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大明:從煤山開始 第92章

作者:寂寞剑客

最後就是三餉,如果能足額徵收,遼餉有700萬,剿餉有280萬,練餉有730萬,三餉加起來有1710萬!

但這僅僅只是理論上的徵稅數字。

實際上三餉最多隻能徵收到半數。

一是因爲逃亡的百姓太多,二就是貪墨。

從崇禎初年到崇禎十七年,正稅、丁稅、徭役折色加三餉,全部加起來就沒有哪怕一年能夠超過2000萬兩!

所以才說收稅端就是一本爛賬。

然而,收稅端爛,開支端更爛,爛到了不能再爛,六部以及各級衙門層層漂沒,十成撥款能有五成撥付到位就已經燒高香。

真要把兩本爛賬捅出來,所有人的臉面都不好看,也包括崇禎。

因爲崇禎的內廷更加爛,文官收稅好歹還有五成,內廷就一成!

張有譽直接摞挑子不幹,還兼着戶部尚書的高弘圖便直接暴露在惺孔拥臉尶谙隆�

已經有幾個士子將矛頭對準了高弘圖:“高閣老,大司徒,你就不站出來說幾句嗎?遼餉究竟怎麼回事?”

高弘圖知道跟這些士子根本說不清楚。

高弘圖只能哀求崇禎道:“聖上,時間差不多了,廷議該開始了。”

崇禎笑了笑,到此爲止,他的意圖已經完美達成,他藉助士子的諷評,也只是爲了敲打和警示內閣而已,並不是真的想要撕破臉。

崇禎只是想讓內閣明白,內廷和內閣都一屁股屎。

所以想讓朕擦乾淨屁股,這沒有問題,但是你們至少得把草紙錢出了,如果沒有一點表示,今天的廷議就別想好過。

當下崇禎便對錢謙益說:“錢牧齋,今天先這樣吧。”

錢謙益心領神會,當即登上臺說道:“諸位同學,聖上與內閣還有國家大事要商議,今天的評議就到此爲止,諸位回去之後可以寫一篇文章,就今日所議之賦稅、漂沒諸事項,發表一番更深入的見解,寫得好的文章將張貼於告示欄,供同學們品評討論。”

錢謙益說話之時,崇禎也適時起身,在史可法等官員簇擁下離開彝倫堂。

惺孔与m感覺意猶未盡,但是聖上都已經離開了,便也不想再耽擱時間,趁着腦子裏還有印象,趕緊回宿舍寫文章。

若是能寫出一篇雄文來,

沒準從此就簡在帝心了。

……

國子監左側的博士廳早已經準備好。

崇禎一進來就居中坐下,朱慈烺和朱慈炯分坐於崇禎左右。

看到史可法四人都站着,崇禎便道:“王大伴,加四把椅子,請四位閣老坐着議事。”

王承恩趕緊帶着小太監往大廳里加了四把椅子,史可法四人先依禮向崇禎謝恩之後才依次落座。

崇禎一抬手說:“開始吧。”

史可法便轉頭對張有譽說:“左司徒,你先跟聖上說明情況。”

“是。”張有譽應了一聲,又向着崇禎長長一揖,然後起身,“啓奏聖上,由於京師淪陷戶部帳本一概失落,因而崇禎十六年的財政開支帳目已然是無法再行覈算了。”

“此事不必提。”崇禎道,“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今天只議今年的預算。”

“是。”張有譽一揖說道,“北直、山東、山西、陝西皆淪陷,河南省大部、山西省及湖廣省一部亦陷於偈郑拇ㄊ∮终馐軓埆I忠流毒,因而我大明的可靠稅源只剩南直、江西、福建、兩廣及雲貴,總畝數甚至已不足三億畝,因而崇禎十七年之正稅、丁稅以及徭役折色再加三餉,總預算僅一千萬兩。”

崇禎對於這個數字絲毫不覺得意外。

因爲此前幾年的歲入也就兩千萬不到。

今年能徵收上來一千萬兩,就已經不錯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守着銀山要飯

崇禎笑了笑,並沒有發話。

張有譽便又接着往下說道:“這一千萬兩稅銀中,四百萬爲各省留存,作爲各省宗室祿米、官員胥吏俸祿及各級衙門常例開支。”

“六百萬兩起解南京,用於朝廷開支,其中二百萬兩用於勳貴、官員俸祿發放及六部各寺院之常例開支,一百六十萬兩用於宗室之各項用度,最後的二百四十萬兩作爲徐州、武昌各鎮之軍餉開支。”

張有譽說完後,博士廳裏便陷入長時間的沉寂,崇禎長時間沒有作聲,史可法他們四位閣老也是久久沉默,彷彿君臣五人突然修了閉口禪。

這個財政預算方案說實話是有問題的,而且問題還很嚴重。

財政的總收入縮減了一半,按理來說,開支也應該按比例各縮減一半,那麼以崇禎十六年的開支爲參考,軍餉應該是四百五十萬,宗室開支則應該是二百五十萬,官員勳貴的開支則應該是二百萬!

