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你說得倒真是輕巧,這個事可不好辦。”
“依我看還是因爲偏廂車和楯車沒有用好。”
“沒錯,要不是因爲第一次攻擊中損失了所有的偏廂車以及楯車,此次渾河大戰的結果將截然不同,所以下次我們必須避免重蹈覆轍。”
“對對,得抓緊時間打造偏廂車還有楯車。”
“關鍵還是我們大清的自生火銃不夠犀利。”
“不對,依我看還是因爲八旗漢軍打不了硬仗。”
這很可能是滿清立國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戰術探討。
所以無論是洪承疇、范文程、寧完我等降臣,還是塔瞻、拜音圖、蘇克薩哈這樣的滿族武臣,又或者是額森這樣的科爾沁蒙古的臺吉都是十分踊躍。
但是像這樣的戰術探討註定不可能討論出實質性的結果。
最終結果只能是演變成埋怨、爭吵甚至謾罵。
當然了,捱罵的只能是漢臣。
……
“老實趴好,別動!”
“全都給我老實點!”
“誰敢亂動,格殺勿論!”
“看到前面幾具屍體沒?那就是榜樣!”
徐應龍拎着一把戰場上撿來的斬馬刀,正在戰俘營巡視。
但只見在明軍中央本陣的戰俘營地中,已經躺滿了戰俘,有漢軍的戰俘,不過更多的還是八旗滿洲戰俘。
這回抓到的真奴居然比八旗漢軍還多。
在戰鬥還沒有結束之時,明軍對建奴不會有絲毫的手軟。
可是一旦戰鬥結束,明軍就嚴禁殺俘,違者將遭到嚴懲,募兵會被奪餉,勤王士子更是會被革除功名並剝奪致仕金。
這樣的處罰不可謂不嚴厲。
所以沒有人敢於輕易觸犯。
“你瞅啥?信不信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有個建奴瞪了徐應龍一眼,結果被徐應龍一腳踹翻在地。
“徐應龍,你幹嗎呢?”一聲嚴厲的喝斥聲從身後傳來。
徐應龍回頭見是徐應偉,連忙賠笑臉說:“哥,你咋來了?”
“這裏沒有哥,只有大明內務府兵科都給事中。”徐應偉冷然道。
“是。”徐應龍啪的立正,昂然道,“報告徐給諫,大明姥東總哨長徐應龍正在清點建奴戰俘數目,請訓示!”
徐應偉哼聲道:“清點出結果了嗎?”
“報告徐給諫,一共抓到八千多個戰俘,其中真奴五千多。”稍稍停頓了下,徐應龍又接着說道,“還有九百多個建奴已經重傷致殘,是否要加以醫治?”
“殘廢就不必再醫治了。”徐應偉冷然道,“就地集中處決吧。”
殘廢的戰俘只會給大明朝增加負擔,而不能創造價值,留之何益?
頓了頓,徐應偉又問道:“我軍的傷亡數目清點完了嗎?合計多少人?”
徐應龍臉上立刻流露出沉痛之色,回答道:“從戰場上救回的我軍傷兵合共九千八百餘人,其中七百餘人因傷致殘,即便傷愈恐怕也是無法歸隊了。”
徐應偉嘆息一聲又問道:“陣亡呢?陣亡數字是多少?”
“三千一百多。”徐應龍黔然說道,“其中包括顧旅帥。”
“寧人兄也陣亡了?”徐應偉聞言黯然神傷。
……
回頭再說建奴那邊。
多爾袞被吵得頭大,最終只能將塔瞻、拜音圖、何洛會等滿人武臣以及額森等科爾沁臺吉都打發走,但是洪承疇他們幾個被留下。
經過剛纔這波爭吵,多爾袞再次意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
說到打仗,女真人還有蒙古人還是十分拿手的,但是涉及到動腦子的事情,就明顯沒有漢人更加在行。
“朕就不該叫何洛會、額森他們前來,純多餘。”
多爾袞有些自嘲的說:“不過現在好了,沒了這些人的干擾,咱們就可以正兒八經的探討一下應該如何應對明軍?尤其是明軍的大號孔明燈,如何應對?”
說起明軍的這個大號孔明燈,多爾袞到此刻仍舊感到心有餘悸。
當時但凡只要走得稍慢些,他多爾袞只怕早就已經成爲燈下冤魂。
洪承疇皺着眉頭說:“主子,明軍的孔明燈可以在空中自如的飛行,是以我大清兵恐怕拿它無可奈何,唯一的破解之策,或許只有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多爾袞問道,“亨九,你這話何解?”
洪承疇說道:“奴才的意思是,我們也造大號孔明燈。”
“喔,對對,我們也造孔明燈。”多爾袞頓時眼前一亮。
說到孔明燈,原理和結構其實很簡單,大清也能造出來。
這時候寧完我忽然沉吟着說道:“不過說來也是有些奇怪,今天早上明軍反擊時居然沒使用大號孔明燈,此屬實令人費解。”
“難道是因爲風大?”范文程神情一動。
“因爲風大,擔心會被風颳跑,所以不敢動?”
“當是如此。”侯方域擊節說道,“孔明燈原本就怕起大風。”
多爾袞說道:“然而,誰也不敢保證下次與明軍作戰時就不會起風,所以我們也要造大號孔明燈,明軍有的我們也必須得有。”
“主子明鑑。”洪承疇等紛紛附和。
“接着說大炮的問題。”多爾袞又道。
“爲何明軍的紅衣大炮可以擺在步兵的身後?爲何他們的炮彈不會落到自己頭上,卻能準確的打到我大清兵頭上?”
