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得加錢 第114章

作者:傲骨铁心

老崔這人沒意思,該孝敬的賈六是一文沒少,可關鍵時候拉稀擺帶,叫人沒法跟他處。

這玩意比收錢不辦事還叫賈六來氣。

撲撲黃馬褂上不存在的灰,撣撣雙眼花翎有點雜亂的野雞毛。

多餘的話就不說了。

老崔愕然,然後懂了,鬼子六這小子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升了就不把老領導放在眼裏了!

他媽的,龜孫!

憋着氣,尷尬的盪出點笑容,老崔上前“叭叭”打千:“卑職崔良臣參見賈大人!”

“嗯。”

賈六稍稍有點滿意,問老崔怎麼跑大坪來了。

結果人老崔也升了,從漢軍正黃旗從四品的協理參領出任甘肅綠營正四品的都司官。

這個都司不是明朝的都指揮使司,而是綠營位於參將、遊擊之下,守備之上的軍官。

旗官轉營官加一級任用,是清廷對旗人的優待。

賈六願意,他也可以轉任從二品的綠營副將。

但這樣做的後果是後續前程有限。

早知道老崔如今是綠營帶兵的,剛纔不應該那樣的。

賈六暗罵自己不應該小人得志。

綠營這邊,可是共進會僅次於漢軍八旗的發展對象,像老崔這種又是旗員又是營官的,那都是重點發展苗子。

奈何,騎虎難下了。

總不能厚着臉皮說六子不是你叫的,叫小六子纔對吧。

尋思這老崔也沒啥本事,屬於典型牆頭草,不要也罷。

當下擺出上官嘴臉,說幾句要老崔好生爲國報效的表面話後,便不再答理徑直入營通報。

留下老崔在那不知道罵了多少句難聽的。

巴圖魯封號的政治含金量迅速體現出來,都不用通傳,營務處的人就將賈六帶到了定西將軍阿桂的大帳中。

進去一看,好傢伙,裏面一堆人正圍着一座用三張桌子拼起來的沙盤在那推演。

瞄了一眼就發現老熟人滿洲副都統博清額也在人羣中。

見過的也有三個,一位是鑲白旗滿洲副都統都爾嘉,另一位是正藍旗蒙古副都統博靈阿,還有一個是健銳營前鋒營參領阿滿泰。

博副會長是個會來事的,並沒有朝賈六致意,而是低聲對身邊的定西將軍阿桂低語兩句。

“就是他?”

阿桂好奇打量着忠勇無雙,死裏逃生的賈圖魯。

賈六連忙上前行禮,恭聲道:“末將滿洲正紅旗賈佳世凱參見大將軍!”

阿桂示意賈六起身,微微點頭,對賈六說了句:“且聽着。”

“嗻!”

賈六忙站到人羣邊上,剛站定便看到一個戴着一品頂戴的年輕人在打量自己。

20歲左右就能成爲大清要員,又在這金川前線的,除了福康安還能有誰。

身高福康安同賈六差不多,但相貌卻比賈六看着要秀氣,看着不太像乾隆,同如秀嫂子眉目間有點相似。

賈六心想可能傳言有誤,這小子真不是乾隆跟舅媽弄出來的,尋思對方同自己有親,又不敢直接打招呼,便點頭示意,不想福康安卻沒給予賈六任何回應,反而將目光重新落在沙盤上。

看着,很冷淡。

其他人賈六一個也沒見過,但無疑都是清軍的高級將領,他這會身上有幾顆手榴彈的話,瞬間就能把乾隆再次組織起來的前線總指揮部連鍋端了。

而且,真的生出危機感。

因爲帳中這幫一二品頂戴大員中有一半都是年輕人,看着比賈六小的都有兩三人。

“將軍,羅博瓦山對我軍極爲重要,如果不能重新奪回……”

