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欣慰,是因爲他給國子監注入的家國情懷正在展現出影響力,這些國子生齊刷刷爲了漢家衣冠儒家宗廟鋌身而出,就是明證。
遺憾,是因爲這些國子生太年輕,還有大好的前途等着他們。
這些年輕、熱血又習得了一身本事的國子生,不該就此凋零。
“前面那個叫王如今。”江天一語氣低沉的道,“山西汾陽人。”
“朕知道。”崇禎說道,“他是傅山的同鄉,還是袁繼鹹的弟子。”
說話之間,王如今已經帶着數百國子生向着望臺上的崇禎長長一揖,這一次,這些國子生沒有行軍禮,而是行的儒家的古禮。
……
“大明可以沒有王如今,卻不可以沒有聖上!”
“爲漢家衣冠計,爲儒家宗廟計,爲大明計,聖上斷然不可以有事!”
王如今心底默唸了兩句,隨即直起身再轉身,然後從腰間拔出短銃,扳開扳機大步迎向前方潮水般湧來的巴牙喇兵。
在王如今的身後,五百多個國子生手握短銃,如影隨行般緩步跟進。
眨眼之間,三百餘騎巴牙喇兵就衝殺到近前,爲首的那個巴牙喇手起一刀照着王如今的肩頸斜斬而下。
王如今卻是不躲也不閃,只是冷冷的拿短銃瞄準建奴巴牙喇的面門。
王如今非常清楚,建奴巴牙喇身披三重甲冑,咽喉部位都圍有鐵片串成的頓項,只有面門部位是唯一的弱點。
建奴巴牙喇的面門通常只有一層薄薄的面甲。
有些巴牙喇甚至於沒有面甲,直接露出面門。
王如今面前的這個巴牙喇就沒有面甲,但是兜鍪的頓項格外的嚴實,只在面部留下一塊不大的三角區,確保視力不受到任何影響。
王如今短銃所瞄準的正是建奴兜鍪的三角區。
看到王如今不躲也不閃,只是拿短銃瞄準自己面門,建奴巴牙喇眸子裏頓時流露出一股無比狂熱之色,竟然也沒躲,刀勢不變繼續下劈。
這是典型的膽小鬼遊戲,都在賭對方先躲閃。
這一切說來話長,但其實就是一剎那的工夫。
“呯!”王如今扣下扳機,銃口綻起一團紅焰。
從始至終,王如今就沒有躲的念頭,他只想換命。
因爲王如今知道,只有換命纔有可能殺掉巴牙喇。
幾乎同時,巴牙喇兵的斬馬刀也斬在王如今的右肩。
鋒利的斬馬刀在巨大的慣性加持下,一下就從王如今的右肩切至左肋,將他的上半個身軀斜着切下來,只剩下半截還杵在原地。
但是建奴巴牙喇也被王如今一槍轟碎了面門。
連慘叫也沒來得及發出,巴牙喇就從馬背倒栽而下。
“呯呯呯!”連續不斷的槍聲從國子生的陣列中響起。
緊接着響起的便是“嘭嘭嘭”的撞擊聲,那是建奴巴牙喇的戰馬快速撞上國子生軀體時所發出的聲音,隱約還有骨骼碎裂的喀嚓聲。
霎那之間,一排又一排的國子生被撞飛。
但是馬背上的巴牙喇也是一排接着一排從馬背上摔落。
這就不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戰鬥,而是一次以命換命的殘酷撕咬。
幾百個大明國子生在用他們的命,阻擋巴牙喇的衝鋒,不爲別的,就爲了儘可能的多殺掉幾個巴牙喇,就爲了讓巴牙喇的速度慢下來。
只要巴牙喇喪失了馬速,也就喪失了威脅。
高速反衝的夷丁禁衛軍就能像重錘砸擊西瓜般砸碎巴牙喇的騎陣。
恍惚之間,被撞飛被斬殺的國子生們聽見身後響起悶雷般的蹄聲,隨即臉上就紛紛流露出欣慰的笑意,夷丁禁衛軍已經開始了反衝鋒。
聖上之安危已然無虞矣,大明,已然無虞!
