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131章

作者:傲骨铁心

因爲他們已經無力阻止大金川染指小金川。

“從僞順治、康熙、雍正,直至現在,這一百多年來,我們這些大明的子民無時無刻不在同清廷作鬥爭,父親死了兒子上,兒子死了孫子上,男人死了女人上……但我們從沒有屈服過,你知道爲什麼?”

顧先生轉身看向賈六。

賈六也站了起來,這是禮貌。

“因爲,我們是漢人。”

顧先生的視線落在向賈六光禿禿的前額,以及腦後那根剛長出的約一指長的辮子。

賈六沒有說話,這時候說什麼都不重要。

“亡國不可怕,可怕的是亡天下,而亡之人卻不知。”

顧先生搖了搖頭,坦言:“賈大人說的沒有錯,我們支撐不了太久,也註定會失敗,所以我纔來見你。”

賈六微一欠身,表示對顧先生的理解和尊重。

“聽元廣說,你祖上是賈漢復?”

賈六點頭。

“也許你以爲我會罵你曾祖是漢奸,非也,在我看來他是個好官。”

顧先生對賈家老太爺“好官”的評價,讓賈六覺得自己真是不孝子孫了,因爲他老想着把老太爺挖出來。

“我們大概有四千多婦孺,你可有地方安置?”

“先生放心,此事我已有安排。”

有四川巡撫在,安置婦孺對賈六而言絕對不是難事。

“好。”

顧先生也很乾脆,直接問賈六還有什麼要求。

“這……”

賈六有點真尬尷,當着人父親面跟人要女兒,雖說不是外人想象的那種,但總不便開口。

微一思量,反問顧先生是否要火炮。

顧先生詫異:“炮?你有多少?”

賈六道:“十幾門總有的。”

“你打算怎麼賣?”

不等賈六開價,顧先生卻直言他們也沒多少錢,並言先前已經從一些特殊渠道購買了一批軍械,開銷頗大。

賈六很想問問顧先生他們是從哪個渠道買的,好想辦法將這個渠道掐死,獨家經營,但終是不方便問。

“回頭元廣會同你談具體的事情,我這次過來只是見見你。”

顧先生竟然就此要走。

賈六遲疑了一下:“先生,恕我冒昧,衣冠就真的那麼重要嗎?”

“重要。”

顧先生給出肯定答覆,“爲了衣冠,我們死了億萬人,但只要衣冠在,我們就沒有亡。”

賈六表示理解,但仍是問道:“先生明知必死還要堅持,是否有些不明智?”

“義之所在,生可以死,死可以生!”

顧先生哈哈一笑,“回去吧,能得你賈大人替我漢家保存一些骨血,我已經知足。”

賈六黯然:“不知幾時還能再見先生?”

“再見?”

顧先生看了眼遠處的叢山,“你我再無相見之時,若將來有心,清明時節帶我那女兒爲我燒些紙錢便是。”

不待賈六反應過來,顧先生已然大步下山。

這讓賈六足足愣了五六個呼吸,眼看顧先生就要走遠,終是忍不住喊了一聲:“先生,你聽過這首詩麼?”

“賈大人指的是?”

下方傳來顧先生的聲音。

“國亡家破欲何之?西子湖頭有我師。日月雙懸於氏墓,乾坤半壁岳家祠!”

“是張公蒼水的詩,賈大人有心了!……多謝!”

顧先生走了,看着竟是很輕鬆。

甚至還哼唱起一曲賈六從來沒有聽過的歌,曲調好像前世聽過的康定情歌,歌詞卻完全不同。

這是一首金川的溜溜調。

楊遇春站在一棵大樹下呆呆看着哼唱遠去的顧先生,賈大人什麼時候來到他身邊都不知道。

“書中的閻應元、張煌言、文安之你見不到,活着的,大概就是顧先生這樣的吧。”

賈六微嘆一聲,帶着楊遇春回到雞鳴驛。

沒有看到父親的顧二小姐其實早就知道答案,但此刻還是忍不住眼眶一溼,鼻子很酸。

“顧先生回去了。”

說話的是楊遇春。

看着姑娘眼中強忍的淚水,賈六於心不忍,終是無奈嘆了口氣道:“你要是不想留在我身邊,我也不強留你,現在就派人送你回去。”

顧二小姐背過身擦了擦眼睛,回過頭來問賈六:“我爹跟你說什麼了?”

賈六猶豫了下,坦言:“先生說他與我今生再無相見之日,若我有心,將來與你多燒些紙錢給他。”

“你答應了?”

“當然。”

賈六點頭,“你跟我走,還是回去?”

“你去哪?”

