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129章

作者:傲骨铁心

賈六沉默,很認真的問李會長:“你讓我心狠手辣,就不怕將來搬起石頭砸自己腳?”

這回輪到李會長沉默了,許久咳了一聲,是煙嗆的。

“你心存善良是好事。”

“我也是這麼想的。”

賈六坦言他是想通過此舉爲下一步收編金川遺民鋪墊。

印象中索倫兵之後清廷最能打的就是金川兵。

爲了消耗掉這幫同清廷打了幾十年的金川兵,乾隆將他們全調到了高原,同最後的索倫一起葬身在那。

現在,要是索倫、金川這兩支清廷的特種部隊都落到自己手中,賈六尋思夠老頭子喝一壺的了。

“這樣的話,”

李會長尋思金川那幫人的確挺能打,若能收編對共進會的壯大極有好處,不由點頭道:“你放心大膽去做便是,安置的事情我會安排。”

走時,對賈六指出這個旗員訓練營似乎缺少了些什麼。

賈六以爲是工程質量太差,但李會長明顯不是這個意思。

讓他自己琢磨。

賈六當回事了,親自在訓練營內外看了又看,最後恍然大悟。

縣學都有聖人學問掛在牆上,他這堂堂八旗訓練營怎麼能從內到外一個字都沒有呢。

來到大門前,叫來負責工程的參領完達山,讓他馬上安排人用石灰水沿着圍牆每隔十步刷上一個大大的“清”字。

最後又叫人弄了一塊木板,上書“爲了大清,盡忠報國”八個大字,然後掛到大門左邊。

大門右邊掛的是“八旗遊擊訓練營”。

這是單位名稱。

做完這些,又看了會瑪德里帶着一支學員中隊跑操,之後叫來雜谷廳的趙廳長。

“大人有何吩咐!”

趙廳長不愧是幹吏,都叫太陽曬黑了。

賈六朝自己住的半山腰指了指,讓趙廳長安排人於後方修一條山路,鋪條青石臺階,要顯幽靜。

爾後在其思危樓南側尋一平整處蓋一院子,要有二層小樓十來間,可一次性供二百人喫住所需。

趙廳長一一記下,但面露難色,因爲這個工程雖然不大,但資金所需卻是不小,他雜谷廳實在是沒錢了。

“錢的事情巡撫衙門會撥付下來,你只需組織人員認真施工便可,上次你不是說山上有個溫泉嗎,你要把那溫泉水給我引下來修個堂子……”

這件事是老丈人博副會長交待的,意思賈六這個領隊大臣不能光窩在小寨練兵,也得同金川的旗漢官員多接觸。

那麼,就需要一處專門場館用於接待這些旗漢官員。

賈六請李會長回成都後幫他請一批專業些的青樓姑娘來此,另外還要請一批會修腳,會掏耳朵的揚州師傅,再從山上引來溫泉,務求將小寨會館打造成旗漢官員工作之餘第一時間想到的修身養性之處。

這樣,方便開展工作。

預計場館修成後,右副將軍明亮很有可能是第一個客人。

安排這件事後,天色已黑,賈六便回思危樓準備喫晚飯。

到了樓前,卻看到一熟悉身影正在逗四品前鋒侍衛賈大林。

是那顧二小姐。

見到老領導,剛被王福安排人從雞鳴驛送來的狗蛋明顯興奮,晃着肥大的身軀撲到賈六面前,伸着舌頭獻殷勤。

意思可能是說死鬼,怎麼這麼多天都不來看我,一直把我扔在雞鳴驛做什麼。

沒有我,能有你的今天?

但是不是,就沒人知道了。

賈六不理會黑着臉的顧二小姐,只顧同狗蛋親熱,有日子沒見,也怪想的。

顧二小姐等了許久,都不見這假韃子問自己來幹什麼,不由氣道:“我爹要見你。”

“噢,”

賈六終是鬆開狗蛋,抬頭看向顧二小姐:“你跟了我,沒名份的。”

第191章 千秋臣子心,一朝日月天

危樓,又是深更半夜。

油燈下,三個男人對坐,均在看書。

一頭熊臥在牀上,憨憨睡去。

每天入睡之前必看書,是賈六來到這個時代養成的好習慣。

今天他沒有看老頭子詩集,而是在看笑笑生的作品。

楊遇春則在看《春秋》,賈大人給他弄了個從六品的四川綠營材官編制,但他一心想考武舉人,所以要多看書。

楊植在看四川布政使錢鋆的詩集《一葉清齋靈》。

這是政治任務。

據李會長反應這個錢布政仗着同富總督的關係,對李會長這個撫臺大人有點不上道。

矛盾在於李會長以三把手直升一把手,把錢布政這個二把手跳過了。

雖然這事是乾隆乾的,但沒能升爲正省的錢布政顯然將賬記在了李會長頭上。

作爲四川省的二把手,錢布政的不上道顯然不符合共進會的利益,但此人又是富總督特意從陝西調來的,李會長不好治他的貪,不看僧面看佛面嘛,可不將這人搞掉,很多事情又沒法落實。