……
“啊?這這這這這……”看到這殘酷一幕,宋獻策直接就傻了眼。
“這些國子生是瘋了麼?穿着襴衫拿着一把短銃就敢硬撼巴牙喇?”
“這可是建奴的巴牙喇,這可是巴牙喇兵,瘋了,他們一定是瘋了!”
李自成和顧君恩也是張大了嘴巴,他們也被眼前這一幕深深的震撼到了。
數以百計的大明國子生穿着襴衫,拿着短銃,排着密集的步兵隊列,悍不畏死的迎向排山倒海般衝殺過來的巴牙喇。
面對巴牙喇兵的斬馬刀,他們甚至都沒有躲。
只爲了換取一個以命搏命的機會,只爲了遲滯巴牙喇兵的衝擊速度,只爲了保護中軍本陣,就只爲了……守護崇禎?
何德何能?崇禎何德何能?
李自成心下陡然湧起一股怒意。
崇禎這個昏君庸君,他何德何能?
……
拜音圖還有洪承疇也是張大嘴巴。
嘴巴大到甚至能夠吞下一枚鵝蛋。
此時此刻,他們腦子裏也只有跟宋獻策一樣的念頭,這些國子生是瘋了嗎?
穿着襴衫,拿着短銃就敢硬撼兩白旗的巴牙喇騎陣?這可不就是茅炕裏點燈唬沂狐N?這是嫌自己命太長?
“不可能,這不可能。”
洪承疇喃喃低語兩聲,目光上移,看向望臺上的崇禎。
老天爺啊,甲申之後在崇禎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個幾乎遭到所有的官員縉紳拋棄的廢物皇帝,短短几年時間卻能讓這麼多的士子生員捨生忘死,寧可拼着性命不要,誓要守護他的安全?
“不可能,這不可能!”拜音圖發出憤怒的咆哮。
拜音圖至今猶記得跟隨多爾袞入朝陽門的那一幕。
那日旭日初昇,霞光萬道,數萬八旗勇士跟着多爾袞出現在朝陽門外,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是跪倒一地的前明官員縉紳,還有無數的士子生員。
彼時之大清真是國卟。考濢y服,天下歸心。
反觀崇禎,則已經遭到幾乎所有前明士紳的拋棄。
可是今天,這些士子生員卻在不要命的守護崇禎!
……
“不可能,這不可能!”巴達海也發出不甘的怒吼。
在這些生員的拼死阻擊下,三百巴牙喇很快就損失了一百餘騎,而更讓他感到心急如焚的則是他們的馬速已經降下來。
對於騎兵,喪失馬速就會殺傷力銳減。
這也罷了,更加糟糕的是,對面的夷丁已經衝起來。
巴牙喇兵已經喪失了馬速,夷丁卻已經完全衝起來。
作爲一名身經百戰的老兵,接下來即將會發生什麼,巴達海很清楚。
但是他不甘心,他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接受這個結果,必須做點什麼!
“圖海!”巴達海當即聲嘶力竭的大吼起來,“你率五十騎從側面繞過去,我帶着剩下的巴牙喇替你們拖住崇禎的夷丁!”
“嗻!”圖海猛的一勒馬繮,斜着切向側翼。
圖海身後的數十騎巴牙喇紛紛跟着切向側翼。
幾乎同時,巴達海已經帶着剩下的百餘騎巴牙喇兵鑿穿了國子生的陣列,旋即跟高速衝鋒的夷丁禁衛軍猛烈的撞在一起。
霎那之間,兩軍陣前一片人仰馬翻。
巴牙喇的騎兵陣形瞬間就被衝擊得七零八落。
便是巴達海自己也被兀把炭一刀斬落在馬下。
落地之後,巴達海兀自還不肯嚥氣,掙扎着翻過身來直勾勾的看着圖海,看着圖海率領數十騎從側翼迂迴了過去,並從背上摘下大稍弓。
第六百七十二章 建奴敗了!
