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大明:從煤山開始 第499章

作者:寂寞剑客

第六百三十四章 宰相必起於州部

兩天之後,北京睿親王府東暖閣。

天氣雖然已經轉暖了,可是多爾袞大多數時候仍舊縮在東暖閣裏,因爲一離開暖閣他就覺得渾身發冷,就跟掉進了冰窟窿般。

曹爾玉走進暖閣就覺得胸悶氣短,太熱。

“稟主子。”曹爾玉低着頭稟報道,“多羅貝勒羅洛渾這幾天常去豫郡王府,每次都會在書房與豫郡王長時間密議。”

“他們都在說些什麼?”多爾袞皺眉道。

“不知道。”曹爾玉道,“因爲兩人密議時都支開了旁人。”

“這麼說,肯定是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多爾袞沉聲道。

稍稍一頓,多爾袞又道:“不過也沒關係,他們翻不了天。”

正說話間,又一個王府包衣入內跪地稟道:“主子,靜海急遞。”

“洪承疇的急遞,肯定是那邊已經出結果!”儘管對此戰的結果不抱希望,但是多爾袞內心仍存了一絲僥倖,當下對曹爾玉說,“趕緊呈上來。”

曹爾玉便趕緊接過火漆書信,又以雙手遞給多爾袞。

多爾袞劃開火漆,看完書信,整個人卻陷入到了沉思。

好半晌後,多爾袞問曹爾玉:“明熹宗實錄你看完了嗎?”

“稟主子,奴才已經看完了。”曹爾玉應道,“不過僅只是粗略的看了一遍,其中的許多人或事記得未必清楚。”

“你怕什麼,朕又不考你。”

“是奴才擔心說錯了,誤導了主子。”

“誤導?你還誤導不了朕,朕問你,天啓朝時大明爆發的瘟疫次數多不多?”

“瘟疫?這個明熹宗實錄裏有記載,而且次數還挺不少,幾乎是年年都有,其中又以天啓三年山西的那一次瘟疫最烈。”

“這麼說明朝經常爆發瘟疫?”

“是的,這點是毋庸置疑的,崇禎朝就爆發了多次瘟疫。”

“朕知道了。”多爾袞點點頭,又接着問曹爾玉,“對了,明軍的封鎖壕合攏了嗎?”

“回稟主子,明軍的封鎖壕仍未合攏。”曹爾玉恭聲應道,“也不知道是什麼緣故,明狗在阜成門外留下了一個四五百步寬的口子。”

“圍三闕一,此乃是明軍的攻心之計。”多爾袞冷然說道,“不過這樣也好,要不然明軍若真合攏封鎖壕,北京城與外界的消息也就徹底斷絕,這一來,洪承疇大軍在做什麼,朕就很難及時知曉了,朕的旨意也很難及時傳遞給洪承疇。”

多爾袞說完,又抬筆寫了一封信裝進信封,再用火漆封好。

然後將火漆書信交給曹爾玉說:“多派信差,務必確保將這封信送到靜海,並親手轉交給侯方域,並告訴侯方域閱完即焚!”

“嗻!”曹爾玉雙手接過書信。

……

此時,崇禎正在地壇登高遠眺。

只可惜地壇的高度不及城牆高,所以根本看不見城內景象。

不過,崇禎仍舊憑着原主記憶,知道隔着城牆就是國子監。

當下崇禎問侍駕在側的王家彥:“王卿,朕記得牆對面就是北京國子監吧?”

“啓奏聖上,對面正是國子監。”王家彥恭聲應答,心下卻有些感慨,甲申國難至今不過短短五年時間,卻已經物是人非。

國子監還是那個國子監,國子監卻又不是國子監了。

王家彥去年曾回過南京,甚至還到南京國子監講學,才得以知道現如今南京的國子監早已變得面目全非。

原來的國子監教授學生以儒家經義爲主,輔以雜學。

然而如今的南京國子監,儒家經義已被整合爲國學,而原先的農政、天文、地理、金石等雜學卻被提升到了與儒家經義同等的高度,而且還從西夷引入了物理、數學諸學科,每日還有半天練習隊列操炮馬術,王家彥也不知道這麼做是福是禍?

崇禎回過頭看着王家彥,問道:“王卿怎麼看南京國子監?”

王家彥不由得心頭一凜,有時候他真覺得聖上懂得讀心術,好似能夠看穿臣子心中所想般,比如此刻他剛想到南京國子監,聖上竟然就問他如何看南京國子監。

崇禎笑了笑,和聲說道:“王卿,你不必有什麼顧忌,儘可暢所欲言。”

王家彥恭敬的應了聲是,又說道:“聖上,臣以爲南京國子監的學科設置以及授學方式頗有新意,可謂是亙古未有。”

崇禎笑了笑,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就是但是了。

果然,王家彥話鋒一轉接着說道:“但是,作爲一所替大明朝廷培養官員的學府,南京國子監的授學內容似乎有些南轅北轍。”

其實,王家彥還有句更難聽的話沒說出來。

從本質上講,南京國子監幾乎變成了武學。

所培養的基本都是武夫,恐治理不好國家。

崇禎也知道王家彥給他留了面子,不過他不在乎這些。

當下崇禎笑着說道:“王卿不必給朕留面子,你其實想說南京國子監已淪爲武學,培養的也盡是些武夫,對吧?”