說話的是定西左副將軍豐升額,此人是開國五大臣額亦都的玄孫,太師遏必隆的重孫,伯父就是因金川戰敗被逼自盡的大學士訥親,父親是死在緬甸的阿里袞。

同樣很年輕,比19歲的福康安僅大四歲,今年才23歲卻已經是十萬大軍的二把手。

順着豐升額手中的木棍指向,賈六看到一座小山頭,控扼大小金川之間。山頭上有兩座碉堡。

沙盤這東西並非後世獨有,早在戰國時期就有,不過如今的沙盤只是大致擺出地形,不像後世那麼精準。

“羅博瓦山是重要,然而此地極險,先前我曾組織兩次強攻都無法拿下……”

又一個看着也二十多歲的年輕將領打斷了豐升額的話,賈六正納悶這人是誰時,福康安說話了,竟是主動向阿桂請戰:“將軍,我願帶人拔除這兩座石碉!”

福康安的請戰讓阿桂很高興,問道:“你需要多少人?”

福康安說只需新調來的關外吉林營便可。

阿桂點了點頭,問右副將軍明亮:“新來吉林營有多少人?”

28歲的定西右副將軍明亮道:“大概六百人左右。”

阿桂聽後搖了搖頭:“虎衣藤牌兵雖勇,然六百人怕是難以奪取此山。”思慮片刻又問明亮先前隸歸海蘭察指揮的索倫兵尚餘多少。

明亮說共突出一百六十餘人。

“這些人都在哪裏?”

這個明亮卻是不知道了,視線看向近來負責整頓各部的副都統博靈阿。

“回大將軍,原海都統部下索倫健兒暫歸烏能伊巴圖魯賈佳世凱指揮。”

博靈阿說完看向正聽着的賈六。

賈六愣住,他手下索倫兵才六十多個,餘下九十多個在哪他也不知道,而且什麼時候撥歸給他指揮了。

“原來在你那。”

阿桂側看身向賈六,不無讚賞道:“前番溫中堂兵敗殉國,各部潰退,獨你領所部墊後,又於重圍之中解救阿科裏寨兩千餘校钷p明志,當真是忠勇無雙……”

賈六越聽越慌,福康安要去啃碉堡,阿桂提我的光輝事蹟做什麼。

果然,最後阿桂話鋒一轉:“賈佳世凱,你可願助福都統一臂之力?”

“……”

賈六面色不變,上前表示願助福康安啃碉堡,但委婉提醒阿桂將軍他是專辦旗員遊擊事的,這次來也不是聽你阿桂派遣,而是過來走個過場。

阿桂聽後果然猶豫起來,這時補刀的來了,竟是賈六對他有救命之恩的博靈阿。

但博靈阿是好心,因爲這位博大人真的感激賈六帶領他們突出番僦貒瑏K數次墊後的救命之恩。

所以,打算送份功勞給賈佳世凱。

畢竟,只是助戰。

最後,阿桂徵詢賈六的意見,是否助戰由他自己定奪。

這個徵詢最要命,因爲賈六不好說不助戰

無奈,只得表示服從組織安排,發揚大無畏的精神爲大軍拔除咽喉釘子。

從阿桂那裏出來,賈六直接將博副會長拽到一邊,問他爲何不幫忙。

剛纔但凡博清額從中轉個彎子,說明賈六遊擊事務重要性,什麼不便分身之類的,賈六至於硬着頭皮陪福康安啃碉堡麼。

“你都是巴圖魯了,我有什麼辦法?”

博清額答非所問。

第168章 賈大人的工程項目

人不能太出名。

全線大潰退,結果一個漢軍旗出身的前鋒校成了巴圖魯,回京後不僅抬了旗,還娶了信郡王府的格格,這事漢軍八旗可能當榮耀,一個個覺得與有榮焉、倍有面子,滿洲、蒙古怎麼想?

