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大明:從煤山開始 第84章

作者:寂寞剑客

“後來京師淪陷的消息傳到了江南,漕糧也就沒有必要再解送到京師。”

“恰好,此時高傑、劉澤清及劉良佐這三鎮邊軍皆流竄到江北各州府,以史可法爲首的留都官員爲了穩住三鎮,便決定將400萬石漕糧變賣,換成折色準備犒軍,此事是南京戶部尚書高弘圖跟父皇說的,應該不會有假。”

“360萬兩折色銀子也是高弘圖親口說與父皇聽的。”

“也就是說,每石9錢的價格是留都官員共同議定,並非路振飛獨斷。”

“所以至少在此刻,康紹敬花45萬兩銀子購入50萬石漕糧可謂解了朝廷燃眉之急,其非但無過,反而有大功!”

“嗯。”崇禎稱讚道,“分析得有道理。”

朱慈炯不服氣道:“那路振飛花1.5兩一石的價格再把漕糧買回來,這總有問題吧?還有康百萬一進一出賺了朝廷30萬兩銀子這終歸也是事實吧?”

“三弟莫急,聽我慢慢分析。”朱慈烺笑了笑,又說,“路振飛花1.5兩一石的價格把漕糧從康紹敬手裏購回,看似喫虧,其實不然。”

“這還不喫虧啊?”朱慈炯道,“虧大了好吧。”

“其實並不喫虧。”朱慈烺說道,“讓糧商把糧食叩缴疥枺会嵋�1.5一石的價格直接從糧商手中購買漕糧,最終花費也就是1.5兩一石。”

“可如果仍舊按照朝廷的計劃,從江南各府購買漕糧。”

“既便按1兩一石的平價買入,去除漂沒之後,最終送到山陽的漕糧也僅只有半石,也就是說實際價格爲2兩一石,更貴!”

“我相信路部堂肯定是算清楚了這筆賬,所以纔會直接從糧商手中購糧。”

“卻沒想到,此舉直接得罪了江南官場,因爲江南八府又一州的官吏們沒了從中食利的機會,豈能不惱?所以纔會有那麼多御史言官彈劾路部堂。”

“更重要的是路振飛壞了規矩。”崇禎補充一句,“他跳過了內閣的宰輔!所以纔會遭到御史言官的圍攻,還是黃家瑞滑頭,把這個燙手的山芋扔給路振飛,他自己卻抽身事外,而路振飛也是耿直,一心只想着往前線咚透嗟匿罴Z,就直接做了他想做的。”

“可是可是,康百萬血賺30萬兩這終歸是事實吧?”朱慈炯還是有些不服氣。

“可人家是正當經營,賺錢又有什麼錯?”崇禎道,“炯兒,你不能學你太祖爺爺,因爲商人賺錢多了,就眼紅,就把他們當成肥豬進行宰殺。”

“你要是覺得商人賺錢多了,想要限制他們,這麼想沒問題。”

“但是你不能利用手中的權力掠奪人家財產,這叫不講規矩。”

“父皇昨天剛跟你說過的話就又忘記了?上位者要學會敬畏,敬畏天道,敬畏規矩,要慎用手中的權力。”崇禎道,“給康百萬安個罪名很容易,罰沒他的家資至少可以解決徐州前線兩個月軍餉,但是事情卻不是這麼辦的。”

“商人如果是合法經營,他們的財產就應該受到保護。”

說到這一頓,崇禎又道:“更何況父皇還指着這些商人貢獻賦稅呢。”

“啥?讓商人貢獻賦稅?”朱慈炯說道,“父皇你想徵商稅?那些文官又該發瘋了,他們絕對不會同意你徵商稅。”

崇禎自顧自的接着說道:“烺兒,炯兒,你們知道南宋淳熙年間的歲入有多少貫嗎?超過一億貫!按可比價格相當於現在的一億兩!”

“而咱們大明歲入多少?按照可比價格,最多時也就三千萬兩!”

“南宋的國土也就跟大明現在疆域相仿,爲何賦稅會差這麼多?”

“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南宋商業興盛,商稅貢獻了八成以上賦稅,所以父皇才說無農不穩,無商不富!”

“所以才說,商人的正當利益也要保護。”

“正如朝廷保護士民、農民,以及工匠。”

“士農工商,他們的地位雖然有高有低,但本質上都是大明的子民,那麼身爲君父,就應該保護所有子民的利益。”

正說話之間,李若璉又回來營地。

崇禎招手示意李若璉過來,問道:“事情都辦妥了嗎?”

“都辦妥了。”李若璉道,“聚集在山陽吆哟a頭的80萬石糧食已經全部被買下,並且不日解送徐州,且不用哕姡Z商自己會負責送到徐州。”

崇禎點點頭,又肅然說道:“李若璉,此事就此揭過,不要再有下回了,你記住了,你不是文官,是朕的家臣,逡滦l指揮!”

“是,臣記下了。”李若璉鬆了口氣。

目送李若璉離開,朱慈烺和朱慈炯又有些懵,啥情況?

