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194章

作者:傲骨铁心

流程很順利,御前侍衛們不以爲意,就連賈六也不覺得奇怪。

我大清,自有國情在。

宴請囚遞進京的四川總督與提督的不僅僅是西北一片雲陝甘總督勒爾謹,還有陝西省的一把手巡撫畢沅。

此人狀元出身,難得的學霸。

另外一個人讓賈六特別的驚訝,也特別的親切,甚至生過向此人取經的想法。

正是甘肅二把手、把乾隆玩弄的跟傻子一樣的互助會發起人、布政使王亶望。

王亶望不是專程過來探望出事會員老富的,而是到西安來爲本省五萬份監照打點的。

監照,就是國子監生的資格。

大清除了捐官外,還可以捐監。

所謂“捐監”,就是大清的子民,只要是男的就可以出錢或出糧,購買國子監監生的資格。

賈六是這樣理解的,好比他只是小學文憑,又或大字不識一個,但他又想當公務員。

但這個公務員又不想太掉價,被人家笑話,說的一無是處。

怎麼辦?

好辦!

大清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不識字不要緊,只要有錢就行。

捐監就相當於拿一筆錢買一張大專以上的文憑。

把錢交到戶部,戶部發給執照,好比收到錢的收據。

買的人再拿收據到國子監換“監照”,也就是國家認可的大專以上文憑。

有了大專以上文憑,再花錢捐官的話,肯定比那些沒文憑的要強。

面上有光的很。

爲了讓全甘肅的有錢人都能有一張大專以上文憑,從而讓甘肅成爲知識強省,王亶望規定甘肅全省的捐監事宜都集中到省城蘭州府衙門辦理。

這樣一來,全省捐監的錢都要交到他手中。

按照制度,每名監生捐監時除了要繳納規定的糧食外,還需要繳納公費銀數兩。一半上交戶部,一半省裏留用。

但王大人考慮辦事手續太多,往京裏來回出差的人員、次數太多,憑空增加許多不必要的開支,便體貼的要求花錢買文憑的在公費銀外再交一筆雜費銀。

收的也不多,一個人頭最多十兩。

狀元出身的陝西巡撫畢沅一直在看埋頭喫菜的賈佳額駙,兩位總督大人則不停交換眼神。

偶爾說上兩句,也跟摩斯密碼似的把額駙聽得一頭霧水,雲山霧照的很。

聽了王大人此來西安是爲了監照的事,不禁好奇問了句:“這次甘肅要換多少監照?”

王大人朝額駙笑了笑:“不多,五萬張。”

“生意還能這麼做?”

賈六當場驚住,難以想象甘肅一個偏遠省一年要出五萬個大學生!

“咦?知音難求,知音難求啊!”

王大人竟然起身給提督額駙夾了一塊肉,笑道:“額駙這話說的好,做官,可不就是做生意麼?”

第295章 狗官怎麼知道我好這口!

一句知音難求,外加一塊肥肉,一下就把額駙同王佈政的關係拉近了。

堂堂甘肅佈政接下來一點都不像地方大員,反而如同生意人般。

漸漸的,王佈政就掌控了宴會局面,舉杯端酒,侃侃而談,好像他纔是這總督衙門的主人。

真正的主人陝甘總督勒爾謹對此也是絲毫不以爲意,只在那同被革了職的老朋友富勒渾閒談。

整體氣氛讓賈六莫名的熟悉,猶如前世在隔壁市某家會所,馬副局長拿着話筒正在放聲歌唱,王處長帶領同事不斷鼓掌。

而他,則在那不斷給領導倒酒。

只是現在,他成了被不斷倒酒的人。

這是一場鴻門宴。

賈六意識到,這場宴會的目標不是老富,而是他這個額駙。

瞥了眼正在同陝甘總督談的正歡的老富後,賈六不動聲色的將凳子往老富那邊挪了挪,他想聽聽兩位總督大人說些什麼。

可他挪凳子,老富也挪凳子。

當賈六再一次挪凳子試圖湊近時,老富轉過身來瞪了他一眼,一一臉你少來的樣子。

老富你來真的!

賈六一臉訕訕。

氣氛不禁有些尷尬。

王佈政哈哈道:“總督大人小氣了不是?額駙怎麼也是您拉進咱們互助會,可是自己人啊。”

“自己人?這小子把我坑慘了!”

老富氣不打一處來。

“莫生氣,莫生氣,氣就是財,財就是氣,和氣生財,和氣發財……”

王佈政端着酒杯走到賈六這邊,很是自來熟的拍了拍賈六的肩膀,一臉笑容:“額駙也不必拘束,在座的都是自己人。”

是麼?

