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有相熟的滿臣問他們怎麼回事,拜音圖他們卻是一句話不肯說,只是匆匆離開紫禁城返回各自的防區。
拜音圖他們其實是奉了福臨旨意約束兩白旗。
多爾袞突然之間暴斃,消息傳開之後兩白旗的旗丁肯定會騷動,據說睿親王府上的巴牙喇兵已經把李妃亂刀分屍。
因爲這些巴牙喇兵認爲是李妃趾α硕酄栃枴�
此時如果沒有拜音圖他們這些武將進行約束,兩白旗很容易釀成兵變,而一旦真的釀成了兵變,大清就麻煩大了。
駐紮在城外的明軍肯定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所以說福臨這個小皇帝還挺懂得輕重緩急的。
隨即又有小太監快步出來傳旨:“宣,戶部尚書英額爾岱覲見。”
英額爾岱進去之後過了沒多久,又有小太監一溜小跑出來傳旨:“宣,弘文院大學士祁充格、寧完我,祕書院大學士范文程覲見!”
祁充格、范文程和寧完我趕緊跟着太監進宮。
寧完我稍稍落後了半步,目視范文程,范文程則報以微微頷首。
就這麼一個細微的動作,兩個人就已經完成了一次意見的交流,寧完我提醒范文程不要摻和皇帝家事,范文程則回答說我從未想過摻和。
也就是說,就這片刻間,兩人就已經把效忠的對象切換成福臨。
這也正常,對他們來說,效忠多爾袞和效忠福臨並無本質區別,反正他們倆的唯一訴求就是扶清滅明。
話說回來,福臨親政對他們來說未必是壞事。
無論如何,他們兩個都曾教過福臨儒家經義,所以現在他們兩個是帝師!
考慮到福臨的實際年齡,很多事情缺乏見識,那麼他們這兩個帝師的意見就會顯得舉足輕重,甚至有可能決定大清的興衰亡存也未可知。
想到這裏,范文程和寧完我頓時變得躊躇滿志。
然而,等兩人進到乾清宮大殿之後,卻是一盆冷水當頭澆下來。
明朝皇帝一般不在乾清宮舉行朝會,但是滿清因爲剛進關不久,許多規矩沒立起來,再加上紫禁城被大火焚燬後還沒完全修復,所以就沒有那麼多的講究,所以福臨在親政之後直接把朝臣召到乾清宮來議政。
范文程和寧完我剛走進乾清宮殿門,迎面便看到羅洛渾、勒克德渾、固爾瑪琿等八旗貴族全都在,除了多鐸和多爾袞兄弟之外,其餘各旗的旗主貝勒全部在場,而且還是每人一把椅子分坐大殿兩側。
一看這副架勢,范文程和寧完我如何還不明白?
這是又要愎復八旗議政,小皇帝這是要開倒車!
重新恢復八旗議政之後,各旗的旗主貝勒會不會變得更有權勢還不好說,但是有一點卻可以確定,那就是他們這些漢臣再想像多爾袞主政時那樣左右朝政,卻是絕對不可能了,剛親政的小皇帝福臨,顯然更加信任滿臣。
事實也正如此,福臨給所有的八旗貴族賜了座,甚至也給祁充格賜了座,但是沒有給范文程和寧完我賜座,而是讓他們倆站着。
羅洛渾、勒克德渾等八旗貴族紛紛向范文程和寧完我投來不友善的眼神。
范文程、寧完我只能勉力打起精神,無論局面有多糟糕,無論小皇帝如何對待他們,他們忠於大清的心始終不會變,爲了大清,受點委屈又有何妨。
而且他們兩個還意識到,今晚要議的將是決定大清生死存亡的戰守之策,所以無論是出於對大清的忠眨�是出於自身的利益,他們都必須說服福臨繼續死守北京,既不可以輕易言棄,更加不可貿然出城與明軍打野戰。
果然,待范文程和寧完我進殿之後,臨福就從丹墀上走下來,對着端坐在左右兩班的旗主貝勒和祁充格、范文程等滿漢大臣說:“皇父攝政王龍御賓天,朕心甚痛,恨不能親自給皇父攝政王守靈,然而朝陽門外有數十萬明軍虎視眈眈,房山方向也有數萬僞順騎兵遙相窺探,虎狼環伺下,皇父攝政王之喪儀規制只能以後再議。”
“皇上聖明。”包括羅洛渾等旗主貝勒在內,所有人齊聲稱頌。
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多爾袞已經不在了,也就沒人在乎他的哀榮了。
儘管福臨一口一個皇父攝政王,看似很恭敬,但是他語氣中的憎恨之意,卻幾乎不加掩飾,這種時候誰會爲了多爾袞說話?