王家彥神情便有些尷尬,心說這可是聖上你自個說的。

崇禎笑着說:“如果朕告訴你,就是想要把南京國子監打造成爲培養武官的武學,你是不是感覺很意外?”

目前的南京國子監是個大雜燴。

但是在將來,物理、化學、數學等學科會逐一分出去,變成醫學院、水師學堂那樣的獨立的學院或大學,屆時南京國子監將成爲一所純粹的軍校。

南京國子監的唯一使命就是替大明培養合格的職業武官。

“臣並不感到意外。”王家彥道,“但是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崇禎反問道:“王卿是想說武人治不了國,只會導致國家動亂,對嗎?”

“聖上明鑑。”王家彥諔┑牡溃胺槿A夏數千年史書,武人治國其實並不鮮見,然而治國有方的卻寥寥無幾,絕大多數都是戰亂頻仍、民不聊生,至於那些手握重兵的武將割據一方所造成的國家動亂就更不用多說。”

“王卿所見,朕完全贊同。”崇禎竟表示支持,這讓王家彥有些意外。

稍稍一停頓,崇禎又說道:“不瞞王卿,朕並不打算讓勤王士子以及南京國子監生進入官場,即便是平定了建奴流伲抟膊粫屗麄儞蔚胤焦伲M入中樞更是絕無可能,他們只能在內務府當差或者在軍中擔任各級軍職。”

“這……”崇禎這一表態,有些出乎王家彥的意料之外。

這幾年大明國勢蒸蒸日上,但是以路振飛爲首的文官集團卻非常清楚,大明的中興跟他們文官集團幾乎沒有半點關係。

大明的中興,完全是崇禎帶着勤王士子締造的。

所以按常理,在平定建奴以及流僦幔蛻撨M入論功行賞的階段,像徐應偉、閻應元這些勤王士子,就必然會進入到權力中樞,擔任六部堂官甚至於閣輔也是理所應當,對於這點,文官集團其實早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

一朝天子一朝臣,這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聖上雖然還是原來的聖上,但聖上又不是原來那個聖上,畢竟已經煤山悟道了嘛,所以大面積更換朝臣也是不足爲奇。

可是現在,聖上卻跟他說,並不打算讓勤王士子還有國子生進入官場。

目光無意間轉向牆內的北京國子監方向,王家彥忽然之間就有了明悟,當即說道:“聖上是想光復京師之後,重辦北京國子監替大明朝廷培養官員?”

“對。”崇禎說道,“南京國子監,北京國子監,一南一北,一武一文,南京國子監培養職業武官,北京國子監培養職業文官!職業武官負責帶兵打仗、開疆拓土,職業文官則負責牧守一方,治國理政,將來的內閣輔弼也必須是北京國子監生。”

“職業武官?職業文官?”王家彥感到很新奇。

但又覺得崇禎的這兩個新詞定義得非常之準確。

當下王家彥又問:“北京國子監的學科如何設置?”

崇禎若有所思道:“既然是培養職業文官的學府,自然也得有所側重,國學比重肯定要大大提升,事實上南京國子監的學科設置也需要改革,但是這些事先不急,當務之急還是先確定北京國子監的祭酒人選。”

好嘛,北京都還沒光復,就在考慮北京國子監的祭酒人選。

多爾袞要是能聽見崇禎和王家彥的對話,肯定連肺都氣炸。

王家彥卻絲毫不懷疑明軍能夠光復北京,當即推薦一人選:“劉理順公乃是崇禎七年狀元,寫得一手好文章,於經義也有獨到見解,迄今已於翰林院養望十五載,無論資歷、名望還是能力,皆足以勝任北京國子監祭酒一職。”

劉理順也是當年跟着崇禎從北京突圍的九卿之一。

而且劉理順走的也是最典型的儲相路線,按照約定俗成的官場潛規則,劉理順將來是肯定要入閣擔任輔弼的,擔任國子監祭酒最是合適不過。

但是崇禎卻不這麼認爲,他不喜歡明朝的潛規則。

崇禎反而更喜歡宋朝的官場規則:宰相必起於州部。

所以像劉理順這樣的官員不適合擔任北京國子監祭酒。

第六百三十五章 喪心病狂

“劉理順不合適。”崇禎直接否決。

王家彥再薦一人:“馬世奇公乃崇禎四年庶吉士,於翰林院養望已十又八年,名望足以出任北京國子監祭酒。”

“馬世奇也不合適。”崇禎擺手道。

“他跟劉理順一樣,沒有擔任府縣父母官的經歷。”

頓了頓,崇禎又道:“王卿,你爲何不推薦你自己?”