屋子裏再次陷入到沉寂。
迄今爲止,建奴的炮兵都是直瞄直射。
甚至就連建奴的虎蹲炮採用的也是直瞄。
距離測量,彈道計算這樣的事情是不存在的。
所以洪承疇他們也不具備系統的炮兵應用思維。
所以面對多爾袞的疑問,洪承疇他們都是無言以對。
不過也不是什麼收穫都沒有,至少也開始關注這個問題。
好半晌後,還是侯方域說道:“主子,關於紅衣大炮之事,奴才以爲最好還是請教一下湯若望,畢竟湯若望纔是火器方面的專才。”
“有道理。”多爾袞欣然採納。
“速召湯若望前來遼東。”
……
次日上午,崇禎帶着八百夷丁重新回到渾河南岸的戰場。
徐應偉親自帶着百騎斥候騎兵,來到二十里外迎接崇禎。
“臣徐應偉,叩請聖上金安。”還隔着百步遠,徐應偉就早早的滾鞍下馬,向着崇禎大禮參拜,絲毫都沒有功臣的倨傲。
崇禎見此,便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歷史上曾出現過太多的居功自傲的大將。
諸如吳起、韓信還有明初的藍玉都因爲居功自傲而敗亡。
崇禎其實很擔心徐應偉會因爲渾河大捷而變得目中無人。
此前谷亭鎮大捷之後,胡國柱不就飄了?渾河大捷的影響力更勝過谷亭鎮大捷,所以崇禎真挺擔心徐應偉也會飄。
但是好在徐應偉沒有。
徐應偉非但沒有驕傲,反而變得更謙遜。
“平身,有貞快請起。”崇禎也趕緊下馬,要將徐應偉扶起。
但是徐應偉卻堅持向崇禎行過五拜三叩的大禮然後才肯起身。
崇禎握着徐應偉雙手,心說徐應偉的謙遜知進退真有徐達遺風。
崇禎甚至於懷疑,徐應偉這一支是不是徐達流落在外的遺子遺孫?
身爲武將,短時間內保持謙遜並不難,難的是長時間保持謙遜,長時間保持謙遜其實也不難,難的是立下不世戰功之後仍能保持謙遜。
在歷史上,只有像徐達這樣的極少數大將能夠做到這點。
但是現在,徐應偉也是做到了這一點,雖立下不世之功卻半點不自傲。
這要是換成另外一個世界線的年羹堯,立下滅國大功之後居然敢讓皇帝給他牽馬,真正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崇禎微笑着說道:“有貞,此番渾河大捷,你替大明立下了不世之功勳,朕真不知道該如何賞賜你了,呵呵。”
“聖上此言過矣。”徐應偉卻連忙推辭道,“此番渾河大捷,一仰賴聖上呋I之功,二仰賴各步兵旅將士用命,臣不過是照方抓藥而已,實無尺寸之功,聖上隨便選一位勤王士子來此,也同樣可以贏得渾河大捷。”
“過謙了,有貞,過謙了。”崇禎笑着說道。
“此番渾河大捷,你當居首功,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徐應偉便也不再多說什麼,因爲他很清楚過猶不及的道理,在聖上面前,即不可居功自傲,但是也不可以過度的謙讓。
第五百四十一章 國咴诿�
“話又說回來,朕該賞賜你些什麼呢。”
“你若是武將,憑此大功封侯都足夠。”
聽到這,旁邊的高起潛頓時妒嫉到不行。
憑什麼?徐應偉憑什麼就可以封侯爵啊?
徐應偉卻連連擺手說:“聖上,戚少保曾有云,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臣的志向是效仿戚少保,替大明平定四境蠻夷,封侯大可不必。”
徐應偉是真不在乎爵位什麼的,讀書人就沒有幾個在意這個。
他們讀書人其實更在意三不朽,再一個就是身死之後的諡號,文正、文貞又或者文忠,文襄也不錯,如果可以選,徐應偉寧可拿自己的戰功替顧炎武換個諡號。
但是徐應偉並不確定,他們這些勤王士子是否有資格獲得朝廷頒賜的諡號。
崇禎欣然說道:“詩書傳家遠,耕讀繼世長,對於讀書人而言,封侯襲爵確實算不上一等令人稱羨之美事,此事就此作罷。”
“聖上英明。”徐應偉長出了一口氣。
高起潛卻是暗道一聲可惜,可惜了一個侯。
“高伴伴。”崇禎目光轉向仍舊披着山文甲的高起潛。
“萬歲爺,老奴在此。”高起潛顛兒顛兒的上前半步。
“你很好。”崇禎拍了拍高起潛肩膀,笑道,“渾河之戰打贏了,朕也需兌現承諾,自即日起爵進一級,封忠貞侯。”
“謝萬歲爺。”高起潛大喜。
不容易呀,終於也當上侯爺了。
崇禎卻道:“高伴伴,繼續努力,爭取早日晉封國公。”
“萬歲爺,老奴一定會繼續努力。”高起潛瞬間就又忘記掉之前在建奴重兵包圍之中的恐懼以及惶然,然後眉花眼笑的說道,“繼續爲大明而戰。”
其實戰不戰的他是半點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早日晉封國公。
晉封國公之後再晉封郡王,他的目標是古往今來第一個太監王。
真要是當上太監王,想必也可以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想到這,高起潛瞬間感覺渾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名垂青史啊!
崇禎又問徐應偉道:“有貞,戰場應該打掃完了吧,戰果清點出來沒有?”
“回稟聖上,戰場已經打掃完,戰果也已清點完成。”徐應偉肅然說道,“此次渾河之役共計斬殺建奴一萬兩千五百餘級,其中真奴有四千餘級,另外生擒建奴九千餘人,其中真奴五千餘人,另有九千多建奴傷殘,已然集中處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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