所謂的喪儀,根本就是沒有的。
小皇帝不戮屍就已經是很難得了。
福臨又說道:“當務之急,還是商定戰守之策。”
話音纔剛落,多羅郡王勒克德渾就站起身說道:“皇上,當年老汗在時,我八旗勇士何等威風?區區三五十騎便敢於向着數千人發起衝鋒,有了三五百丁更是敢於向上萬的敵軍發起進攻,且最終還能戰而勝之。”
“先帝在時,我大清兵更兼有八旗之勇以及火器之利,嚇得明狗龜縮於寨堡中不敢越雷池半步,先帝龍馭賓天距今不過六年,我大清兵何至於被明狗嚇得不敢出戰?奴才懇請皇上即刻召回山海關及袞州府之八旗勇士,待到匯齊八旗之後再出城與明軍決戰,以我八旗滿洲之勇武,更兼八旗漢軍之火器,定能一戰擊破明狗!”
“對,定能一戰擊破明狗!”其餘旗主貝勒紛紛附和。
范文程和寧完我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都泛起一絲苦色。
果然,最讓人擔心的一幕還是出現了,這些沒腦子的八旗貴胄居然真的想要尋求與明軍進行決戰,還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麼寫的。
谷亭鎮之敗難道忘記了嗎?大沽口之敗這麼快就忘了?
還有渾河之敗,難道還不足以讓你們認清殘酷的現實?
還有洪承疇大軍在靜海縣、萊州彎與明軍纏鬥近半年,卻始終處於下風,這些八旗貴胄該不會真的以爲是因爲洪承疇不會用兵吧?
但是范文程和寧完我也沒有貿然出班反駁。
黃臺吉、多爾袞信任漢臣,對漢臣諸多禮遇。
但是像多鐸、羅洛渾、勒克德渾這些個八旗貴族對漢臣卻毫無尊重可言,打罵欺辱那是常有的事情,多鐸甚至曾經還搶走范文程的小妾。
最後還是多爾袞出面,多鐸才把小妾還回去。
但也是因爲這個原因,使得多鐸跟范家交惡。
范文程的長子範承謨在多鐸手下喫足了苦頭。
所以這時候,范文程和寧完我真不敢出面反駁。
要是這時候出面反駁,沒準會被羣情激憤的八旗貴族當場拔刀砍死,剛剛親政的小皇帝未必保得住他們。
“三位先生以爲如何?”
福臨目光掃向祁充格、范文程還有寧完我。
“奴才等附議。”范文程和寧完我果斷認慫。
祁充格內心不認同出戰,但是他也看得出來,羅洛渾、勒克德渾這些八旗貴族正在興頭上,這個時候觸他們的黴頭,絕對沒有好果子喫。
當下祁充格也站起身說道:“奴才也支持決戰。”
“好,戰守之策就此議決。”福臨揹着手說道,“立刻下旨,令索尼、遏必隆還有洪承疇率軍回京,再詔令土默特蒙古、察哈爾蒙古聚集騎兵儘快入援,待聚齊了八旗滿洲、八旗蒙古、八旗漢軍、綠營練勇及外藩蒙古之後,再擇日與明軍決戰!”
