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因爲一個不慎,丟的可是自己的性命。
所以崇禎毫不猶豫的將太監從榻邊調離。
太監雖是皇帝的家奴,也不一定就可靠。
因爲太監也會有親人,也有可能被拿捏。
只有這些夷丁全部來自遼西,身家清白,與文官集團不可能有任何利益牽扯,而且這些夷丁常年呆在軍中不與外界接觸。
所以文官集團很難找到機會收買。
最後還有一點,崇禎並不設固定的營帳。
他是隨機選一個帳篷,跟夷丁混住一起。
這就基本上杜絕了行刺可能,因爲誰也不能預知他會住哪。
一千夷丁上百頂帳蓬,刺客總不能一頂帳蓬一頂帳蓬找吧。
有人會說,你總不能一直住在軍營裏吧,將來總得回宮吧?將來肯定得回宮,那時的宿衛就到時再說,當下還是先做好當下的事。
這些心思,高起潛還有盧九德都不知道,只有王承恩知道。
盧九德掠了一眼巴含真還有帳中的夷丁,接着說道:“巴爵爺他們都是武人,哪兒會幹伺候人的活兒,所以還得咱們這些家奴伺候。”
崇禎笑笑,突然問道:“盧伴伴,朕聽說史可法他們原本是想立潞王爲監國,是你找了黃得功、劉良佐還有高傑,才把福王推上去?”
“萬歲爺!”盧九德嚇得噗通一聲跪地上。
五天過去,盧九德原本以爲事情已經過去。
卻沒想到,萬歲爺選在這個時候突然發難。
崇禎輕哼一聲,又道:“盧伴伴你叫錯了,朕只是太上皇。”
“萬歲爺,老奴死罪!”盧九德已經嚇得體如篩糠,連連叩頭,“老奴死罪!”
就在這時,高起潛進帳來稟報道:“萬歲爺,王遵坦他們已經將劉澤清押到。”
崇禎便扔下叩頭如搗蒜的盧九德,掀簾出帳,只見一個身披山文甲的中年武將被反縛雙手跪在營門外,在此人身後分兩排跪着十個武將。
藉助記憶,崇禎很快認出前面那武將是劉澤清。
因爲劉澤清曾有好幾次叩闕面聖,崇禎九年更是曾經留守京師。
看到崇禎,後面跪着的王遵坦等齊刷刷行大禮:“臣等叩見聖上。”
劉澤清也十分狼狽的用腦袋搶地,口中高喊道:“臣劉澤清叩見聖上。”
“劉澤清,朕在京師等你們幾個可是等得好苦。”崇禎嘆息一聲說道,“可惜,直到流俅蜻M了京師,也沒把你們幾個盼來。”
“再還有,你也未免太膽大妄爲了點。”
“居然把兵科給事中韓如愈也給殺了。”
“韓如愈可是奉旨前往江浙督餉的欽差啊。”
“連欽差都敢殺,你劉澤清眼裏可還有朕?”
“殺欽差也罷了,你居然還敢於路燒殺劫掠!”
“你是大明朝的總兵啊,居然反而禍害百姓!”
