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朝陽門,甕城之內已經擠滿了兩白旗的騎兵。
然而兩白旗的騎兵足足有小兩萬,所以一座甕城根本就容納不下,更多的騎兵只能在城內的朝陽門大街之上待命。
待命的八旗兵中就有巴達海。
這幾天對於巴達海來說簡直跟坐過山車似的,先是從牛錄額真一下子變成了正白旗的巴牙喇纛章京,但是當了不到十天的巴牙喇纛章京,便又重新被貶爲一個步甲,其中原因就是皇父攝政王多爾袞突然間駕崩了。
就在巴達海以爲很可能要當一輩子的步甲時,好邊s又落在了他的頭上。
昨天晚上皇上突然跑到睿親王府祭拜攝政王,並且是以皇考的儀式祭拜,祭拜完了之後還給攝政王追贈了諡號以及廟號。
緊接着,就是對兩白旗的封賞。
巴達海又從步甲當上了牛錄額真。
雖然只是牛錄額真,跟之前的巴牙喇纛章京沒法比,但是巴達海已經很滿足了,至少比步甲好多了,要是還能在這次滅國大戰中斬獲幾顆首級,沒準就能夠晉升甲喇額真,因爲正白旗現在還缺着好幾個甲喇額真。
巴達海覺得他的希望非常大。
想到這,巴達海頓時幹勁十足。
這次滅國大戰,一定要奮勇爭先。
正在憧憬之時,一騎快馬飛奔而來。
“大將軍有令,兩白旗即刻開拔出城!”
快馬飛奔而過,大街上只留下清脆的馬蹄聲。
原本坐在大街兩側休息的八旗兵便紛紛起身。
巴達海將汶杏昧Φ目墼谧约侯^上,又緊了緊身上的革帶,確定甲冑沒有鬆動,這才翻身上馬,帶着麾下的一牛錄八旗兵從城門往外走。
朝陽門雖然有三個城門洞,可還是有些擁擠。
正等時,又一騎快馬飛奔過來,一邊高喊道:“從缺口出城……”
“走,去缺口!”巴達海果斷帶着本牛錄的八旗兵向着朝陽門右側的缺口而來,被明軍紅衣大炮轟塌的缺口沒來得及修補,現在竟然方便了八旗兵出城。
出了缺口之後往前走了沒多遠,巴達海一眼就看到了拜音圖。
拜音圖頂着足有兩尺高的纓槍,纓槍上的白色流蘇格外的醒目。
在拜音圖身邊,則站着洪承疇,洪承疇正跟拜音圖在訴說着什麼。
拜音圖卻很不屑的擺了一下手,似乎是拒絕了洪承疇提出的建議。
經過兩人身邊之時,隱約聽到洪承疇正在說:“大將軍,此時出城似有些早了,因爲定國大將軍所率領的大清兵主力與明軍主力的決戰,並不會那麼快就進入到決勝時刻,所以兩白旗的大軍去得太早了,難有作爲,只有等戰局膠着、相持不下之時,兩白旗精銳再突然之間從明軍身後殺出,方可一錘定音。”
“本將軍心意已決,休要多言。”
拜音圖卻果斷拒絕洪承疇的建言。
巴達海隱約覺得洪承疇說的在理。
但是拜音圖不採納,他也沒辦法。
他也能隱約猜到拜音圖內心的想法。
無非就是擔心去得遲了趕不上這場大戰。
要是這樣的話,這份潑天大功就盡歸了索尼一人。
不一會,巴達海所率領的一牛錄八旗兵就已經匯入到了兩白旗的滾滾洪流之中,充斥於耳的盡是隆隆的馬蹄聲,視野所及則盡是攢動的馬頭,還有一根根纓槍頂上的流蘇,再就是一身身純白或者白色鑲紅邊的布面甲。
不少八旗武將身上則披掛有扎甲。
巴達海的身上就披掛了一套鐵扎甲。
而且這套扎甲是由兩千多片鐵片串成。
這樣一套扎甲價值千金,乃是多爾袞賞賜給他的。
想到這,巴達海心下又有些遺憾,攝政王居然英年早逝了,真令人扼腕嘆息,不過他巴達海絕不會辜負攝政王期許。
第六百五十九章 李自成看熱鬧
時間很快來到午正(12點)時分。
這個時候,包括練勇在內的40多萬清軍已經全部通過八里橋,並且在八里橋北側紮下一座簡易營壘。
營壘周圍的木柵欄已經豎立起來。
木柵欄後面還有用楯車、偏廂車結成的車牆。
在營壘裏邊的箭塔還有中軍的瞭望塔也都已經搭建起來。
此時此刻,索尼正帶着蘇克薩哈、何洛會等八旗將領站在瞭望塔上向着三十里鋪方向眺望,雖然隔了七八里遠,但是藉助望遠鏡還是可以看個大概。
明軍並沒有跟清軍一樣搭建柵欄,而是在忙着挖掘壕溝。
其實清軍也可以跟明軍一樣挖掘壕溝甚至修築防禦銃臺。
但是這樣一來雙方就又形成相持,這是清軍不願看到的。
“哈哈,這羣懦夫。”遏必隆將望遠鏡放下,不屑的說道,“這是想在三十里鋪再修出一座大營來嗎?也不想想,我們大清兵會給他們修營壘的時間?”