王家彥連連搖手說:“聖上,臣才疏學湥蛛y以勝任。”

“朕看你就很合適。”崇禎肅然說道,“你不僅才學出校瑯s登文震孟榜進士,入仕後更曾在開化縣、蘭溪縣兩度擔任縣令,期間微服體察民情,革除衙門積弊,全力替百姓減輕負擔,組織百姓興修水利,短短數年便令開化、蘭溪兩縣之面貌煥然一新。”

頓了頓,崇禎又道:“你在地方政績卓著,心裏邊也是真的裝着百姓,朕所看重你的也正是這一點,如劉理順、馬世奇等或許也會有事功之念,但是他們沒當過地方官,根本不知道民間疾苦,施政時難免南轅北轍、弄巧成拙。”

這話王家彥沒辦法反駁,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說起來,大明的內閣輔臣大多不知民間疾苦。

也沒有幾個內閣輔臣心裏是真正裝着百姓的。

這些內閣輔臣所考慮的,永遠都是國用以及整個文官羣體的利益得失。

崇禎道:“今後我大明的官員必出於北京國子監,而大明的閣輔必起於州部,所以北京國子監作爲培養職業文官的學府,其首任祭酒人選以及辦學理念就顯得尤爲重要,朕希望你能給北京國子監注入清廉、勤政以及以民爲本的基因!”

清廉反的是貪污腐敗,勤政反的是懶政以及惰政。

以民爲本的服務意識,反的是官僚主義形式主義。

古往今來,官場的陋習歸根結底其實就是這幾樣。

只要克服了以上幾點,官場的風氣就能爲之一清。

崇禎並不奢望搞好北京國子監就能杜絕官場陋習,但是至少可以給大明官場注入新的血液、新的思潮,從而把死氣沉沉的大明官場攪動起來。

說到這就必須提一句大明官場,是真讓崇禎失望。

內閣的輔臣已經更換了好幾撥,甚至首輔都換了,但是大明官場的諸多陋習卻是絲毫沒有改善的跡象,路振飛在漕呖偠饺紊厦髅髡冏恐亲詮漠斏蟽乳w首輔之後卻馬上跟換了個人似的,成了一個好好先生。

總而言之,崇禎對大明的官場生態已經不抱期望。

所以崇禎決定對官員選拔機制做一個徹底的改革。

王家彥的表情當即也變得嚴肅,向崇禎長長一揖,然後起身說道:“聖上,方纔是臣短視,但是現在臣已經充分領會聖意,臣願意出任北京國子監祭酒一職,也願意爲了踐行聖上所提出的清廉、勤政以及爲民請命之理念,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停頓了下,王家彥又接着說道:“不過,臣一人難免勢單力孤。”

王家彥的政治敏感性還是不錯,他心裏十分清楚,一旦挑起了這個擔子,也就意味着要拿大明官場的積弊陋習開刀,這相當於就是要跟整個大明官場爲敵,期間的阻力以及各種兇險將超乎想象,所以他一個人單槍匹馬真有些遭不住。

“這你不用擔心。”崇禎道,“朕會給你找個好幫手。”

崇禎確實已經給王家彥找好了幫手,此人就是狠人金鉉。

兩人正說話之間,日頭也逐漸升高,地壇之上無遮無掩,崇禎和王家彥長時間暴露在太陽的暴曬之下,感到了一等熱意。

“天太熱。”崇禎當即招手說,“高伴伴,替朕寬衣。”

“萬歲爺,使不得。”高起潛卻趕緊制止,“眼下正值春夏交替之季節,乍暖還寒,很容易着涼受風寒,所以萬歲爺萬萬不可以貪涼。”

王家彥也是勸諫道:“高公公言之在理,聖上且忍耐。”

崇禎卻從高起潛的勸諫想到了另外一層,皺着眉頭道:“春秋兩季的季節更替時,確實非常容易感冒,不過感冒還在其次,更爲麻煩的還是瘟疫。”

“瘟疫?”王家彥、高起潛還有盧九德等幾個神情一凜。

王家彥幾人也是猛然反應過來,眼下大明正在跟建奴打仗,從北京到靜海到登州,到處都在打仗,到處都在死人,如果死屍處理得不及時,確實很容易爆發瘟疫。

值得慶幸的是,明軍將士每天會供應一升明酒,所以不用喝生水解渴,但是即便不喝生水,也還是要警惕。

當下崇禎說道:“這樣,立刻召醫學院副院長吳有性率領一千學生前來軍中聽用,再讓輜重隊多轉咝┥疫^來。”

“凡戰死之人,我大明將士以及民夫一律火化。”

“建奴之士卒以及民夫,則需撒上生石灰深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