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116章

作者:傲骨铁心

小金川方面雖然收復了美諾和木果木,但僧將軍的嫡系力量於去年損失過半,因此其部力量主要承擔的是敵後襲擾。對清軍重要據點的進攻是大金川的高原兵。

如今大金川番軍撤回,小金川的防禦力量自然捉襟見肘。

反觀清軍這邊,雖然因爲大敗損失慘重,但撤出來後經整頓,反而又形成五根手指縮回變成拳頭的局面。

這也是賈六最多通敵,絕不叛國的原因。

在舉國之力的碾壓下,番軍取得的勝利再多也終會被耗死。

地盤,人口,錢糧產出註定大小金川必定失敗。

能從康熙年間堅持反清到現在,並屢屢大敗清軍,已經是世界戰爭史上的奇蹟。

定西左副將軍豐升額代表阿桂爲出征將士送行,儀式結束後,賈六猶豫了下還是上前參見福康安。

“賈佳世凱參見福都統!”

福康安是正二品官,賈六是正三品,縱是巴圖魯加成,對這小子也不得不執下禮。

“起來吧。”

福康安知道面前的這個原漢軍旗人是他妹妹的妹夫,因爲信王府格格下嫁烏能伊巴圖魯這件事,兩個月前傳到金川時很轟動。

大哥福隆安給弟弟的信中也提到了此事,希望弟弟能夠多多照顧賈佳世凱,也就是同其交好。

身爲軍機大臣,又是領侍衛內大臣,福隆安比任何人都清楚信郡王府的價值所在。

不過福康安卻不打算同一個漢軍旗人結交,他十三歲就是御前三等侍衛,十五歲御前行走,十六歲不僅當上頭等侍衛,還出任戶部右侍郎,晉升之快,皇帝恩寵之隆,便是那些阿哥們都不如,真正是天之驕子。

到了金川軍前,身邊圍繞的也盡是對其俯首聽命的八旗將領,所聽亦是讚美吹捧之辭,恍若他纔是大清最耀眼的將星。

突然間冒出一個漢軍旗人不僅被封巴圖魯,還抬旗娶了郡王府格格,對於自詡滿洲真勇士的福康安而言,肯定是無法接受的。

如同本應屬於他的光環突然被別人搶走似的。

爲了證明自己,這才向阿桂主動請戰,他也不屑得要這個抬旗的雜種助什麼戰,打定主意到了地方讓這人呆在後邊看着就行。

福康安對自己的冷淡,賈六哪裏看不出,雖然不爽,但也只能受着。沒辦法,這回他真是被指揮的份。

簡單問詢了幾句賈六部下情況後,福康安便傳令出發。

羅博瓦山離大坪大營不到五十里地,但道路難行,即便沒有過多輜重,也需要兩天方能抵達。

一千江西綠營兵是由贛州參將郭秀指揮,此人名字秀氣,但長得就讓人不好恭維了。

說醜吧,有點威風。

說威風吧,真醜。

第一天晚上紮營時,賈六閒得無事就讓楊遇春給兴鱾惐硌蓁F棍敲腦袋的本領。

楊遇春到底是半大孩子,一聽賈大人讓他表現,自是拿出十二分力氣將從那位成都師傅學來的本領,給一兴鱾惐菔酒饋恚媒泻寐暡粩唷�

正同郭秀說事的福康安被這邊動靜吸引,過來發現一少年在那揮棍演武,看了片刻也覺這少年武藝厲害。

又看了一會方離去,賈六見着了,沒理會。

第二天繼續行軍時,福康安卻幾次停下轉身看向緊跟着賈六的楊遇春。

楊遇春也注意到了,不禁疑惑問賈大人爲何那滿旗子老看他。

“可能看上你了吧。”

賈六壞笑一聲。

“看上我?”

楊遇春一個激靈,腦中不禁浮出京師衚衕那些走路一扭一扭的男人,又是一個寒顫,恨恨說道:“他要敢亂來,我就拿棍子敲死他!”

“不可輕舉妄動!”