但是現在軍餉和宗室開支都大幅縮減。

然而官員勳貴的俸祿卻絲毫沒有減少!

崇禎忽然想笑,笑這些東林黨人自詡清流,其實一樣貪婪。

除了笑東林黨,崇禎還想笑大明朝廷,大明朝廷是真的窮,坐擁江南膏腴之地,一年歲入居然只有區區一千萬兩白銀!

然而,大明朝真的很窮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大明朝其實一點不窮,只不過絕大部分銀子都流入了官商集團的私囊。

根據可信史料,到明末時,歷代積存外加美洲、日本輸入,大明庫存的白銀至少有七億五千萬兩!

李自從在北京抄出的也只是一小部分。

然而這些白銀中的絕大部分都被官員富商給埋入了地窖中。

因而大明朝就出現了極爲荒唐的一幕,一方面是朝廷因爲徵不到稅窮得揭不開鍋,另一方面卻是官員勳貴還有富商們因爲沒項目可以投資,只能把數以億計的銀子埋藏起來,這真就是守着銀山要飯!

然而,別家守着銀山要飯是裝窮叫苦。

大明朝守着銀山要飯,卻是限於制度。

然而,這個制度也不是那麼容易打破。

重農抑商的歷史慣性,要想破掉真沒那麼容易。

一着處理不好,不是把大明折騰沒了,就是把自己折騰沒了。

此時的大明就像一個垂死的重症病人,崇禎雖然有了一整套治療方案,但如果直接把大明推上手術檯,肯定就下不來,必死無疑。

所以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溫養,慢慢來。

直白點說,就是在現有制度下一點點的做改變。

官僚機構層面可以騰粨Q鳥另起爐竈,但是思想制度上就要循序漸進,一丁點的急躁都有可能招致不可測的後果,所以必須慎重。

而眼下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打入第一枚小楔子。

當下崇禎哂然一笑說:“四位閣老,地方留存、官員俸祿還有宗至開支就不說了,你們覺得給徐州、武昌兩邊240萬餉銀夠嗎?”

“不夠。”朱慈炯說道,“塞牙縫都不夠。”

朱慈烺也說道:“不算即將要編練的鄉勇,只是武昌左良玉的一鎮再加上徐州前線的二十八鎮邊軍,一個月的坐餉就要40萬兩,一年就是480萬兩!這還只是坐餉,如果遭遇建奴進攻就要發戰餉,一個月就要120萬兩!”

朱慈炯哂然道:“240萬兩也就支撐兩個月。”

史可法、姜曰廣還有解學龍三人被懟的啞口無言。

只有高弘圖黑着臉道:“如果大明賦稅充足,臣等又何嘗不願給更多餉銀?奈何大明就只有這麼點兒歲入,所以邊鎮恐怕只能量入爲出。”

朱慈烺皺眉道:“高閣老的意思是減低餉銀標準嗎?”

高弘圖點頭道:“或者減低餉銀標準,或者縮減邊軍數量,或者二者並行,總之有多大能力就辦多大的事,有多大鍋就下多少米。”

崇禎突然問道:“高弘圖,這240萬不會又被漂沒一半吧?”

高弘圖下意識的就想說這次絕對不會,但是話到嘴邊卻又硬生生的咽回去,因爲他真的沒能力打這個包票。

“所以,實際到手只有120萬兩對嗎?”

崇禎哂然說道:“左良玉還得分走三成。”

高弘圖沒吭聲,實際就是默認了這一點。

崇禎輕嘆一聲,搖頭說:“看來戶部的賦稅是指望不上了。”

聽到這,四位閣老還有戶部左侍郎張有譽瞬間就警惕起來。

“聖上還要通過各地鎮守太監徵收商稅?”張有譽肅然道,“方纔在彝倫堂上,惺孔拥淖h論聖上也聽了,遣礦監、稅使到各地徵收商稅,入聖上內帑之稅銀不過十之一,此舉害民卻又無益於朝廷,臣請聖上三思!”