圖海這小子還是有點見識。
他知道巴牙喇披着三重甲,爬不上陡峭的望臺樓梯。
因爲望臺上還有好多太監,這些太監手裏都有短銃,在巴牙喇費力攀爬的時候,太監可以用短銃輕而易舉的射殺他們。
所以圖海想到了用大稍弓射殺崇禎。
愚蠢的崇禎,他不應該站到樓梯口,這是自尋死路!
彌留之際,巴達海看到圖海和數十騎巴牙喇在飛奔中同時向着崇禎射出了重箭,而崇禎仍舊直挺挺的站在望臺的樓梯口沒有動。
遺憾的是,兩個太監搬來兩面木牌遮擋在崇禎面前。
而且這兩面木牌表現還覆蓋了鐵皮,看着極爲堅固。
而事實上,這兩面木牌也確實堅固,輕鬆擋下了圖海他們射出的那幾十支重箭,插滿箭矢的木牌移開,崇禎毫髮無損。
恍惚之間,巴達海聽到明軍在歡呼。
明軍肯定是在爲他們的皇帝而歡呼。
因爲他們的皇帝在生死關頭展現出超乎尋常的勇氣。
再放一箭,圖海,趕緊再放一箭啊!巴達海的目光再次轉向圖海。
然而,已經沒機會了,因爲一隊夷丁已經追了上來,猶如颶風一般掃過,圖海等數十騎巴牙喇頃刻間被撞落馬下。
巴達海甚至很清楚的看見。
圖海被一隻鐵蹄給踏碎了腦袋。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大清兵敗了。
隨即,巴達海就墮入永恆的黑暗中。
……
“唉,大清兵,敗矣!”
看到最後一隊巴牙喇也被明軍淹沒,拜音圖不由得仰天長嘆一聲。
洪承疇卻是默不作聲,只是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一千多步外的望臺。
洪承疇至今想不明白,崇禎是靠什麼贏得這些國子生的誓死守護?因爲他是大明朝的皇帝?因爲大明朝得國最正?
古往今來,可曾有一個皇帝能像崇禎這般,獲得士子的誓死守護?
反正,洪承疇是想破了頭也沒有想到第二個能像崇禎這般的皇帝。
在歷史上,有不少開國皇帝能夠獲得武臣的誓死守護,但是能獲得士子誓死守護的皇帝就一個都沒有。
開國皇帝尚且做不到,遑論守成之君,遑論末世之君。
“唉,走吧,回北京。”拜音圖又一聲輕嘆,掉轉馬頭徑直走了,十數騎巴牙喇也紛紛策馬跟上,洪承疇這才如夢方醒,趕緊跟了上去。
儘管大戰還沒有結束,但是結局卻已經註定。
這個時候不走,過一會恐怕就沒有機會走了。
……
崇禎和徐應偉也已經意識到,勝利就在眼前。
儘管突入到中軍本陣的兩白旗還沒全部殲滅,西北、西南兩個斜角的建奴也還有至少一兩千騎在負隅頑抗,但這些已經不足以影響大局。
因爲兩白旗的騎兵已經被十倍以上的明軍步兵圍住。
這些建奴騎兵人困馬乏,被明軍步兵淹沒已然是早晚的事,這個時候就算是多爾袞跟奴爾哈赤復活也救不了兩白旗。
“聖上?”徐應偉目視崇禎。
崇禎輕輕頷首,微笑說:“你是主帥。”
徐應偉當即回頭大喝道:“傳我將令,中軍還有4鎮、5鎮的炮兵旅即刻復位,與其他各鎮炮兵旅重新裝填實心彈,三發急速射!”
上一篇:我成了女频修仙小说中的炮灰
下一篇:战锤:开局就是灭世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