“臣死罪。”劉澤清涕淚交流道,“罪該萬死。”
崇禎說道:“劉澤清你聽着,朕不會無緣無故擅殺文臣武將,更不會枉殺爲國家社稷立有大功的勳臣,但是你和劉良佐、高傑所犯下的罪行,百死難贖,朕也保不了你們,朕也沒有資格代替枉死的百姓寬恕你們。”
崇禎這話,其實是說給王遵坦、張國柱他們聽的。
包括之前放過高傑的妻兒老小,也是做給李成棟、胡茂楨他們看的。
崇禎就是要用實際行動告訴告訴李成棟這些武將,朕不會隨便殺人,更不會無限制的搞瓜蔓抄、株連,高傑、劉澤清還有劉良佐是死有餘辜,你們幾個只要不學他們抗旨不遵、禍害百姓,那麼朕對你們就只有重用。
果不其實,聽到崇禎的這番話之後,
王遵坦、張國柱等人的神情明顯鬆弛下來。
看來聖上行事還是有節制的,不會無限制的擴大。
崇禎說完之後一揮手,巴含真上前只一刀,就把劉澤清腦袋切下來。
看着劉澤清的無頭屍倒在自己跟前,王遵坦等人便不由得神情一凜。
高起潛小聲報上人名,崇禎頷首道:“王遵坦、鄭隆芳、姚文昌、馬化豹、柏永馥、虞紹勳、張士儀、高進忠、黃中色、張國柱你們聽着,朕現在敕封你們爲援剿徐州總兵官,回去整頓好兵馬之後隨朕同往徐州。”
“臣等領旨!”王遵坦等齊刷刷的應諾。
直到這時候,王遵坦他們懸着的心才落地。
打發走王遵坦等十員總兵,崇禎又回到帳中。
卻發現盧九德還跪在帳中不停的叩頭,額頭都磕破了。
“行了,別磕了。”崇禎冷然道,“讓人瞧見了還以爲朕虐待家奴呢。”
“萬歲爺,老奴知錯了,老奴真的知錯了。”盧九德痛哭流涕道,“您就饒了老奴這條狗命吧,萬歲爺饒了老奴吧。”
崇禎心說,饒了你是絕對不可能饒了你的。
不過留着你的這條狗命,也還能派點用場。
這些家奴畢竟沒有高傑、劉澤清他們的威脅,先留着。
當下崇禎說道:“朕就姑且饒你一命,不過你聽好了,你這條狗命是朕的,朕想什麼時候取就什麼時候取。”
“謝萬歲爺,謝萬歲爺。”
盧九德頓時間喜極而泣,心說老命保住了。
高起潛則幸災樂禍的道:“今後說話辦事多長個心眼。”
崇禎又扭頭對巴含真說:“傳朕旨意,全軍即刻拔營,等王遵坦等十鎮總兵一到,即刻沿着黃河北上徐州。”
第五十四章 二十八鎮總兵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崇禎十七年的五月中旬。
這個時候,張獻忠的大西軍被川東重鎮重慶所阻,正在吭噗吭噗的挖地道,準備用火藥炸開重慶城牆。
大明四川巡撫陳士奇正在苦苦支撐。
蜀王朱至澍仍還在醉生夢死,渾然不知死期將至。
李自成已經從太行八陘之一的井陘撤退到了山西。
不幸的是,當初跟着李自成出陝西的十幾萬老卒,已經只剩下不到兩萬人,其中的六萬騎兵更是全滅。
大順軍其實還是能打的,這些騎兵都拼到了最後。
對李自成來說,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憑藉固關天險,大順軍終於擋住了追兵,吳三桂的關寧軍已經在固關猛攻數日,死傷數千卻始終不得寸進。
李巖提出建議,讓李自成將陝西的軍隊調來山西,加強山西及大同的防禦。
李巖認爲,山西與陝西是脣齒相依,脣亡則齒寒,所以大順軍只有堅守山西才能保證陝西腹地不遭受攻擊,纔有機會休養生息。
但是李自成回家心切,拒絕了李巖的建議。
在留下少量軍隊之後,李自成便啓程返回西安。
結果李自成前腳剛走,大同總兵姜瓖和天城衛副將王大業後腳就反了。
李自成留下鎮守大同的制將軍張天琳以及一萬多大順軍全部遭到屠戮。
建奴這邊,面對八旗兵鋒利的屠刀,京畿各個州縣的官紳百姓並沒有屈服,反而掀起更大規模的反抗,不光京畿,整個北直隸幾乎都反了。
對漢族官紳百姓而言,換朝廷可以,換衣冠就不行!豁出命去也不換!
多爾袞一看形勢不對,便趕緊將吳三桂的關寧軍以及多鐸率領的建奴主力從固關調了回去,對反叛的官紳百姓展開更血腥的鎮壓以及屠殺。
大明這邊,崇禎已經帶着一千夷丁及王遵坦等十鎮總兵順利到達徐州,並且與先行到達徐州的李成棟、胡茂禎等八鎮總兵會合。
這個時候,匯聚在徐州的明軍共有十八鎮邊軍。
黃得功也遣飛騎來報,已經誅殺劉良佐並收編劉良佐所部。
多則十天,少則五天,黃得功率領的六萬人也將到達徐州,到那時候,大概率可以湊出二十八鎮總兵。
二十八鎮,聽起來似乎陣容很龐大,其實也就十二萬人馬。
南明史上的江北四鎮總共十二萬人,阿狗阿貓基本都在這裏邊了。
除此之外,還有徐州衛指揮王文明的五千多衛所軍以及附近蕭縣、沛縣、豐縣及碭山等縣的鄉勇民壯,全部加起來大約兩萬人。
這兩萬人,戰鬥力就實在有些一言難盡。
當然,江北四鎮的十二萬人馬也強不到哪去。
對付一下土匪山偈颤N的,這十二萬人還是足以勝任。
但是對上大順軍或大西軍,基本就只有一個字——跑!