賈六把臉一板,威嚴自現。

“知道了。”

楊遇春聲音放低,心知自己都給賈大人惹了好幾次麻煩。

賈大人卻拍了拍他肩膀,做了一個“噓”的動作,壓低聲音道:“等我手勢。”

“明白,明白。”

楊遇春恍然大悟。

賈六抬頭看向前邊騎馬的福康安,哼哼一聲,這小子不將他當親戚,官還比他大,年紀又比他小,你說氣不氣人?

這種人不想辦法做掉,他媽的放屁都不香。

別說有可能是乾隆私生子,就是嘉慶這個真兒子不認賈六,賈六也得將他弄死。

不要姑父,能行?

黑名單中的第一個,就是福康安。

第171章 日月山河小金川

也許是宿命,抵達羅博瓦山後,福康安派人叫賈六過去,賈六以爲是商議攻打番軍碉堡的事,沒想福康安竟然提出以金百兩換他家那個蘇喇,美其名曰惜才。

栓柱沒跟過來,這個蘇喇肯定是說楊遇春了。

“此我家健兒,莫說百兩金,便是萬兩金,亦不換。”

賈六毫不客氣拒絕福康安的非份之想,一點面子也沒給,誰讓福小三子不拿他親戚看呢。

但凡福康安講點人情世故,賈六也不會把他列爲黑名單第一位,最多前三。

也是沒辦法,誰讓福小三子年紀小,不懂人生三碗麪怎麼喫呢。

年紀大上十歲,都不會這麼惹人嫌。

13歲就當大人,缺少磨歷啊。

贛州參將郭秀同吉林索倫營參領新達蘇也在帳中,聽了賈六的拒絕都有些想不通。

區區一個會武的蘇喇而矣,莫說福大人願拿百兩金換,縱是不拿錢也要痛快換啊。

你賈圖魯雖然蒙皇上御賜雙眼花翎,但福都統管皇上叫姑父!

至於爲了一個蘇喇家奴跟福都統鬧翻麼。

福康安也沒想到賈六這麼乾脆利落拒絕,怔了下,手一擺:“出去。”

語氣顯然不悅,壓着性子的。

“下官告退!”

賈六也不囉嗦,直接走人。

結果就是賈圖魯同他帶來的250名旗漢兵成了此次戰事的旁觀者,福康安不帶他玩。

軍議沒賈六的份,排兵佈陣沒賈六的份,甚至什麼時候發起攻擊賈六也不知道,就跟公費來旅遊似的。

“大人,姓福的太過份了,分明就是不把大人放在眼裏!”

楊遇春氣不過,只要大人點個頭,他就換身行頭晚上摸過去敲死那福旗子,替大人出口惡氣。

“官大一級壓死人噢,我能有什麼辦法。”

賈六拿袖子抹眼睛中的淚水,太高興了,一時沒忍住。

他福康安要唱獨角戲就讓他唱好了,拿下來算他有本事,拿不下來也跟他賈圖魯沒關係。

天地良心,不是他不想賣命,是上司不讓他賣命。

不過也麻煩,福小三子搞得這麼涇渭分明,直接把他賈圖魯撇一邊單幹,搞得他賈大人連打黑槍的機會都沒有,怎麼下手?

又尋思這小子惦記上了小春子,得趁早把人做掉,要不然從哪搞份調令來逼得自己放人就不好玩了。

至於福康安死了,誰來當大清的救火隊長,答案還用問麼。

當然是忠心爲國的賈佳世凱了。

吩咐瑪德里同另一個索倫隊長安布安頓士卒,該喫喫,該喝喝,實在閒得蛋疼就上山打獵。

一兴鱾惐呀涾B槍換炮,在博清額同博靈阿二位大人的鼎力支持下,強弓勁弩、披甲夏衣什麼的裝備都給弄全了,再有賈大人的金錢攻勢以及精神號召,一個個脫胎換骨,儼然就是賈圖魯的特種攻擊隊。

