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是的,鰲拜大人已經戰歿了。”雅布蘭道,“隨行三千護軍也大多戰死,就只有十數騎僥倖逃出來,能逃到這裏的更是只剩下奴才一人。”
現場頓時變得死一般寂靜,三千護軍竟然也全軍盡墨了?
這可屬實讓人有些沒想到,這可是三千護軍,三千個巴牙喇兵啊!
好半晌,多爾袞才終於長出了一口氣,問道:“雅布蘭,究竟是怎麼回事?”
“回皇父攝政王,事情是這樣的……”雅布蘭當即將漢城之戰的始末原原本本的說給多爾袞等人聽,包括延曙驛的前哨戰也是一併陳述。
聽到這,洪承疇、范文程幾個便開始小聲議論。
“看來,明軍確實是裝備了一種犀利的自生火銃。”
“是的,這種自生火銃不僅打得遠,而且格外準。”
“如若不然的話,鰲拜和前往朝鮮的鑲白旗三千護軍也不至於全軍盡墨。”
“但是好在,明軍的這種自生火銃數量不多,只是裝備了少量的斥候騎兵,要不然我們大清真就麻煩了。”
“但即便是隻有少量這種自生火銃,也很麻煩啊。”
“再麻煩也必須要面對,不然時間拖得越久,明軍的這種自生火銃的數量只會更多,我大清兵的麻煩豈不是也更大?”
“言之有理,看來決戰必須得提前。”
聽着洪承疇幾個在那裏小聲的議論,多爾袞的心情變得格外沉重。
多爾袞內心忽然生出一等無力感,大明真是越來越難以戰勝了呢,也許當初入關是一個錯誤的決定,要是沒進關的話,日子或許好過得多。
第一次,多爾袞對自己所做的決定產生了懷疑。
洪承疇極其善於察顏觀色,看到多爾袞始終都不發一語,就知道他的信心已經動搖,已經對大清能否戰勝大明產生嚴重的懷疑。
而多爾袞的信心一旦動搖,結果將是災難性的。
當下洪承疇寬慰多爾袞說:“主子,局面其實沒那麼糟糕。”
聽到這,寧完我也是迅速反應過來,接着洪承疇的話茬說:“亨九兄所言極是,明軍的這種自生火銃雖然犀利,但是作用有限。”
“不錯。”范文程也接着說,“真正決定勝負的還得是大炮。”
“憲鬥兄所言極是。”洪承疇又說道,“紅衣大炮還有佛朗機炮由於太過笨重,短時間內到不了遼東,但是我們仍舊攜帶了400門駱駝迴旋炮以及600門虎蹲炮,有了這1000門大炮就足可以摧毀明軍的空心方陣,就算明軍搭起偏廂車陣也沒用。”
侯方域也勸說道:“自生火銃再犀利,終究無法與大炮爭鋒。”
在洪承疇等人的連番寬慰下,多爾袞重新對清軍恢復了信心。
但是多爾袞不會承認自己出現了動搖,冷然道:“你們在擔心什麼呢?就是大清所有人都信心動搖,朕也不會動搖分毫!大清兵不可戰勝!”
“對對,主子乃是蓋世英主,又豈會被這區區小挫折所嚇倒。”洪承疇笑道。
多爾袞卻搖頭說:“亨九你這可說錯了,這可不是什麼小挫折,鰲拜戰死,鑲白旗的三千巴牙喇兵全軍覆滅,接下來朝鮮也必定撕毀盟約,一旦朝鮮重新成爲南明的藩屬國,大清的處境就會急轉直下,遼東將變得永遠寧日。”
洪承疇連忙說道:“主子明鑑,此事真非同小可。”
“但是也沒什麼。”多爾袞道,“千頭萬緒一根線,只要擊敗明軍擒斬崇禎,一切難題就將迎刃而解,崇禎他不該來遼東的。”
頓了頓,多爾袞又喝道:“傳旨……”
多爾袞原本是想要下旨,令一萬八旗蒙古搶先跨過渾河,伺機切斷盛京與蓋州之間的道路,斷絕明軍回蓋州的機會。
然而多爾袞話還沒說完,便有信差從身後追上來。
“急報!”信差遠遠的就高喊道,“科爾沁部左翼前旗額森郡王急報……”
聽到這,多爾袞臉色便又垮下來,不會吧?遼東不會又出現什麼變故吧?崇禎這狗東西該不會已經離開盛京,逃回蓋州了吧?