如果更加不幸對上了建奴,那就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只有投降。
在歷史上,高傑、劉澤清、劉良佐還有左良玉的軍隊,基本就是這脈絡,大順軍打過來時還能跑一下,等建奴打過來,就逃跑都沒有機會,只能夠跪地乞降,然後投降建奴之後突然變得很能打,狂風掃落葉一般打遍大半個中國。
所以說以目前這十四萬人,野戰對上大順軍只有逃跑,對上建奴,大概率還是隻有跪地乞降的下場,不會有別的可能。
也就守城或者堅守營壘還能勉強勝任。
對於這點,崇禎還是有着清醒的認識。
崇禎不會天真的以爲,因爲有了他這個皇帝親自坐鎮,這羣烏合之辛⒖叹湍軌驌u身一邊成爲精銳,這是在做夢。
當然,這支軍隊無藥可救,並不意味着大明就無藥可救。
大明還是值得搶救一下的,藥方就是仿照戚大帥練浙兵,另起爐竈練新軍,打造一支與二十八鎮邊軍毫無關係的新軍。
崇禎當然也想另起爐竈練一支新軍。
可是遺憾的是,一是沒錢,二是時間上不允許,因爲建奴南下在即,第三就是缺乏優秀的軍官,要想訓練成一支新軍,除了必須有家世清白的兵源之外,還得有一大羣身經百戰或者接受過高等教育的優秀軍官。
戚大帥的浙兵,有一羣抗倭戰場上拼殺出來的鐵血老兵充當軍官。
袁宮保的北洋新軍,也有一大羣從天津武備學堂畢業的新式學員兵。
北伐軍就更不用說,沒有黃埔軍校的幾千學員,就不會有北伐軍。
在培養出這樣一羣高素質軍官之前,訓練新軍純粹就是鏡中花水中月。
那麼,能不能從二十八鎮邊軍中抽調一批打過仗的老兵去充當新軍的軍官?
答案依然還是不行,所謂兵是將膽,將是兵魂,找這樣一羣心理上“不舉”的邊軍老兵去充當新軍的軍官,能調教出什麼好兵?
無非就是又一支一觸即潰的逃跑軍。
所以編練新軍的事,暫時不用考慮。
說了這麼多,概括起來其實就四點。
第一,當前形勢極爲嚴峻,但還有時間。
第二,眼下暫時不具備編練新軍的條件。
第三,徐州的二十八鎮邊軍很垃圾,但眼下還是隻能靠他們撐起國防。
第四,徐州的二十八鎮邊軍野戰基本一觸即潰,所以必須得加緊搶修營壘工事給他們提供安全感,要不然黃淮防線也只能是鏡中花水中月。
然而,沒等崇禎驅使這些驕兵悍將去修建工事,突然就爆發鬧餉事件。
最開始鬧餉的是高傑舊部李成棟鎮,然後迅速漫延到其餘七鎮以及劉澤清舊部的十鎮總兵,最終演變成一次大規模的羣體事件。
大明朝可以說是二十四朝中最窮的,沒有之一,所以經常會拖欠軍餉,戚大帥一手打造的浙兵就是在鬧餉事件之中落下的餘暉。
而對於關寧軍,鬧餉更是傳統手藝。
面對羣情洶洶的邊鎮將士,崇禎瞬間警覺起來。
鬧餉說大不大,只是要錢,而且要的是賣命錢,聽上去似乎沒啥毛病。
其實大謬不然,因爲這是要挾朝廷,此端一開,以後就沒辦法管理了,但凡有點不如意之處就會羣起鬧事。
這次要是妥協,下次就會得寸進尺。
等到建奴南下,這些驕兵悍將就敢鬧着要求南征。
所以怎麼處理這次鬧餉就成了難題,真的很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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