“皇上聖明。”邪似熨F族齊刷刷起身,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當縮頭烏龜的日子終於過去,八旗貴族又要迎來大好的局面。
范文程、寧完我出了乾清宮,卻是一臉的焦慮,這下麻煩大了。
等到八旗貴族都已經走遠了,寧完我才低聲說:“憲鬥兄,這可如何是好?”
范文程沉吟着說道:“跟明軍決戰是肯定不行的,然而皇上明顯更信任八旗貴族以及滿人,八旗貴族重新獲得權力又正在興頭之上,所以這個時候硬勸肯定是勸不住,最好是想一個法子讓他們看清現實,明白大清兵是真打不過明軍。”
“這如何能辦得到?”寧完我皺眉說道,“八旗貴族不會聽你我的,崇禎和明軍更加不會聽你我的,屬實難辦。”
“詐降!”范文程肅然道,“嚮明軍詐降!”
“詐降?”寧完我愕然道,“崇禎怕是不會上當吧?”
“崇禎會不會上當不重要。”范文程說道,“只要讓八旗貴族知道明軍的厲害,我們的意圖就達成了。”
第六百四十七章 畢其功於一役
范文程和寧完我憂心忡忡,姚啓聖和於嗣登卻高興壞了。
“孟給諫,此事是真是假?”姚啓聖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壓抑着聲音問,“多爾袞真暴斃了?真死了?”
雖然他們三個制定的刺殺計劃落空了。
但是姚啓聖和於嗣登非但不覺得遺憾,反而格外的高興。
道理非常簡單,由他們親手殺掉多爾袞固然會有成就感,但是風險也大,萬一孟學禮不能及時掌控舉子營,進而假借舉子營鎮懾住兩白旗的白甲兵,那他們倆十有八九會被兩白旗的白甲兵砍爲肉泥。
現在好了,不用他們出手。
多爾袞居然自己就暴斃了!
“真死了。”孟學禮十分肯定的說道。
“小皇帝都親政了,並且恢復了八旗議政制。”
“這可真是意外啊。”於嗣登忽又問道,“不會是詐死吧?”
“你想什麼呢。”孟學禮沒好氣的罵道,“這又不是三國,哪來那麼多詐死。”
“哎呀,這真是意外之喜啊。”姚啓聖搓着手說道,“都不用我們自己動手,多爾袞居然自己就暴斃,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於嗣登小聲說:“不會是小皇帝派的刺客殺掉的吧?”
“多爾袞的死跟小皇帝應該沒有關係。”孟學禮搖了搖頭又說道,“聽說是臨幸某個后妃的時候死於馬上風,說起來也真是諷刺,多爾袞英雄一世,最終卻死在女人的肚皮上,真不知道老奴泉下有知會不會將他暴打一頓?”
“臨幸后妃之時得了馬上風?”姚啓聖的眼睛一下瞪大。
“怎麼?”孟學禮和於嗣登同時看過來,“有什麼不對嗎?”
姚啓聖便小聲說道:“太后於今日巳時出宮去了睿親王府,未時纔回,然後多爾袞於酉末時分暴斃,所以這個后妃不會就是太后吧?”
