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176章

作者:傲骨铁心

爲了讓賈六更加直觀瞭解四川財政情況,會長又遞來一張四川全省駐軍開支情況明細。

第一頁就是駐防成都的八旗兵,自副都統以下有協領、佐領24人,防禦24人,驍騎校24人,八旗兵丁2672人。

“另外有馬4000餘匹,每年官俸、兵餉、馬料等項就需要四十餘萬兩白銀,佔了我川省年入一半。

全省綠營馬戰守兵,水師兵,共爲一萬九千三百二十人,每年所需餉項一百一十七萬餘兩。兩筆加一塊,光是給兵開餉就得一百六十萬餘兩,這還不提全省大小官員俸祿……”

原先因爲四川可以經戶部從其它省份得到協餉,故勉強可以開支。

現在賈六在重慶綠營大搞旗漢一體,僅按現有綠營兵丁名冊覈算,每年就要多出來五十餘萬兩。

前番旨意下來,又要着情斟酌傷殘兵及撫卹,造墓、喪葬等事,諸項合計至少得二十萬兩開支。

年入一百萬兩,加協餉八十餘萬兩,會長每年動用的財政可支配資金就是一百八十餘萬兩。

現在光賈六搞的旗漢一體年兵餉就提高到了一百六十餘萬兩,還不算給八旗駐防,公務員開支,水利農業撥款,以及其它諸項雜事,你說這錢夠不夠用?

會長保守算了一下,想把今年的諸項工作推進下去,至少要一百萬兩。

所算結果比賈六算的多了一半,爲啥?

賈六隻算綠營的賬,可會長得算全川的賬。

共進會想要牢牢把控四川,能光算兵的賬?

得講政治的。

“錢嘛,你小數點動動不就有了?”

賈六的意思虧空不要緊,巡撫大人多搞點花賬,多列點名目跟朝廷要就是。

“要?”

會長冷哼一聲,“你以爲朝廷的銀子我這邊打個報告上去,就能立馬批下來?”

一切都要走流程的,戶部本來就沒銀子,虧空比地方大的狠。

流程上四川巡撫把賬單報上去,最快也得四個月纔能有結果。

這個結果通常還是要打幾折,先給支緊急款,不緊急的得慢慢等,什麼時候有錢了什麼時候撥。

緊急款一般是軍需,這點戶部不敢拖,因爲皇上看的緊。

去年四川總督富勒渾向戶部奏請的各項開支及各省協餉費多達一千二百三十餘萬兩。

爲了籌集這筆軍需開支,戶部什麼都搞出來了,大捐小捐,外帶抄殺鹽商,東挪西借。

最終也只是實撥不到一千萬兩,餘款都是靠富勒渾自己解決。

現在四川的虧空是因爲共進會的滲透安插,是因爲賈六私下以各種名義搞旗漢一體化,這些個賬目肯定不可能以軍需爲由上報,如此就意味着絕大部分需要賈六這個共進會發起人先墊上。

他不墊的話,那他在重慶綠營打的承諾就是放屁,共進會的工作也會因爲沒有錢而停滯。

“我也不跟你廢話,你先給我一百萬兩,我把眼面前要緊事先給辦了。”

會長說的要緊事有三樁。

第一樁是四川綠營旗漢一體事。

第二樁是共進會繼續對四川官場滲透。

第三樁是賈六要搞的新軍配套產業,包括軍工體系。

這三樁事都是關係共進會能不能紮根四川的關鍵。

涉及到的分別是兵、官、民。

賈六沉吟片刻,問會長張獻忠沉銀什麼時候能動手打撈?

“那是遠水,怎麼救近火?”

會長要求賈六把眼面前的事情必須解決掉。

“我哪有這麼多錢?”

賈六嘟囔一聲將剛收的宋知府一萬三千兩銀票遞給會長,意思他就這麼多。

會長不喫這一套,微哼一聲:“你搞議罪銀時,收了人家不少錢,這錢以你的德性,總不可能都交入內庫的。”

賈六沒吭聲,心中默默盤賬。

家底子確是不豐厚,前番搶哜n車、搞小寨工程、博老丈人贊助、議罪銀門票錢,開去亂七八糟的開銷,湊一起大概也就一百萬兩。

拿出來也行,但那樣的話他就又成窮光蛋了。

應了那句,老子沒當滿清人是窮鬼,當了滿清人還是窮鬼,那這滿清人不是白當了麼。

他媽的我可是連姓都改成滿洲的了!

“辦法總是人想的,大人之材好比蕭何再世,諸葛復生,又如房玄齡於唐宗,李善長於明祖,區區錢財小事,大人還能擺不平?”

會長是老官僚了,賈六覺得榨一榨他,應該能有辦法的。

同時也意識到一個真理。

造反可能不花錢,但維新肯定是要花錢的。

因爲前者是破壞,後者是建設。

第266章 好純正的味道

牢騷歸牢騷,這俅忌狭耍瑫L不想擦屁股也得擦。

沒法子,六鬼子都用蕭何、諸葛亮、房玄齡、李善長形容他了,不出把子力氣也實在說不過去。

“眼下也沒別的辦法了,只能縮減開支,先把眼面前的事情應付過去,後面再說吧。”