不知道海蘭察在天之靈,作何感想。

沒事幹,賈六就往帳中一窩,繼續讀書,任前方銃聲連天也不受絲毫影響。

當真是我坐在城樓,觀山景,耳聽得城外,亂紛紛……

……

兩天後。

羅博瓦山碉堡對面二三里處的山嶺一處墳頭上。

賈六一隻腳踩在墳頭,另一隻落在下方,呈人字馬弓形姿態拿着千里鏡,聚精會神遠眺正在廝殺的戰場。

福康安已經組織兩次攻勢,第一次是讓郭秀指揮江西營兵強攻,攻到一半天降大雨,綠營火器受潮無法在雨中交戰,無奈撤兵。

第二次以江西營兵爲輔,以三百虎衣藤牌兵爲主,頂着大盾竹藤仰攻。起初進展順利,然抵至番軍碉堡下後,卻被番軍從堡中丟擲的火油逼退。

兩次強攻,清軍折損百餘人,番偎纻恢�

雖然福康安連軍事會議都不讓自己參加,因此無法從戰報中判斷分析,但從戰場局勢觀察得出,福小三子改變了策略,集中精兵主攻西碉,對東碉只是牽制性攻擊。

只是看起來效果還是不太好,因爲兩座番軍的碉堡相距不到幾十丈,進攻的清軍無論攻擊哪座碉堡,都處於另一座碉堡的火槍射程範圍之內。

清軍將士也是勇敢,冒着番軍槍子不斷髮起進攻。

山頭上,硝煙瀰漫。

坡下,一身尖盔明甲的福康安在部下簇擁下焦急等侯。

千里鏡挪到福康安背後,賈六右手中指食指併攏,大拇指一扣,嘴裏發出“pia”的一聲,然後將千里鏡重新挪到山上仔細觀察。

兩座碉堡相距百丈,兩側皆是峭壁,賈六拿千里鏡瞄來瞄去,終是放棄什麼以死士攀巖的奇襲之法。

他估計福康安也早觀察過了。

這仗,硬是拿人命堆,打消耗。

從墳頭上跳下,隨手將千里鏡遞給楊遇春,他可不單純把楊遇春當打手看的,也要培養其領軍作戰能力。

楊遇春有些興奮的接過千里鏡,認真坐在墳頭上觀察,看了半天后放下千里鏡,對正躺在墳上閉眼養神的賈六道:“大人,這種打法破不了俚铩!�

“你有什麼看法?”賈六睜開眼。

楊遇春道:“得用土堆。”

“什麼意思?”

賈六坐正,示意楊遇春大膽講。

“我的意思是用土堆當掩護,縮短攻擊距離……”

楊遇春隨手撿了個樹枝在地上畫出番倌莾勺铮之嫵銮遘姽籼帲檬终闪恐虚g距離,提出使用泥土堆築往前推進的戰術。

思路其實同後世軍隊作戰差不多,不過一個是挖溝抵近最短攻擊距離,一個是不斷堆土製造憑障,直到堆進到碉堡。

這是個笨辦法,土方用量也很大,耗時,但不得不說是個很有效的法子。

賈六意識到此法可行,古時攻城一方在有絕對兵力優勢的情況下無法破城時,就會圍着敵軍城池堆土,不斷堆,越堆越高,從而逆轉雙方地利,使攻城一方居高臨下,守城一方變成仰攻。

笨是笨了點,可打仗只要能贏,再笨的法子也是經典。

“有機會,我讓你帶兵,讓你做大帥。”

賈六拍了拍楊遇春肩膀,不過這法子再好,賈六就不告訴福康安,看這小子怎麼玩。

不出意料的意料,福康安組織的第三次攻勢依舊無果,這次損失還很大,虎衣藤牌兵折損近百。

聽說福康安還將臨陣畏縮的幾名江西綠營兵給斬了。

接連三次進攻失敗,已經讓這位天之驕子開始亂了分寸,竟然派人勸降,許以碉堡中的番僦灰辖担粌H不會殺害他們,還編爲其親軍使用。

這可是個很好的待遇了。

當然,番僖彩且豢诰芙^,緊接着山頭上的石碉掛出兩幅字來。

一書:“八十日帶發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

一書:“十萬人同心死義,留大明三百里江山。”

一面大旗從西碉升起,上書四個大字——日月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