然而,你越是怕什麼就越是來什麼。
多爾袞的擔心很快就變成殘酷的事實。
“稟皇父攝政王。”信差來到多爾袞跟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稟報,“明軍已於五日前撤離盛京城,正向遼陽、海州衛方向轉進。”
洪承疇幾個聞此,頓時間也有些急了。
“主子,崇禎這個狗皇帝,這是想跑。”
“主子,不能讓崇禎跑了,必須抓住他。”
“抓不住活的,死的也成,必須留下崇禎。”
“主子,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需早下決斷。”
在洪承疇幾個的催促之下,多爾袞終於下定決心。
當下多爾袞大喝道:“傳旨,不必理會明軍斥候騎兵的騷擾,全軍加速轉向東南,直接從東昌堡以南東渡渾河,無論如何也要搶到明軍前面,截住崇禎!”
“嗻!”數十騎傳令兵當即星散而去。
多爾袞的旨意被迅速傳達下去。
第五百一十九章 渾河血戰
“高伴伴。”崇禎回過頭笑着高起潛。
咋又是我?有完沒完?高起潛內心忍不住腹誹。
然而高起潛的臉上卻瞬間堆滿了笑意:“萬歲爺,老奴在此。”
“別怨朕,朕這也是迫不得已。”崇禎喟然說道,“不過朕也不會讓你白白付出,打完這仗你若還活着,爵進一級封忠貞侯。”
崇禎其實是無神論者,但是有些東西卻不得不信。
比如說高起潛的氣撸@老閹豎的氣呤钦娴耐�
所以這次的遼東之戰,崇禎還想借助一下高起潛的氣摺�
當然,不可否認的是,崇禎這麼做也是因爲不敢冒這個風險。
遼東之戰雖然已經推演過不下十次,其中的大多數都打贏了,但是只要是戰爭,那就一定會存在變數,只要存在變數就存在風險。
所以明軍也有可能戰敗甚至於全軍覆滅。
這個時候,崇禎就不能再跟着明軍一起。
其中道理也很簡單,遼東明軍可以戰敗甚至也可以全軍覆滅,只要能消耗掉同等數量的建奴那就不虧,因爲大明國力遠遠勝過建奴。
遼東明軍可以失敗甚至於可以全軍覆滅,但是崇禎不能冒險。
這不是單純的怕死,崇禎其實並不怕死,可一旦他戰死在遼東,那麼已經處於萌芽階段的工業革命就極有可能被頑固派摁下暫停鍵。
真要是這樣,中華民族就仍有可能會沉淪。
真要是這樣,西方的盎撒強盜就仍可能爲禍人間。
所以這時候,崇禎不能冒險,就不能跟徐應偉他們呆在一起。
爵進忠貞侯?高起潛眼睛立刻亮起來,搓着手說:“萬歲爺,老奴乃是您的家奴,能夠代替您戰死沙場乃是老奴的榮幸,爵位啥的就外道了。”
“哦,是嗎?”崇禎笑了笑,又說道,“那就算了。”
“啊,算了?”高起潛臉色垮下來,說好的君無戲言呢?
“高伴伴,這裏就拜託你了。”崇禎指了指高起潛,揚長而去。
不到片刻,崇禎便帶着八百夷丁風捲殘雲般消失在了地平線上。
徐應偉很快來到高起潛跟前,說道:“高公公,斥候騎兵回報說,建奴大軍正從東昌堡以南十里處東渡渾河,不出意外的話大概會在兩個時辰之後到達戰場,所以,你應該趕緊披掛甲冑了,免得事到臨頭來不及。”
建奴選在東昌堡以南十里處渡河,
明軍埋在渾河冰面的火藥算白瞎了。
所以說戰爭中總有層不出窮的變數。
“啊?這麼快嗎?趕緊來幫咱家披甲。”
高起潛如夢方醒,趕緊命小太監給他披甲。
徐應偉搖了搖頭,又給各個步兵旅、炮兵營下達了命令。
參加這次渾河大戰的明軍共計兩萬五千餘人,編爲五個步兵旅加五個炮營,此外還有五千多人的朝鮮僕從軍。
這麼多參戰軍隊,就不能夠再擺成一個單獨的空心方陣。
所以徐應偉將明軍擺成一個“器”字形的複合空心方陣,就是東北、西北、東南及西南方向各擺一個步兵旅,每個步兵旅擺成一個單獨的空心方陣。
在“器”字中央,則是明軍的主炮兵陣地,兼作預備陣地。
明軍的第五個步兵旅及五千多朝鮮僕從軍都留在預備陣地。
一旦哪個方向出現險情,第五步兵旅及朝鮮軍隨時可以出擊。