“不對。”於嗣登道,“這個時間點對不上。”
“時間?”姚啓聖若有深意的說道,“如果真是太后所爲,讓多爾袞什麼時候暴斃那還不是她一句話的事?說是酉末就是酉末,說是在跟后妃行房時得了馬上風,就是在跟后妃行房之時得了馬上風。”
於嗣登一下瞪大眼睛,還真有可能。
“行了,別扯閒篇了。”孟學禮說道,“你們兩個還是趕緊想一個辦法,將多爾袞的死訊奏呈給聖上。”
說到這,孟學禮又不免輕嘆了一口氣。
“可惜,我們知道多爾袞的死訊遲了,要是多爾袞剛剛暴斃之時我們就得到消息,並及時奏呈聖上,沒準北京城就已經拿下來了。”
姚啓聖、於嗣登也是覺得可惜。
白白錯失了一次良機。
……
崇禎收到姚啓聖射出城外的箭書之後,卻一點不覺得可惜。
倒是有點意外多爾袞居然就這樣掛了,不過在另一個世界,多爾袞也沒有幾個月的活頭了,唯一的區別就是在那個世界是墜馬死,這個世界是馬上風。
崇禎隨手將箭書遞給了身邊的王家彥,又說道:“多爾袞死了。”
“啊?”王家彥一下愣在那,徐應偉、江天一、鄭森、張煌言還有在場的勤王士子以及國子生全都愣在那裏,多爾袞死了?
“聖上,多爾袞死了?”王家彥有些不敢相信。
“嗯,死了。”崇禎點點頭說,“臨幸后妃時得了馬上風,暴斃。”
“哈,死了!多爾袞居然死了!哈哈,多爾袞居然死了!”徐應偉、江天一、鄭森和張煌言等士子瞬間抱在一起,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王家彥還有這些士子的興奮也是可以理解。
因爲站在他們的視角,多爾袞不僅是建奴真正意義的皇帝,也是建奴的圖騰或者說建奴的精神支柱,現在多爾袞突然之間暴斃,相當於建奴的天塌了。
建奴的天都已經塌了,接下來大明贏得北伐還會有懸念嗎?
根本用不着明軍出手,建奴沒準就會陷入內亂,自相殘殺。
然而崇禎卻給他們兜頭澆了盆冷水,冷然說道:“不就是死了一個多爾袞麼,有什麼可值得高興的?你們如果以爲多爾袞一死,建奴就會陷入內亂,八旗就會自相殘殺,最後肯定會大失所望,建奴不會內亂,八旗更不會自相殘殺。”
“聖上,此事怕是未必。”王家彥反駁道,“多爾袞暴斃,小皇帝福臨又年幼,以多鐸爲首的八旗貴胄肯定會生出非份之想,一場內亂恐怕是免不了,正如當初老奴以及黃臺吉暴斃之時,建奴也是兩次險些暴發內亂。”
崇禎道:“可是最終,不也沒有暴發內亂?”
“那是因爲有黃臺吉、多爾袞。”王家彥說道,“建奴的八旗貴族多魯莽之輩,但是黃臺吉和多爾袞卻是建奴中少有的智者,正是因爲他們懂得忍讓,才讓建奴避免內亂,但是此時的建奴內部卻恐怕已經沒有黃臺吉、多爾袞這樣的睿智人物。”
“未必。”崇禎心說道,布木布泰的睿智未必在黃臺吉和多爾袞之下,單論政治手腕沒準尤有過之,不出意外的話,北京城內的大局已經定下來了,小皇帝福臨怕是已經親政,也已經真真正正的掌握了皇權。
“可惜。”王家彥生出了跟孟學禮一樣的嘆息。
“要是我們能夠在第一時間得知多爾袞的死訊,沒準已經拿下北京了。”
崇禎對此卻是不以爲然,搖頭說:“拿下北京從來就不是問題,真要是鐵了心不惜代價的猛攻,北京早就拿下來了。”
“我們的問題是要畢其功於一役。”
“要不然,就算北京城拿下來了,但是在兗州府、山海關還有天津衛卻分別駐紮着建奴的幾十萬精銳,那時局面才反而複雜。”
“幾十萬建奴一夜之間變成流伲吐闊!�
停頓了下,崇禎又道:“所以這根本不算錯失良機。”
王家彥和徐應偉等士子轉念一想,聖上說的也在理,時至今日,大明想要的已經不僅僅只是光復北京,而是要畢其功於一役。
正說話間,一個國子生匆匆進來。
“聖上。”國子生向崇禎敬了記軍禮,稟報道,“朝陽門外又撿到一封箭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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