蘇克薩哈也扭頭對索尼說道:“大將軍,下令發起進攻吧。”
“是啊,不如現在就進攻吧。”何洛會也道,“時間拖久了,明軍沒準就要開始在營地外圍修築銃臺,等到明軍將銃臺修築起來就麻煩了。”
對明軍的銃臺防禦,何洛會可以說是心有餘悸。
費揚武、藍拜等八旗將領也紛紛勸說索尼下令。
這些八旗將領全都是在徐州、大沽口吃過虧的。
索尼也知道明軍銃臺的厲害,也不想再拖下去。
不過在發起進攻前,有一個問題必須得先想好。
那就是擺什麼樣的進攻陣形?箭矢陣、卻月陣?還是針鋒相對擺出跟明軍一樣的一字長蛇陣,再然後平推過去?
當下索尼問袑⒌溃骸澳銈冋f,明軍爲何擺出一字長蛇陣?”
“估計是爲了發揮火力的優勢。”何洛會與明軍交手多次,對於明軍的火器優勢已經有了一定認知,又接着說,“明軍那邊管這個叫線列陣。”
“鬼扯的火力優勢,比得過我們八旗勇士的大稍弓?”
說這話的是個莽夫,而且沒在戰場上捱過明軍火器的毒打。
“沒錯,就集中兵力突襲明軍的中軍,只要明軍的中軍一亂,整個一字長蛇陣就會頃刻間土崩瓦解,我們大清兵也就贏了。”
說這話的還算是有點見識,知道擒傧惹芡醯牡览怼�
“同意,就打明軍的中軍本陣,蒙古騎兵護住兩翼,八旗滿洲直取明狗中軍!”
提出這個建奴的八旗將領,考慮得就比剛纔的兩人更加周到,還想到了利用蒙古騎兵保護戰場兩翼,爲八旗滿洲的突襲贏得空間。
但是索尼卻根本不爲所動,他雖然沒有參加過渾河之戰,卻原原本本的瞭解過渾河之戰的始末,知道明軍的火器已經是今非昔比。
直接拿八旗滿洲突襲明軍的中軍,勝算非常之渺茫。
最終結果只能是拿最精銳的八旗滿洲當炮灰,這是絕對不允許的。
就算要突襲明軍中軍,也必須等明軍筋疲力竭之時,或者等到明軍的火炮因爲長時間作戰發燙發熱無法再發炮時,那時候出兵方可以一擊致命。
在刺出致命一劍之前,只需要跟明軍拿各自的火器進行對轟就好。
當下索尼便下達軍令,11萬八旗漢軍以及4萬綠營兵自南向北擺開一個正面寬度與明軍差相彷彿的一字長蛇陣。
八旗滿洲緊隨八旗漢軍身後佈陣,即可充當八旗漢軍的後盾,又可以充當監軍,遏止八旗漢軍潰退,八旗蒙古以及外藩蒙古則列於八旗滿洲身後之兩翼,一旦明軍之騎兵試圖從側翼發起襲擾,則給大陣提供側翼保護。
二十萬練勇以及民夫則列於最後。
命令很快就傳遞下去,一隊隊荷槍實彈的八旗漢軍、一隊隊綠營兵推着紅衣大炮、佛朗機炮或者牽着一頭頭的駱駝率先出營,來到曠野上列陣。
伴隨八旗漢軍和綠營兵開出來的,還有大量的偏廂車。
明軍這邊已經淘汰所有的偏廂車,但是建奴還沒有淘汰。
緊隨八旗漢軍和綠營之後出來的,則是推着楯車的八旗滿洲。
索尼的中軍與正黃旗、鑲黃旗的各一部分精銳呆在一起,這一部分精銳也是索尼的殺手鐧,準備留到關鍵時刻再向明軍的中軍刺出最爲致命的一劍。
索尼中軍還有一架可移動的望臺,由數百名練勇抬着走。
……
將近未初(13點)時分,40多萬清軍終於排列好了陣形。
索尼在遏必隆、蘇克薩哈等十幾個武將的簇擁下來到望臺上。
望臺上的視野極爲開闊,不僅可以將清軍的整個大陣盡收眼底,也可以將前方六七里開外的明軍大陣看個大差不差。
“明狗還是缺乏大戰經驗。”蘇克薩哈哂然說道,“剛纔居然不出動騎兵發動襲擾,要不然我們也不能這麼快結好陣形。”
“我看不見得。”遏必隆搖頭說道。
“明軍沒有出動騎兵襲擾,是因爲他們知道沒用。”
索尼沒有理會兩人的爭執,沉聲喝道:“大纛傳令,全軍前進!”