賈六不信,因爲陝西畢巡撫邊上坐着的中年男子,自他和老富進來後就沒人給他們介紹過。

這中年男子看着模樣倒是周正,就是眉宇間總有點讓人說不出來的怪異。

畢巡撫見狀,不禁挼須一笑,起身拉着邊上的男人介紹道:“額駙有所不知,這位是賤內。”

“噗嗤”一口老酒。

生生把額駙給嗆着了。

“奴家李桂官敬額駙一杯。”

中年男子毫無羞愧的豎着蘭花指要敬賈六酒。

一邊的兩位總督大人和王佈政對此不僅沒有半點厭惡之情,反而紛紛露出讚許之色。

尤其是老富看着人家李桂官,竟隱隱聊發少年狂了。

過於雷人的一幕讓賈六第一次失態。

端着酒杯,不知是站還是不站。

“額駙不知桂官於我之佳話,有此反應實屬正常……”

畢巡撫深情握着夫人李桂官(男)纖細的雙手,“當年我未中狀元之前,桂官待我最爲殷勤,我病時他稱藥量水,日夜不離,比之女子更甚女子……”

巡撫大人如同講天仙配良緣般,爲賈六描繪了一幅知男而上的凍人愛情故事。

“……”

賈六手在抖。

“沒見過世面,”

老富微哼一聲,一臉鄙夷的看着賈六:“天下誰不知桂官乃狀元夫人,便是皇上也是曉得的。”

“是啊,皇上不僅曉得,還豔羨狀元郎呢。”王佈政笑道。

完了,和珅肯定失身了。

賈六意識到自己失態,趕緊端起酒杯,滿臉堆笑:“夫人不必多禮!”

接着硬着頭皮一飲而盡,重新坐下之後則尋思回去之後得好生洗眼睛,真他媽的辣。

“都是自己人,外面說不得的話這裏便能說得,外面做不得的事這裏能做得。”

王亶望直接坐在了賈六邊上,“剛纔額駙說的真好,做官就是做生意。生意人爲的是賺錢,咱們做官爲的不也是賺錢麼,不爲賺錢,誰個當官?”

“有道理。”

賈六欣然點頭,果然自己人說話才坦眨瑳]那麼多廢話和虛僞。

狀元郎畢巡撫也笑道:“做官,做的什麼官?總不能是百姓的官吧?做的是皇上的官。”

陝甘總督勒爾謹不失時機的開口:“所以咱們做官之人相互間應該團結。”

賈六點頭:“對,團結起來,共同對付皇上!”

勒爾謹笑着搖頭:“額駙這話說的不好,怎麼能是對付皇上呢,是共同伺候皇上。”

“對,對,伺候皇上。”

賈六越聽越中意,在座的都是他的朋友,今後有事報他名字就行。

不過想到甘肅那攤子事,不禁好心提醒道:“王大人,你們甘肅纔多少人,你搞這麼多監照出來,皇上不可能不懷疑你的。”

“當然懷疑,皇上去年還派人過來查我呢。”

王亶望笑嘻嘻的說去年上報捐監生一萬九千人,本應每人上交豆麥43擔,但他卻讓這些捐監的一律交55兩白銀。

除了按二兩一個人給戶部交了不到四萬兩後,餘下近百萬兩全部入了他腰包,而甘肅全省一年財政收入纔不到五十萬兩。

正如賈六所擔心的那樣,一聽甘肅有近兩萬人捐監生,乾隆起了疑心便派人過來調查。

結果人家王大人直接拿出二十萬兩給涉及此事的所有官員,所有,包括小吏全部分紅。

來調查的官員硬是什麼也查不出來,最後帶着王佈政給的幾千兩辛苦費回京覆命去了。

“你們這樣搞不行,沒個名頭,一年報的比一年多,總會出事的,”

賈六眯了一口酒,“萬一出個不肯收大人銀子的官,非要往深處調查,又或揹着大人偷偷的查,這事破綻太多,總會被查出來的。”

王佈政深以爲然,不禁詢問:“額駙有何高見?”

“我能有什麼高見,我就尋思甘肅乃西北貧瘠之地,自當連年災害。這鬧了災,朝廷就得賑災,如此一來不就可以把你們賬面上的捐糧拿去賑災了,弄不好戶部還得給你們撥大筆賑災銀。”

“高,高啊!難怪富大人要把額駙拉進咱們互助會,原來額駙也是妙人。”

王佈政一歡喜,舉杯就敬。

氣氛越來越輕鬆,也越來越濃烈。

那個李桂官都跑過來敬了賈佳額駙好幾杯。

也不知過了多久,賈六也不知道何時結束的酒席,搖搖晃晃出來找了個角落就地尿了一泡,正抖着就見老富在三尺之外也在抖着。

二人目光交匯,不約而同“呸”了對方一口。

各自嫌棄。

有人過來攙扶額駙了:“額駙,您這邊請!”

“扶我回去,我該到車上睡覺了。”

賈六迷迷糊糊被來人攙進了一間屋中,沒等他問是哪裏時,門就被帶上了。

勒總督有心了。

能處。

賈六心想肯定是打點過那幫押送的侍衛了,今天晚上他賈佳額駙就在總督府睡了。

正要往牀邊摸去,屋中燈亮了,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罩滿紅幔的大牀。

牀頭好像還掛着一幅對聯。

上聯是色即是空空是色;

下聯是卿須憐我我憐卿。

搞這麼文藝的?

賈六心想我就睡個覺,搞個對聯幹什麼,我又不識字。

正納悶時,一個妙曼的女子身影卻出現在他的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