廉,每頓只以四菜一湯的標準嚴格要求自己,難得喫下屬或同僚的招待餐,而這幫看墳的傢伙光喫飯就喫掉幾千萬人民幣,簡直叫人難以忍受。

德爾旺解釋了,景陵這地方是個冷水衙門不假,可架不住每年禮部、工部、還有內務府都派人過來視察,其它衙門的也來,所以迎來接往的費用實在是太多。

早些年還好,各項費用都能報。

可近十幾年形勢嚴峻,國庫沒錢,費用便不好報了。

好比本應該報一萬兩,結果內務府最多隻給批兩千兩,餘下八千兩怎麼辦?

只能拆東牆補西牆挪着用,結果越挪越多,便形成了如今十七萬兩的鉅額虧空。

“哪些債是要急着解決的?”

不在其位不制湔谄湮痪鸵k事,既然前任們欠了這麼多錢,賈總管沒道理一概不認。

便準備走程序,

就是看看今年上面撥多少錢下來,然後跟前任們一樣,繼續挪唄。

能糊弄到幾時就幾時,只要這事不在他任上爆就行。

和珅說了下半年乾隆要來謁陵,把老頭子招待好了,到時自己說不定就能離開這破地方。

德爾旺正要說,外面傳來吵鬧聲,隱約還夾雜着女人的叫罵聲。

這讓賈六頓時拉下臉來,自個新官上任這幫傢伙不想着送禮就算了,怎麼着,還給他來一出下馬威不成?

結果這事還真不是下面這幫傢伙要給賈總管“顏色”看看,而是附近的商鋪酒樓,包括給景陵負責道路、工程維修的單位知道新任總管大臣上任了,全跑過來要錢了。

有工程款,有招待費,有瓜果蔬菜供應費,有香爐費……

有沒有姑娘青春損失費什麼的,就不知道了。

亂哄哄的來了百多人,一個個的在外面吵着要見總管大人,而那幫守陵的八旗兵可能喫人嘴短,拿人手短,又或是有些錢壓根就是他們自己的,所以也不硬攔,嘴裏嚷着衙門重地不可喧譁,手裏卻不斷往裏面放人。

德爾旺見有些不像話,便準備出去趕人。

賈六尋思了下,卻是出去見了這些債主,也不跟這些激動的債主說什麼,只要家裏帶來的兩孩子給這些債主做記錄。

就是一一登記,回頭他好對照賬本覈實。

“本官剛上任,好多情況本官也不熟悉,但既然諸位來了,本官也斷不會就這麼趕諸位走,這賬太多,大夥你一句我一句的,本官也聽不清,沒法理,這樣吧,不如大夥把賬給本官報明白,回頭本官按賬辦事,只要本官在任上一天,大夥這賬本官一定想辦法給大夥清了……”

一番話說的有情有義,有理有據。

實際意思就是一個“等着吧”。

對付這些人,賈六天生有經驗,偶爾說幾句讓債主感動的話,都有股賈青天的形象了。

對於這些要債的,賈六也門清,有的是真急真債,有的那債水份大着。

比如供應景陵瓜果蔬菜和日常用品的這些,回頭他可以給予解決,畢竟銀子不多。

但有些債主,不好意思,您來本總管肯定不會回你,畢竟有借據,有工程嘛。

但究竟什麼時候有錢,這個得再議。

不過你放心!

我這麼大的單位,總不可能不還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