守在索尼身邊的一個巴牙喇立刻扯開嗓子大吼起來:“大纛傳令,全軍前進!”
望臺一側的幾個紅甲喇兵便立刻將索尼的“定國大將軍旗”放倒,並以四十五度斜角指向前方的明軍大陣。
幾乎同一時間,牛角號聲、戰鼓聲也是交織成一片。
伴隨着綿綿不息的號角聲、戰鼓聲,清軍推着楯車、偏廂車以及各式大炮開始緩慢的向前移動,高聳的望臺也被幾百個練勇扛在肩上緩緩前移。
……
明軍的中軍本陣中也用砍伐的白樺木搭了一個望臺。
而且明軍這個望臺的高度足有八丈,比建奴的更高。
所以明軍望臺的視野更好,可以更加清楚的看到雙方的排兵佈陣。
“看來建奴也沒有蠢到家。”江天一指着前方緩緩逼近的建奴大陣,笑着說,“居然也知道擺出一字長蛇陣。”
“不能小覷。”王家彥道,“建奴的學習能力還是很強的。”
江天一說道:“然而建奴終究只學到了皮毛,未學到精髓,如果他們已經學到火器哂玫木瑁筒粦撛賻ё艠J車、偏廂車這些累贅。”
王家彥問道:“建奴不帶着楯車、偏廂車,如果保護步兵?”
江天一說道:“當然是挖掘戰壕,戰壕的防護力可比楯車、偏廂車要強多了,楯車、偏廂車連駱駝炮的炮擊都扛不住,更別說山地炮和野戰炮,但是縱然是4寸野戰炮,也拿躲藏在戰壕裏的步兵沒有任何辦法。”
王家彥又道:“挖掘戰壕只能夠用於防禦,如何進攻?”
江天一笑道:“王部堂此言差矣,戰壕同樣可以用於進攻,尤其是在地勢平坦而且土質極爲鬆軟的京畿,完全可以挖掘戰壕往前推進。”
王家彥聽得瞠目結舌,打仗還能這樣打的?
江天一也是現學現賣,從兵棋推演中學的。
崇禎在一次推演中用過土工作業,江天一就記住了。
崇禎沒有笑話江天一,而是在仔細觀察建奴的大陣。
從建奴的旗幟、服飾及兵器,可以大概分辯出兵種。
第一隊的這個一字長蛇陣是八旗漢軍外加綠營炮兵。
第二隊中間的是建奴的中軍,左右兩側則是八旗滿洲。
第三隊是騎兵,左翼應該是八旗蒙古,右翼是外藩蒙古。
最後那些雜亂無章隊形也走不好的應該就是練勇以及民夫。
可惜騎兵的數量還是不夠多,僅有的騎兵鎮要用於擊潰建奴之後的追殲,所以不可貿然用於進攻,要不然,這時候用騎兵迂迴過去向建奴身後的練勇發起攻擊的話,有很大的機會擊潰練勇,進而衝亂建奴的大陣。
等這一仗打完,必須組建一支龐大的騎兵。
崇禎正思忖間,高起潛忽然間叫起來:“萬歲爺,快看南邊!”
“南邊怎麼了?”崇禎聞聲轉向南邊,但只見通惠河南岸的一片白樺林後邊已經揚起了滾滾煙塵,看這架勢就知道有大軍在行進。
王家彥沉聲道:“難道是北京來的建奴援兵?”
“可也不對啊。”江天一道,“建奴援兵跑通惠河南邊去幹嗎?”
兩人正說話間,一隊騎兵就已經從南邊的白樺林中衝了出來,其中一騎的肩膀上還扛着一杆大旗,旗面上好像還繡了字?
崇禎當即舉起望遠鏡對準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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