怎麼剛纔父皇跟李若璉的對話,他們兩個又聽不懂呢?

崇禎耐心的解釋:“文官集團久經官場傾輒,遠比你們想象中更加狠毒,他們這次給路振飛設的就是個死局,如果不能借朕的這把刀殺了路振飛,他們很可能會設法制造混亂,致使糧船傾覆,甚至不排除直接縱火,路振飛籌措不到糧食,就仍是死路一條。”

朱慈烺接着說道:“但是父皇只讓李若璉捎去一句話,就破了這個死局!”

崇禎點點頭說道:“歸根結底是他們先想着破壞規矩,置徐州前線的二十八鎮邊軍將士以及百萬流民的生死於不顧,只顧着發起黨爭、排斥異己,這個就是不守規矩!他們先不守規矩,就不要怪朕不守規矩,興大獄!”

朱慈烺聽了似有所得,朱慈炯聽了卻是一臉懵逼。

簡單一句話背後,竟然還隱藏着這麼複雜的交鋒?

“王大伴。”崇禎又招手示意王承恩過來,說道,“去通知胡國柱拔營吧,我們今天晚上就連夜南下!”

“老奴領旨。”王承恩轉過身離開。

朱慈烺卻道:“父皇,不打算再見一見路部堂嗎?”

“不見了。”崇禎道,“就讓他安心辦差吧,還是把漕糧叩叫熘葑钜o。”

停頓了下,崇禎又道:“不過烺兒你這麼一說倒提醒我了,路振飛不必見,但是那個康百萬還是值得見上一面。”

“康百萬?”朱慈炯問,“父皇見他做什麼?”

“當然是爲了搞好關係。”崇禎嘆息一聲說,“說起這個,就不能不提你們太祖爺爺當年挖的兩個坑,先是流放富商沈萬三,接着又是片板不得下海,所以咱們老朱家在商人心中的形象和口碑是真的不咋滴。”

……

老朱家在商人心中的口碑是真差。

所以接到崇禎的口諭後,康紹敬甚至連遺囑都交給了老僕,在遺囑裏,康紹敬對他的產業進行了分割。

安排妥當,康紹敬換上一身舊布衣來見崇禎。

康紹敬本以爲崇禎找他就是爲了算漕糧的賬,畢竟他賺了6錢的差價。

然而讓康紹敬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覲見之後崇禎卻絕口不提漕糧的事,反而東拉西扯的跟他聊起了商業上的事。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刀具。

崇禎問道:“揚州城內有一家章大犬剪刀鋪,康翁聽說過嗎?”

“聽說過。”康紹敬道,“這是一家專營剪刀及菜刀的店鋪,刀具的質量極好,在揚州府的口碑也是極佳。”

朱慈炯道:“爲何起這麼個名字?”

康紹敬道:“因爲店東的名字就叫做章大狗,他嫌不夠文雅,這才改作章大犬。”

“章大犬,章大狗,這兩個名字有什麼區別?”朱慈炯笑道,“不都一個調調。”

崇禎卻道:“但朕聽說章大犬剪刀鋪打造的菜刀質量是真好,高傑犯揚州之時,一個俦鴵屔铣菭潱Y果被一個伙伕拿章大犬剪刀鋪的菜刀砍斷腰刀,此事是真還是假?”

“是真的,草民還認得那個伙伕。”康紹敬,“是慶餘堂的一個大廚,他的刀工在整個揚州堪稱一絕,還有當時他用的那種大號菜刀。”

“真有這檔子事啊。”崇禎說道,“看來有時間得去一趟這家剪刀鋪。”

跟崇禎聊了這半天,康紹敬警惕性有所降低,聞言隨口說道:“其實也沒什麼,兵仗局的腰刀用的是普通熟鐵,而且幾乎沒怎麼鍛打過,而章大犬剪刀鋪的菜刀用的精鐵,而且反覆鍛打幾十次,這兩者根本就沒法比。”

第一百零七章 南門立木

“原來如此。”崇禎點點頭。

隨即又問道:“然而據朕所知,一把腰刀的用鐵量與一把大號菜刀的用鐵量幾乎沒什麼區別,然而腰刀造價卻數倍於菜刀,康翁可知其中原因?”

康紹敬突然意識到自己失言了,趕緊遮掩:“草民不知。”

崇禎似笑非笑的看着康紹敬道:“康翁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

“草民屬實不知。”康紹敬裝傻,“聖上明察秋毫,定然知道原因。”

“朕自然是知道。”崇禎哂然道,“無非是兵仗局的吏員尸位素餐、中飽私囊,匠戶們則敷衍了事,以次充好,所以纔有腰刀不如菜刀的荒唐事。”

康紹敬連忙拍馬屁:“聖上明見萬里,真乃亙古未有之聖君也。”

“康翁,朕以招拇悖f這些就沒意思了。”崇禎擺了擺手,忽然又說道,“朕若是將兵仗局及軍器局的火器交給你來造,你可願意?”