“回小寨。”

顧二小姐看了看家的方向,又看了看準備上馬的賈六,終是咬牙道:“我答應過父親,我跟你走。”

第194章 姑娘已認命

思危樓。

思字已經糊上。

賈六親自架梯子上去糊的,由於嫌麻煩直接找了張白紙寫了個思字用漿糊粘的。

乍一看,是有些刺眼。

但仔細再一看,賈圖魯的字那是真不孬。

參領完達山同雜谷廳的趙廳長都誇死了,說要是能得賈大人賜幅字,那真是祖墳冒青煙,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賈六這人務實,喜歡與同僚打交道,不管上級還是下級,打人家身邊經過必定是如春風般飄過的,務讓人滿心歡喜。

哪怕死鬼,都是如此。

於是,欣然答應,說等有空就各送人家一幅墨寶。

打雞鳴驛回來,賈六就讓二楊帶着顧二小姐上山,自己則帶安布他們視察訓練營旗務事。

正式開訓時間定在五天後,也就是八月二十五,是掐着黃曆定的好日子。

旗務處連同四大處的組織構架已經完善,每處任職人員三十人左右,學員編隊也基本完成。

正式開校那天,賈六將親自宣佈大小領隊名單,以示重視。

在去雞鳴驛之前,派人分別給定西將軍阿桂、四川總督富勒渾、四川巡撫李會長等滿漢二品以上官員送去“邀請函”,希望這些滿漢要員能夠出席開訓儀式。

當然,阿桂、富勒渾他們不可能過來,最多派個代表過來,但這足夠了。

不管幹什麼事,先把動靜搞出來,把態度擺出來,哪怕成績一般,領導那邊都過得去。

從訓練營巡視回來後賈六就上山了,結果發現楊植同楊遇春還有狗蛋都蹲在門口。

兩人一熊大氣不敢出。

思危樓前,一堆賈六的生活物品被扔在外面,包括臭襪子,兩條沒洗的平底內褲,還有幾件髒衣服。

楊遇春和栓柱搭夥睡的木板牀也被扔在門口,二人的物品堆得老高。

“少爺,你終於回來了,”

一見少爺回來了,楊植趕緊過來告狀,說那個顧二小姐一來就把他們趕出來,說是不許他們再同少爺睡了。

想想覺得自己和小春子份量不太足,又朝花狗熊一指:“狗蛋也不行!”

賈六看向楊遇春同花狗熊,一人一熊都在點頭。

把賈六嚇一跳,再看狗蛋原來是想喫掛在脖子上的蠟腸。

“栓柱,你也老大不小了,要學會獨立。”

賈六摸出幾顆碎銀子,“喏,帶小春子還有狗蛋到山下買點喫的,喫完回來把東西搬到隔壁,以後你們三睡一起。”

不知什麼時候,訓練營外面有附近百姓過來支起鋪子,同賈六前世學校邊的小賣部一樣賣起各式東西來。

主要是喫食,還有一些婦人開洗衣鋪,客戶當然是圍牆內的軍爺們了。

賈六並沒有讓趙廳長派人驅趕這些討生活的百姓,因爲煙火氣挺好,而且也方便旗員生活。

拿了碎銀子,栓柱歡喜的拉着楊遇春還有花狗熊往山下跑,途中不時嘲笑少爺女人有什麼好的。

賈六這邊正了正帽子,又聞了聞身上有沒有味道,最後兩手合在嘴巴上哈口氣聞了又聞,確認沒有異常後,方大膽進屋。

來到屋中,好傢伙,收拾得乾乾淨淨,差點讓賈六以爲進錯屋子。

牀,就剩一張了。

顧媛媛正跪在牀上背對着門口整理被子,圓形緊緻的臀部讓站在門口的賈六有些不好意思的扭過頭,然後又扳了回來。

“誰?”

察覺後方有人,顧媛媛迅速轉過身來,待見是那假韃子後,不由微哼一聲:“鬼鬼祟祟的站那幹什麼?過來幫我理下牀鋪。”

“哎!”

賈六趕緊上前幫忙,脫掉鞋子拽着被單往裏拉平。

拉平後也不知道做什麼,就盤腿坐在那看着。

顧媛媛也不理會賈六,拿出一根針穿好線開始縫被子,手上戴了個鐵扳指,時不時的將針在頭髮上抹一下。

賈六好奇:“你怎麼會這些的?”

顧媛媛沒好氣道:“女孩子誰不會?”

賈六覺得大老婆如秀就不會,但如秀跟媛媛生活環境不一樣,兩個女孩子之間沒有可比性。

“我先前以爲你是那種不愛紅裝愛武裝的女子。”

“武裝是什麼意思?”

“就是女英雄,女將軍。”

“我不是,”

顧媛媛抬頭看向賈六,“從我記事起,你們這些清狗就沒讓我們過上一天安生日子。如果不是爹,如果不是爲了那些女人孩子,我死也不會跟你的。”

賈六嗯了一聲,沒再說話,因爲這個時候他說任何話都不合適。

顧媛媛繼續縫被子,賈六就在邊上靜靜看着。

被子縫好後,顧媛媛還想做點什麼,但屋中已經沒有事情可以讓她做。

也坐在牀邊,背對着賈六,不知道在想什麼。

“餓了吧?”

賈六下牀出去叫索倫親兵弄些飯菜來。

思危樓這邊有廚師,是趙廳長特意帶來的,供應的肉蔬果菜什麼的都很豐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