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皺了下眉頭,多爾袞扭頭詢問剛剛來到遼東的湯若望道:“湯卿,我大清就真的做不到給每把自生火銃配上套筒刺刀嗎?”
湯若望有些無奈的說:“做是可以做到的,但是費工費時。”
“能費多少工多少時?”多爾袞皺眉說道,“自生火銃配上刺刀可以直接當長矛,比自生火銃配上弓箭或者斬馬刀有用得多。”
湯若望說道:“將自生火銃的銃管外徑以及套筒刺刀的套筒內徑打磨得完全一致,達到能夠互換的標準,則打造每支自生火銃所需的工時至少翻一倍,當下我大清的兵仗局可月產自生火銃3000支,若是加配套筒刺刀則最多隻能打造1500支。”
“這樣啊。”多爾袞眉頭越發蹙緊,“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湯若望道:“回稟皇父攝政王,恐怕是沒有別的辦法了。”
第五百六十二章 大清不行
“南明也是一樣的嗎?”
多爾袞對此還是有些懷疑。
湯若望卻十分肯定的說道:“皇父攝政王,南明也是一樣的,爲了給每支自生火銃標配同樣尺寸的套筒刺刀,至少需要犧牲一半產能。”
“這樣的話,那就算了吧,還是產量更重要。”
多爾袞權衡再三,還是決定不再給大清的自生火銃標配刺刀。
畢竟,大清的國力原本就不如南明,崇禎可以肆意揮霍國力,他多爾袞可不行,就還是讓大清的鐵匠抓緊時間打造自生火銃吧。
正思忖之間,洪承疇興沖沖的走進來。
“主子。”洪承疇跪地奏道,“又有兩條地道挖到了明軍外圍銃臺的底下,奴才準備再嘗試一次進攻,主子可否親臨一線坐鎮指揮?”
因身體不適,多爾袞已經將指揮權移交給洪承疇。
何洛會、塔瞻及拜音圖等滿族將領對此極爲不滿,一度甚至於陽奉陰違,使得清軍的幾次進攻慘敗,而且折損了不少人。
多爾袞大怒之下殺了好幾個牛錄額真。
那之後,何洛會等滿族將領就再也不敢陽奉陰違。
但是洪承疇卻是個極聰明的,事事不忘請示彙報。
洪承疇的謹慎知進退讓多爾袞很滿意,欣然說道:“親臨一線觀戰可以,但是坐鎮指揮還是算了吧,朕看亨九你就指揮得挺好的。”
洪承疇忙道:“奴才之纔不及主子萬一。”
“行了,這種話就不必講了。”多爾袞揮手打斷道。
隨即多爾袞就帶着一干滿漢大臣登上前線的瞭望臺。
瞭望臺就是建在土包上的一個夯土臺,總高約十丈,居高臨下可以將整個蓋州衛城以及外圍的幾十個明軍銃臺盡收眼底。
洪承疇指了指其中兩座銃臺:“主子,便是這兩座銃臺,花了足足一個月的時間,那些尼堪終於將地道挖到了銃臺底下,並且已經埋下足夠的火藥。”
多爾袞欣然問道:“亨九,你又是如何做到不被明軍發現的?”
洪承疇道:“辦法其實很簡單,就是派騎兵在陣前大肆鼓譟,時不時的還要命綠營往明軍陣地打幾炮,負責挖掘的尼堪還要儘量小心,動靜不能夠太大,這樣一來,對面的明軍也就沒有辦法再發現地道的確切方位。”
“就這麼簡單?”多爾袞不免有些錯愕。
在這之前,明軍總能準確的找到清軍地道的方位,於是就說什麼的都有,甚至有人說明軍那邊有個土行孫,可以遁地找到清軍地道確切方位。
清軍也試過好多辦法,比如只在白天挖,或者後半夜悄悄挖,但都沒用。
“就這麼簡單。”洪承疇點點頭,又說道,“現在奴才敢斷言,明軍肯定是通過辯聲來確定地道的確切方位,所以製造動靜就能混淆彼輩視聽。”
“不愧是亨九。”多爾袞欣然道,“就沒什麼事能夠難得住你。”
“主子過譽了。”洪承疇連忙道,“火藥已經埋好,引爆後足以將地面的兩座銃臺夷爲平地,這一來明軍防線就又被我大清兵破開一個大缺口。”
“那還等什麼。”多爾袞點頭道,“趕緊下令進攻吧。”
“嗻!”洪承疇跪地打了一個千,又起身喝道,“傳令,點火!”