比如安置金川遺民婦孺這件事,就需要實際主持民政事務的布政使配合。

而且這個錢布政也有一批黨羽,不扳倒他,這些黨羽就沒法一起清掉。

賈六說這件事交給他,然後交給楊植處理。

只要姓錢的寫字,就不怕他不反清。

除了錢本人所著的《一葉清齋錄》外,過往錢往京裏、往地方的公文備案也搞了一堆過來。

務必要做到鐵證如山,讓姓錢的下輩子都翻不了案。

小小金川怎麼就三十年動用無數錢糧、大軍平不掉的,還不是因爲有幫子心念故明的官員暗中通敵嘛。

錢鋆就是第二個張廣泗。

一聽要整人,楊植來勁了,埋頭苦幹很認真,時不時的拿毛筆在人家的詩集中圈來圈去,效果顯著。

就一會功夫,便羅列出七條錢布政蓄意反清,或是心懷故明,又或對皇上不滿的罪名。

一句句詩文,一句句行文,表面看着尋常,實則內含不軌。

賈六很滿意。

……

顧二小姐走後,小寨這邊就下雨了。

不知道是不是小姑娘叫氣的。

但賈六說的是實話,這小姑娘跟老博女兒一樣,真沒法給名份。

額駙不能納妾啊。

只能先當小寶貝了,看看後面能不能封。

“霹靂叭拉”的雨點打在林中,去了暑氣同時,也讓這叢山峻嶺多了一絲秋來涼氣。

都說煙雨江南美,蜀中秋初更美。

油燈忽明忽暗。

睡在賈六牀上的狗蛋時不時的翻個身,四肢朝天,很是愜意。

嘴角微張,不知是不是夢到了祖先的崢嶸歲月。

撥了撥燈芯,火苗騰的長高許多,視線重新亮了起來。

繼續看書。

不得不說笑笑生寫的真他媽好,要是活着,賈六肯定給他打賞個盟主,請他多寫點番外,便是囊中羞澀,也得給人家投幾張月票纔行。

看到動情處,紙糊的窗戶被一陣風“啪嗒”吹開,窗戶架子被風扇的咯咯響的同時,也將賈六面前的書吹的直翻頁。

氣得賈六罵了句:“清風不識字,何故亂翻書!”

話音剛落,對面的栓柱一個激靈,直勾勾的盯着少爺提醒道:“少爺,這句話不妥。”

“嗯?”

賈六一怔,旋即點頭,“妖風,妖風。”

不勞栓柱講解,他也明白這兩句的要命性。

“爲啥不妥?”

楊遇春奇怪,賈大人這兩句詩很好啊。

“你不懂。”

栓柱不跟小孩子解釋。

看到動情處卻叫翻了篇,賈六頗是鬱悶。

風進屋中,涼意陣陣,油燈也叫吹得兩邊倒。

起身披衣走到窗臺前欲關窗,外面雨景卻是甚美,吊腳樓上懸掛的燈唤酗L吹得在牆上亂撞。

一陣恍惚,賈六不禁來了詩興,吟了兩句:“風吹雞蛋……風吹樹林休還動,雨打燈话祻兔鳌!�

功力明顯有所漲,比真他媽不孬好多了。

果然,隨着官位的上升,人的才華也自然跟着上升。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上位者吧。

“好詩啊,大人。”

楊遇春由衷敬佩,賈大人能文能武,真是他學習的榜樣。

“哪裏好了,壞,壞的很!”

楊植卻氣的站了起來,恨鐵不成鋼的看着少爺,一臉急色:“少爺,你腦子裏一天到晚在想什麼呢!”

賈六一愣:“這兩句又怎麼了?”

“暗復明,暗復明,暗中復明,你說怎麼了!”

楊植真爲少爺擔心,還好這些詩是他聽到了,要叫外人聽到指不定出什麼事呢。

唔……

對,對。

賈六一拍腦袋,意識到自己又犯政治問題了,趕緊真盏狼福骸昂昧撕昧耍葬嵛也粚懺娏恕!�

“最好不要寫,寫了也得讓我先看一下。”

栓柱不放心。

賈六連連點頭,坐下。

詩是真不能再寫,容易出紕漏,也沒了繼續看書的興致,索性提筆在牆上題了一句。

十個字——“千秋臣子心,一朝日月天。”

寫完,很滿意,這叫明志。

自古,忠臣良將多明志。

沒想到栓柱又看出問題來了。

氣鼓鼓的走到少爺邊上,指着少爺的“志向”,氣道:“日月合二爲一就是個明字,少爺,你對朝廷不忠可以放在心裏,爲什麼一定要寫出來呢!你是生怕皇上不知道你想坐他的位子嗎!”

“……”

賈六忍不住了,把毛筆往地上一摔,走到牀邊將睡得正香的狗蛋往裏面一推,倒頭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