史可法等四閣員也拱手說:“請聖上三思!”

“那麼,不如由地方官徵收商稅?”崇禎說道。

“所得稅銀五成歸戶部,五成入朕的內帑如何?”

“此舉亦不妥。”姜曰廣皺眉說道,“朝廷又豈能與民爭利?”

江南的官紳集團對於商稅極爲警惕,將商稅制度化更是不可觸碰的逆鱗。

“這也不行,那也不許,那麼朕拿什麼養活徐州前線二十八鎮邊軍十四萬將士?”崇禎突然之間就暴發,“不如把朕拿去賣了,看能值幾錢?”

“主憂臣辱,主辱臣死,臣等無能以致聖上自輕至此。”

史可法忽然間跪倒在地,稽首說道:“臣史可法,乞骸骨。”

“臣高弘圖,臣姜曰廣,臣解學龍,臣張有譽,同乞骸骨。”

高弘圖等四人跟着跪倒,崇禎暴怒,這些文官也開始放大招。

朱慈烺、朱慈炯哥倆看得目瞪口呆,心說這些文官是真無恥啊。

這都什麼時候了,建奴都到京師了,如果徐州守不住大明就亡了!

這時候你們不想着同心協力守徐州,居然還想着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不就是幾個商稅?又不是刨你祖墳,你們至於這麼大反應?至於麼?

崇禎其實並沒有生氣,剛纔的生氣只是裝出來,所以看到四大閣臣連同戶部左侍郎同乞骸骨之後,整個人便迅速“冷靜”下來。

“剛纔是朕失態了,諸位愛卿請起。”

“朕收回剛纔的話,商稅之事就此作罷。”

崇禎說着上前親自來扶史可法及高弘圖等。

史可法乘勝追擊道:“聖上,遣中使充礦監、稅使徵收商稅,害民太甚,揚州之禍聖上已然盡知,其他各地鎮守太監之害民尤甚於揚州,還請聖上以天下蒼生爲念,將派駐各地之鎮守太監盡數召回南京,且要重新修訂皇明祖訓,後世之君王永不準再設礦監、稅使。”

“請聖上召回各地鎮守太監,並修訂皇明祖訓。”

高弘圖等四人也齊刷刷附議。

崇禎臉上露出“掙扎”之色。

好半晌,崇禎終於下定決心:“罷,便依爾等!”

“聖上聖明!”史可法等五人聞言頓時大喜過望。

崇禎喟然道:“四位閣老,張有譽,現在可以起來說話了嗎?”

“臣等領命。”史可法等五人已經圓滿達成意圖,當即欣然起身坐回椅子。

崇禎搖搖頭,又道:“商稅可以不收,礦監、稅使可以召回,皇明祖訓也可以修訂,但是徐州二十八鎮的餉銀還是必須要解決的。”

史可法、高弘圖等聞言立刻又三緘其口。

東林黨就是這德性,收商稅?絕對不行。

解決國用不足難題?很抱歉,我們也想不出辦法。

崇禎輕嘆一聲,說:“實在不行的話就只能發賣江南的官田。”

“啊?”崇禎這話,卻是完全出乎了史可法等人的意料之外。

大明的耕地分三種,第一種是民田,就是老百姓私人的耕地,稅率是三升三合五勺,第二種是皇莊和宗室莊田,就是皇帝在京畿圈佔的耕地,還有各地藩王在各省圈佔的耕地,這些耕地的稅率是零,一分錢的稅都不繳。

第三種是官田,官田稅率是五升三合五勺。

官田,顧名思義就是官府名下耕地,是國有性質。

官田的來源有幾類,一是攻滅張士諘r所沒耕地,二是抄沒犯官家產時得來的耕地,三是屯邊將士開墾的荒地。

大明的官田主要集中在九邊及南直。

其中南直一省就有官田五千多萬畝。

南直這五千多萬畝官田只正稅就有三百萬石之多,加上浙江官田的一百萬石,就是解送到京師的四百萬石漕糧,這四百萬石雖然入的是內帑,但是也要到戶部走一遍賬,算在撥付給宗室的五百萬兩以內,並不算皇帝內帑。

崇禎有些肉疼的說:“朕想作價5兩一畝,將南直的五千萬畝官田全數發賣,幾位閣老還有張愛卿以爲如何呀?”

“聖上不可!”張有譽再次噗通拜倒在地。

“南直這五千萬畝官田乃我大明祖宗基業,更是我大明賦稅根本,不能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