立在洪承疇身後的傳令兵便拿出兩面三角小旗,刷刷刷的向前方打出信號。
然後就是等待,因爲引線的燃燒需要一段時間,過了大約有幾分鐘,處於多爾袞望遠鏡視野中的兩座銃臺陡然之間向上拱起。
過了大約數秒,拱起的銃臺又猛然下陷。
隨即便有沖天的煙塵揚起,腳下的地面也開始顫動起來。
再然後纔有隱隱的悶雷聲從地底下傳來,動靜是真不小。
多爾袞放下望遠鏡往前看,只見視野之中的兩座明軍銃臺完全被煙塵遮蔽,守在銃臺上的明軍估計也完了。
不等煙塵散開,清軍就發起進攻。
大約兩個牛錄的八旗漢軍,端着自生火銃衝進了煙塵中。
在兩牛錄的八旗漢軍身後,則又是一個牛錄的八旗滿洲,這一牛錄的八旗滿洲既可以給漢軍提供火力支援,又可以充當監軍。
這次說是強攻,其實還是試探進攻。
就是抱着試試的心態,如果佔住了,就投入更多的兵力,繼續撕扯明軍防線,直到明軍崩潰,逃回蓋州城,如果最後沒能佔住,損失也不至於太大。
藉着煙塵掩護,清軍很輕鬆就佔了已經被炸燬的兩座銃臺。
明軍的虎蹲炮、紅衣大炮因爲視線受阻,所以一直沒有動靜。
但是過了大約一刻鐘,當煙塵逐漸散開,明軍炮兵就開始發炮。
數十門紅衣大炮以每隔三分鐘一排炮彈的頻次,將炮彈傾瀉到大清兵的頭上,更恐怖的還是明軍的虎蹲炮,上百門虎蹲炮將一片片的鉛子傾瀉到清軍頭上,打得正在銃臺上搶修工事的清軍哀嚎連天,虎蹲炮的霰彈屬實兇殘。
看到八旗漢軍一撥撥的倒下,多爾袞臉色難堪。
“真該死,虎蹲炮也就罷了,爲什麼明軍的紅衣大炮也能夠打到銃臺的裏邊?他們的視線不是被中間的護披遮擋住了嗎?”
站在旁邊的洪承疇、侯方域等人無言以對。
湯若望卻忽然說道:“皇父攝政王,明軍炮兵應該是已經觀測好了射擊諸元。”
“觀測?射擊諸元?”多爾袞聽得一愣一愣的,茫然道,“射擊諸元是何物?”
“呃……”湯若望無言以對,射擊諸元是何物?多爾袞這個問題真把他問倒了。
湯若望組織了一下,以多爾袞基本上能聽懂的言詞說道:“就是明軍的炮兵已經將整個戰場劃分爲一個個區塊,並且通過計算事先測定好對應區塊的俯仰角以及左右角,然後需要對某個區塊進行炮擊時,只要將炮調到相應的角度。”
“明軍的紅衣大炮居然可以指哪打哪?”多爾袞有些不敢相信。
“應該是可以的吧。”湯若望其實也有些不太確定,“不然的話,沒辦法解釋。”
“主子,奴才現在回想起來,明軍的紅衣大炮應該是可以測定。”侯方域曾經在徐州以及山陽城呆過一段時間,對於明軍的炮營多少有些瞭解。
“因爲明軍的炮兵,帶了許多工具,好像還要做計算。”
“那個叫彈道計算。”湯若望解釋道,“有個專門的公式。”
“湯若望,你以前怎麼沒說?”多爾袞臉色垮下來,“爲什麼不早些提出來?你若是早一些提出此事,大清的紅衣大炮豈不是也能如明軍這般?”
“不行的。”湯若望搖頭苦笑,“皇父攝政王,做不到的。”
“姓湯的你好大膽!”曹爾玉喝叱道,“竟然敢狗眼看人底?”
多爾袞也黑着臉問:“爲何明軍的紅衣大炮可以,大清就不行?”
“回稟皇父攝政王,其中的道理跟自生火銃的套筒刺刀是一樣的。”湯若望有些無奈的解釋道,“明軍的紅衣大炮肯定也跟自生火銃一樣實施了標準化,同一型號的火炮在裝填相同定量的火藥、並且以相同俯仰角射擊時,其彈着點的誤差率應該很小。”
“唯其如此纔可以測算彈道標定諸元,而如果沒有實施標準化,即便裝填火藥相同,俯仰角度也一樣,同一門紅衣大炮的的兩次射擊也會出現不同的結果,如果不是同一門炮,彈着點就更沒有規律可言,所以測算彈道標定射擊諸元就毫無意義。”
曹爾玉黑着臉說道:“說這麼多,就是說我大清的紅衣大炮不行唄?”