會長提出一個普遍常規性操作,就是扣減全川公務員支出,美其名曰襄助平亂,減輕朝廷負擔。

當然,這個公務員也要區別對待,重點是扣六品以下官員。

好比從前一月領一百文俸祿,這個月就領個六成,或者五成。

全川六品以下官員將近四千人,這些官員也是四川官場的主體,若按每人每月少領二兩算,一個月就能節省八千兩。

一年就是近十萬兩。

相對全川年入不過百萬兩,這十萬兩顯然就是大數了。

六品以上官員的正俸照發,但養廉銀一律暫扣。

因爲跟俸祿比起來,養廉銀纔是官員的主要收入。

自康熙年間以後,四品知府的養廉銀一年爲2500兩到3000兩,知州在1500到2000兩。七品知縣的養廉銀則在1000兩到1800兩之間(根據所屬縣定等計)。

比之正俸通常是以高出30倍計算。

會長大人算盤“叭叭”那麼一打,僅算知府、知州、知縣一級的,若停養廉銀,七品以上、四品以下官員共624人,可月省養廉銀四萬兩左右,要是政策持續一年,可省五十萬兩。

另外喫省財政飯的各府州縣公辦學校,如府學、州學、縣學的教職人員工資也要扣一半,粗略算的話能月省銀七千到一萬兩。

各衙門其他辦事人員因爲沒有品級,屬於不入流的吏,工資本就不歸藩庫撥發,而是由各地衙門自籌自支,所以巡撫大人實在是找不到理由扣人家的錢。

大體把細賬一算,單是扣減公務員支出這一塊,藩庫一個月就能少撥六萬兩左右。

不要小看這六萬兩,對於減輕財政負擔可是起大作用的。

“你覺得如何?”

會長抬頭看賈六時,卻發現對方臉上竟有一種好像興奮的表情。

輕咳兩聲,賈六詢問會長這麼做的話,會不會引發下面官員反彈,會不會讓官員生活質量下降。

畢竟,這是從人家碗裏摳食出來。

會長大人瞥了眼鬼子六,哼哼一聲:“額駙是靠俸祿維持生活的麼?”

“啊,對,對!”

一個瀘州知府給提督送回禮就是一萬五千兩,能指着這知府大人是靠工資過日子?

“不過嘛,爲了大人官聲着想,須得有所變動。”

賈六提出自己的意見,就是將“扣減”改爲“捐俸”。

“扣改爲捐?”

會長微一思索,有些爲難,“錢發下去,再讓他們捐出來怕是不容易。”

“大人糊塗了不是?肯定不能把錢發下去啊,直接扣了,然後給他們一人一張自願捐俸的證明。”

賈六必須提醒會長,扣這個東西后面還是要補的,而且扣減下面官員俸祿對於會長的官聲也不太好聽,然而捐俸就不同了,傳出去巡撫大人面上有光,全川官員面上也有光。

因爲這表明川省官員是集體有朝廷,心中有大清的。

“難怪他們說你叫鬼子六,果然好鬼子!”

會長連連點頭,辦法是同樣的,但一扣一捐的變化,卻是有無窮微妙的。

“不過這個捐俸只能維持一兩月,不可長久,老是讓下面人捐錢,肯定會有怨言。”

爲了解決迫在眉睫的財政危機,賈六提出自己的一個構思,就是由他出資五十萬兩組建一個四川全省官民通用通聯的錢莊。

然後由巡撫大人以省府名義將四川錢莊開辦到四川每個府、州、縣,人口稍多的城鎮也要設立。

暫時無法以實體解決危機,就要使用金融手段。

賈六瞭解過,這年頭的錢莊銀號是不給存錢人利息的,反而要付高昂的匯兌費用,就是手續費。

錢莊銀號所使用的銀票並不是鈔票,只是由錢莊銀號發給的匯兌憑證,主要客戶是達官貴人和做大宗買賣的商人。

銀票可以避免攜帶大量現銀的風險,而且方便。但無法在市面流通,好比你一百姓拿十兩銀票到攤子上買只雞,賣雞的小販絕對不會收。

因爲一來要到銀號兌現,二來還要給手續費。

但是四川錢莊就不同了。

只要老百姓把錢存進來就給利息,比如存一百文,年利給五文。

存的越多,利息越高。

取錢時也不扣任何手續費,做到“讓利於民”。

更關鍵的是,這個四川錢莊所出示的票證可以用於充抵官府賦稅,或者罰款什麼的。

賈六油臉自得:“老百姓的錢都存到咱們這個錢莊了,大人還怕沒錢用嗎?”

“這倒是個無本取利的好買賣!”

會長也覺得這法子不錯,然而擔心這個四川錢莊要是剛建起來,信用怕是不及那些老錢莊票號,所以擔心百姓不肯把錢存進來。

那樣的話,搞來搞去還是個空殼子。

“大人,您可是四川巡撫。”

賈六意味深長的看着會長大人。

“什麼意思?”

會長大人不太明白。

賈六隻好問會長:“大人,您說百姓聽誰的?”

會長不假思索:“當然是聽官府的。”

“官府聽誰的?”

“嗯?……仔細說來。”

賈六當然要仔細說來了,您會長是四川巡撫,全四川省的一把手,我賈佳世凱是四川提督,全四川當兵的老大。

“督撫”合作搞家錢莊,不管是官員還是百姓,亦或富商士紳,不說給利息,就是不給利息,誰敢不把錢存進來?

誰不給“督撫”面子,誰就是朝廷的敵人。

進一步的做法就是由巡撫衙門行文下面的府州縣,由各地衙門出榜,派衙門裏六房人員動員(強制)百姓存款。

“於大戶再給個指定存款數額,多了官府嘉獎,少了官兵進門……大人,您說說,咱這買賣興不興隆?”

賈六自己都笑了。

會長盤算一會,不由也是點頭,進而感慨道:“皇上不用你當戶部尚書,屈材了。”

“我也覺得屈材了,最好把內庫也交給我,皇上什麼事都不用管,每天有喫有喝,等死就行。”

賈六說話間,兩根指頭捏着下巴上一根鬍鬚,用力一拽,痛並快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