此外,五個炮營也被徐應偉分開來部署,10個野炮總(裝備有100門4寸野戰炮)以及2個虎蹲炮總(裝備有30門虎蹲炮)集中部署在“器”字中央的主炮兵陣地,另外8個虎蹲炮總,則分別部署在四角的空心方陣內。
這樣,四角的空心方陣的步兵都可以得到虎蹲炮的輕火支援,同時又可以得到中央主炮兵陣地上的重火支援。
將4寸野戰炮說成重火力屬實有些勉強。
但是相比虎蹲炮,4寸野戰炮確實也可以算得上是重型火力。
另外,在中心預備陣地還有鄭森的空軍,這次來遼東,鄭森帶來了十架飛車。
徐應偉回到中心預備陣地上的時候,只見鄭森正帶着空軍的將士在組裝飛車,爲了便於咻敚w車是拆開的,用的時候再組裝。
好在飛車的結構其實也不是很複雜,組裝起來也很快。
看到徐應偉過來,鄭森便趕緊說道:“有貞兄,陣形太擠了,等會兒打起來,建奴的炮彈直接就能打到我們,這可有些不保險。”
徐應偉擺的“器”字複合空心方陣,四角的每個空心方陣邊長大約爲七十步,七十步也就是一百一十米多點,差不多可以容納三百三十多個人側身並立,總共四個邊條,加起來就是一千三百四五十人,將將一個步兵營。
然後從裏到外分三排,加起來四千人多點,將將一個步兵旅。
然後相鄰兩個空心方陣之間的距離,差不多是兩百步這樣子,這個距離也不是隨便得出來的,而是根據燧發槍的有效殺傷距離計算出來的。
因爲燧發槍在一百步內的穿透力還是很強悍的。
但是到了兩百步,燧發槍的穿透力就會急劇衰減。
【注:滑膛槍彈穩定性差,彈頭會劇烈翻滾,動能衰減很快】
所以相鄰兩個空心方陣之間的距離預留爲兩百步,即可以保證對穿行其中的敵軍造成致命的殺傷,又不至於威脅到對面的友軍。
也就是說,整個“器”字複合空心方陣的總佔地面積爲340步×340步,差不多就是五百米乘五百米,這個面積對紅衣大炮來說屬實小了點,很輕鬆就能火力覆蓋,所以鄭森的空軍呆在中心炮兵陣地,並不能確保安全。
面對鄭森的抱怨,徐應偉卻翻起白眼。
“大木兄,這回可是野戰,不是陣地戰。”
“打野戰,你還指望能有絕對安全的後陣?”
稍稍一頓,又道:“再說了,建奴又不知道你們空軍的存在,難不成還能未卜先知,讓炮兵專門揪着你們打?”
“倒也是。”鄭森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徐應偉又搖頭說:“大木兄,你有這閒工夫在這裏跟我抱怨,還不如趕緊先弄一架飛車升到高空中擔負警戒。”
“沒問題,你等着。”
鄭森當即率兵操作起來。
沒一會兒,一架飛車便緩緩升起空中。
因爲這架飛車只需擔負警戒,所以鄭森沒有攜帶一顆手榴彈,而是全部攜帶的桐油,這樣就可以極大延長在空中的時間。
……
與此同時,建奴大軍已經渡過了渾河。
看着渾河冰面,多爾袞心下有些感慨。
“二十六年前,我大清兵曾經在渾河北岸與明軍血戰。”
“在當時,明軍以白桿兵、浙兵以及薊鎮兵馳援瀋陽,若不是白桿兵、浙兵與薊鎮兵之間有嫌隙,給了我大清兵各個擊破的機會,要想打贏渾河大戰還真不容易,就算是最後打贏了,也會傷筋動骨,如此一來也就再不會有今日之大清了。”
“然而,這次的渾河大戰,卻成了我大清兵千里馳援,局面反過來了。”
“但是好在,我大清兵乃是八旗一體,不可能重蹈白桿兵、浙兵及薊鎮兵之覆轍。”
說到這一頓,就在多爾袞準備率大軍繼續插向東南方向時,夜不收卻回報說前方三十里外的河原上發現明軍。
多爾袞沉聲問:“確定是明軍?”
“確定是明軍。”瓦星阿應道,“還有崇禎的天子大纛。”
“你說什麼?崇禎的天子大纛?”多爾袞眼睛一下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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