“是不行。”湯若望老實回答道,“我大清的紅衣大炮除非回爐重鑄,否則就沒有辦法計算彈道並標定射擊諸元。”
多爾袞臉色頓時間變得更加難堪。
不過多爾袞終究還是保持着理智,沒有遷怒湯若望。
就在他們說話之時,一部分清兵已經遭到大炮殺傷,另一部分清兵則躲進了壕溝或者爆炸之後出現的裂縫之中。
明軍一直通過孔明燈在觀察戰場。
發現炮擊已經威脅不到清兵之後,便立刻停止炮擊。
明軍的炮擊一停止,多爾袞和洪承疇的心便提起來。
因爲炮擊停止之後,接下來明軍的步兵就該反擊了。
果不其然,幾乎是炮擊剛一停下,前方的明軍陣地上就響起了“嘟噠嘟嘟嘟嘟嘟”的嗩吶聲,伴隨着嘹喨而又激昂的嗩吶聲,黑壓壓的明軍便端着上好刺刀的自生火銃從一條條的壕溝中竄出來,向着被清軍搶佔的銃臺廢墟發起了衝鋒。
綠營的炮兵也跟着打了一排炮彈,不過沒什麼卵用。
因爲綠營既不會計算彈道,也不懂得標定射擊諸元,所以打炮的時候是對着兩翼以及明軍的縱深陣地胡亂打的。
反擊的明軍可說毫髮無損。
看到這幕,多爾袞、洪承疇等頓時感到異常的憋屈。
同是炮兵,爲何大清炮兵跟南明炮兵差距這麼大呢?
唯一能對明軍造成殺傷的,只有廢墟中鑽出的八旗漢軍。
八旗漢軍大概還剩下五百,端着自生火銃衝明軍猛烈開火。
第五百六十三章 時代變了
明軍和八旗漢軍幾乎同時開火。
衝在最前面的幾十個明軍和守在最前面的幾十個八旗漢軍幾乎是同時倒下,在這個距離開火,雙方的自生火銃沒什麼太大差別。
只放了一排銃,雙方就短兵相接。
這時候,崇禎全力推行的標準化開始發揮出威力。
明軍在放完銃之後,可以端着上好刺刀的燧發槍直接當成長矛用,而八旗漢軍卻要把燧發槍挎回肩膀或者扔掉再拔腰刀。
當然也可以拿燧發槍當成棍子用。
然而無論是腰刀還是棍子,都不可能打得過長矛。
幾百個明軍端着刺刀就是一頓捅,剩下的四百多個八旗漢軍一下就崩潰了。
隨着交手次數增加,大明新軍打起八旗漢軍來真是越來越趁手,而八旗漢軍在面對大明新軍時也逐漸產生陰影,很容易就能喪失抵抗的意志。
也不知道誰帶的頭,嚇破了膽的四百多個八旗漢軍轉過身就跑,跟在後面的八旗滿洲拿斬馬刀砍,拿大稍弓射,都阻攔不住。
然後,八旗滿洲很快就顧不上攔八旗漢軍的潰兵。
因爲明軍已經咬着漢軍屁股殺到八旗滿洲的近前。
這一牛錄的八旗滿洲沒用燧發槍,而是換回了更趁手的斬馬刀以及大稍弓。
八旗滿洲使用弓箭,果然比使用燧發槍更加趁手,尤其是這種近距離搏殺,大稍弓就更能夠展現出射速的優勢。
雖然八旗滿洲在數量上處於劣勢,但是憑藉大稍弓的射速,愣是跟明軍打了一個旗鼓相當,只見處於後隊的八旗兵將一波波的箭雨傾瀉到明軍的身上,箭雨所過之處,明軍是一排排的倒地,不過明軍也沒有坐以待斃。
明軍端着自生火銃,展開猛烈還擊。
處於陣前的八旗兵和明軍更是展開了殘酷至極的近身格鬥。
於是,難以置信的一幕就呈現在多爾袞、洪承疇的視野中。
明軍居然跟八旗兵打了個旗鼓相當,明軍在大稍弓下死傷慘重,但是八旗兵也在明軍的自生火銃下亂紛紛倒地。
而更加令多爾袞他們難以置信的是,
面對如此殘酷的近身格鬥,明軍竟遲遲沒有崩潰。
不對,明軍不僅沒有崩潰,反而變得更加的驍勇。
轉眼之間,投入反擊的四五百明軍已經死傷大半,只剩百來個。
但是對面的八旗兵也沒能佔到便宜,三百人已經只剩下幾十個。
這個時候,第二隊明軍也加入戰鬥,最後剩下的幾十個八旗兵終於崩潰,轉過身就順着壕溝往回潰逃。
看到這幕,多爾袞陷入長久的沉默。
不管多爾袞承認或不承認,明軍的戰鬥力確實已經不輸給清軍。
洪承疇也是久久沒有做聲,被他寄予厚望的這次進攻又失敗了。
事實證明,指望這種進攻方式來攻破明軍的防線並奪取蓋州城,純粹是癡心妄想,明軍已經打出血性,更打出了自信,所以除非明軍陷入彈盡糧絕的絕境,否則按照這種戰術,清軍就是在蓋州城外死上十萬人、百萬人都拿不下蓋州城。
好半晌後,洪承疇才說道:“主子,不知道您有沒有看出來……”
話說一半,洪承疇忽然又有些猶豫,猶豫要不要跟多爾袞說實話,因爲說實話很可能觸怒多爾袞,斷送掉自己的前程甚至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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