“啊?”康紹敬聞言一下就愣住,這什麼意思?

憑心而論,若真能替朝廷供應火器,這真是一筆大生意。

可是康紹敬更擔心這裏邊暗藏殺機,老朱家的人可不怎麼規矩。

崇禎又道:“價格方面你不用擔心,兵仗局報給工部什麼價格,朕就給你什麼價格,而且絕不會拖欠一分錢經費,但是你必須得保證質量。”

康紹敬噗嗵跪在地上:“還請聖上收回彰菝駥嶋y堪重任。”

“怎麼?”崇禎臉色板下來,冷森森的說道,“康翁你不願意?”

康紹敬的額頭一下沁出冷汗,說道:“草民是擔心會誤了國事,若真如此草民以死謝罪事小,害了大明就百死難贖其罪。”

崇禎盯着康紹敬看了幾秒鐘,忽然輕笑出聲。

“康翁,朕只與你說笑而已,你千萬別介意。”

康紹敬瞬間便感覺身上一輕,威壓瞬間煙消雲散。

崇禎又道:“康翁,剛纔朕只是與你開個玩笑,現在再與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們在行商的時候可曾遇到什麼難題?如有需要朕幫忙解決的地方,還請你務必要說出來,能辦的朕一定會替你們辦到。”

“這個?”康紹敬看着崇禎,一時間難辯真僞。

真說吧,擔心這中間會不會又暗藏了什麼陷阱?

萬一不小心着了道,搞不好就會重蹈沈萬三後塵。

可要是啥都不說吧,真就白瞎了這麼好的一個機會。

因爲他們商人現在想販點貨,是真的有着諸多不便啊。

比如這次往淮安府販呒Z食,世人只知道他們以1.5兩每石的價格賣出,可是有誰會知道他們其實還是虧本的?

這次純粹就是幫路部堂的忙!

崇禎看出康紹敬還是有顧慮,只好耐着性子說道:“康翁,不如這樣吧,朕這次會在揚州暫駐半日,臨行前會在守備太監行轅筵請揚州商家,請康翁務必通知揚州各界商賈,到時候務必出席,在筵席上朕將會宣佈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草民領旨。”康紹敬跪拜過,起身匆匆離開軍營。

目送康紹敬離開,崇禎喟然道:“烺兒、炯兒,你們看見了吧?太祖爺爺當年挖的那個大坑,直到今日都還沒有填上,揚州商賈還是信不過咱們老朱家啊,揚州商賈是這樣,其餘各地的商賈定然也是一般無二。”

“不識抬舉。”朱慈炯怒道,“沒有他們,我們難道就辦不成事?”

“炯兒,你這屬於莽夫思維。”崇禎搖頭,“做事情不能只玩愣的。”

朱慈烺說道:“所以父皇現在急需要做的,就是效法商君南門立木?”

“烺兒一語中的。”崇禎說道,“父皇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南門立木,不過父皇的這個南門立木,代價可要比當年的商君大多了。”

……

次日,揚州守備太監行轅大堂。

“快,快點快點,把屏風搬走。”

“匾,還有牌匾,牌匾也摘下。”

“還有這些瓷器,也統統搬走。”

屈尚忠的腦門上已經急出豆大的汗珠。

本來,他這揚州守備太監當得好好的,住的簡直不要太好,隔三岔五的還會接到揚州鹽商的邀請,喫香的喝辣的還有名妓侍候着。

更重要的是手下還有上千個乾兒幹孫,能在揚州呼風喚雨。

結果今天早上突然就接到上諭,說是聖駕中午就要到揚州。

這可把屈尚忠嚇個半死,當即召集齊乾兒幹孫清理守備行轅。

“乾爹,費這事做什麼?留着這些屏風、牌匾和瓷器多敞亮?”

一個乾兒子不解的問道,好吧,他其實純粹就是不願意幹粗活。

自從認了屈尚忠當乾爹,這些乾兒子瞬間就從青皮混混搖身一變成爲揚州一霸,短短不過幾年時間就斂集萬貫家財,房子買了一堆,連小妾都納了好幾個,養尊處優慣了,就不太樂意再幹以前的粗活,嫌累。

“敞亮?你是想要害死咱家嗎?”

屈尚忠聞言大怒:“萬歲爺要來揚州了!”

“萬歲爺來揚州,這是好事啊。”幾個乾兒子眼睛一亮大喜道,“萬歲爺肯定是來給乾爹你撐腰的,在揚州水陸碼頭設卡收稅的事就有着落了,咱們從此就有了旱澇保收的營生,兒子就不信馬鳴騄這狗官真有膽子抗旨。”

“你懂個屁。”屈尚忠黑了臉。

可有些話不能跟這些乾兒子講,沒法說。

因爲乾爹韓贊周只是很隱晦的提了一句,讓他小心。

正在忙活呢,一個小混混突然闖了進來,尖聲高喊:“幹爺,來了,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