博清額實話實說,如今賈佳世凱這個名字在滿蒙八旗將領耳中刺耳的很,尤其是賈六還被皇上賞了雙眼花翎,在此之前整個金川前線除了阿桂外再無他人獲得。

戰死的海蘭察倒是有一根,溫福都沒有。

所以,眼紅的人太多。

事實上就連博清額也沒想到賈六回京之後能被皇上如此恩賞,當時聽到消息時是呆了又呆。

說白了,除了漢軍外,滿蒙八旗都對賈六這個烏能伊巴圖魯看不上眼,認爲賈六這個巴圖魯以及後面皇上賜予的風光完全是撿“死而復生”的便宜,因此不少人私下把富升阿這個亂報的傢伙恨死了。

尤其是南線這幫傢伙。

博副會長知道賈六的難處,將其拉到自己的“辦公室”,他如今在大坪分管大軍錢糧,相當於從前木果木大營的富升阿。

他一敗軍之將還能幹上這好差事,得益於他是定西右副將軍明亮的姑父。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滿洲副都統的身份。

親自爲賈圖魯泡了杯茶後,博清額吐出實情:“現在軍中很多人看不上你,說你是抬旗的雜種,”

“這叫什麼話?”

賈六氣的連茶也喝不下,簡直胡說八道,他一根正苗紅的漢奸混成了雜種,這叫什麼話?

博副會長很是頭疼,訕訕道:“你也別嫌我說的難聽,道理就是這麼個道理。”

賈六微哼一聲,示意博副會長繼續。

“所以你這個雜……所以你得向他們證明自己……”

博副會長竟是同博靈阿想到一處去了,都是想賈佳世凱這個北線的“門臉”能夠通過這次助戰,向南線滿蒙將士證明他這個巴圖魯封號不是撿來的。

而且這件事關係北線滿蒙將領的臉面,畢竟這次兵敗的主要原因是北線,所以爲了挽回一點顏面,北線逃出來的大人們或是主動,或是被動,都在幫着吹捧死裏逃生的賈圖魯忠勇事蹟。

锌跔q金下的大清特級戰鬥英雄要是個草包的話,這幫人臉就丟大發了。

此中道理賈六還是聽得進的,明白他這是豬太壯的原因。

但他也很無辜,因爲他也不知道富升阿直接給自己報了烈士。

隨手端起茶碗喝了口,兀自有些悶悶不樂道:“我的功績皇上知道就好,他們服不服氣關我什麼事……再說,那座山頭是好拿下的麼?我好端端的專辦旗員遊擊事,有什麼道理讓我去助戰。”

“我知道你怕死,”

博副會長及時住嘴,用喝茶掩飾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

賈六不以爲意:“接着說啊。”

跟老博,不必客氣,這傢伙請上路的滿蒙將士未必比自己少了,一條腿上了共進俅胂麓T都沒有。

也就是眼下尚在考察,等考察期滿這個副會長他不當也得當。

放下茶碗,博副會長分析了一下,認爲福康安這次主動請纓去啃番俚牡锉ぃ肆⒐π那型猓鋵嵰仓罌]什麼危險。

“此話怎講?”

賈六總算有了點精神。

“攻下了最好,攻不下,那碉堡裏的番匐y道還敢衝出來不成?再說,有虎衣藤牌兵在,難道還用他福康安親自披甲衝不成?”

說完,意味深長看向賈六,“朝廷培養一個官員不容易,尤其是簡在帝心的。”

言之有理。

老話說的好,救民先救官,不先救官,朝廷有再多的糧食也沒人發給災民。

同樣的道理在戰場上也一樣通用。

一百個、一千個士兵也不及一個巴圖魯啊,更何況管乾隆叫姑父的福康安。

這小子不是立功心切,而是也想包裝自己。

知道沒什麼性命危險,賈六心就寬了,隨後跟博副會長提出一個要求,就是幫他弄上幾百杆火槍,那個御製短手銃也弄上百八十根。

博清額一愣:“你要這些幹什麼?”

賈六道:“我的旗員游擊隊要用。”

博清額想了想不是難事,便讓賈六寫個書面申請報告。雖然他不管軍械,但幫忙批幾百杆火槍是沒有問題的。

賈六沒意見,官方程序肯定要走,要不然豈不成了他私藏軍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