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朱慈炯便示意夏完淳搬過來一隻馬鞍,然後端正坐好。
朱慈炯由於受到崇禎的影響,也是十分討厭繁文褥節,但此刻另當別論。
因爲此刻他朱慈炯代表的並非他自己,而是代表大明,大明的國格不允許他隨意,而是必須擺出大國威嚴,朝鮮畢竟是犯了錯的。
夏完淳見狀便也率領未受傷的將士肅立在朱慈炯身後。
李倧乘坐的肩輿逐漸的接近,將近五十步時,李倧便看到了坐在馬鞍上的朱慈炯,當即示意內侍放下肩輿。
李倧掙扎着從肩輿上站起身。
然而才往前邁了一步,便險些摔地上。
此間可以看出,李倧的身體狀況是真的很差。
最後李倧只能夠由兩個內侍攙扶着來到朱慈炯的跟前。
朱慈炯端坐在馬鞍上沒有動,只是面無表情盯着李倧。
李倧便顫巍巍的跪倒在地上,喘息着請罪道:“罪臣朝鮮王李倧,攜國中臣工叩見大明定王殿下,並恭請大明皇帝陛下金安。”
李倧身後的文武百官也跟着跪倒一片。
在朝鮮的文武百官中,有不少仍心向大明的,但是畏懼建奴兵鋒的大臣更多,但是剛纔在彰義門城頭看過明軍與清軍之間的廝殺,這些大臣就紛紛轉變立場,轉而支持脫離建奴的控制,重歸大明屬國之列。
在這些文官武將看來,當大明屬國顯然更好。
畢竟之前他們已經當了近三百年的大明屬國,大明一直都沒有苛待朝鮮君臣,每次派使節去朝貢,大明皇帝給的賞賜比他們的貢品更多,壬辰倭亂的時候還出兵幫朝鮮,所以當大明的藩屬國真是有賺不賠。
反之,滿清就有些需索無度。
不光是要朝鮮每年繳納錢糧,甚至還要調兵。
所以,當大明藩屬顯然要比當滿清藩屬更好。
只不過這次,朝鮮君臣卻打錯了主意,大錯特錯。
朱慈炯向着南京方向遙遙的一揖應道:“聖躬安。”
李倧又向朱慈炯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然後跪坐起身。
朱慈炯這才黑着臉沉聲喝道:“有上諭,朝鮮王李倧,你可知罪?”
李倧和身後的文武百官趕緊又跪伏於地,惶然回應道:“李倧知罪,罪臣不該屈服於建奴淫威之下,做出有辱大明尊嚴、有失朝鮮國格的愚蠢行徑,惟望大明皇帝陛下看在我朝鮮國凡兩百七十餘年,始終侍奉大明以宗主國、從不敢有絲毫逾矩之份上,寬宥我朝鮮君臣一時糊塗所犯之錯誤,則我朝鮮君臣感激不盡。”
朱慈炯冷然道:“與建奴所籤之盟書何在?”
李倧招了招手,便有一個內侍將盟書呈上。
朱慈炯接過來一看,果然是建奴與朝鮮之間簽訂的盟書,分別以漢、滿以及朝鮮文書寫一遍,並且蓋有黃臺吉的寶璽以及李倧的印信。
朱慈炯看完盟書之後,又將之歸還給李倧。
李倧當即命領議政金瑬點火,將盟書焚燒掉。
燒掉盟書之後,李倧又命內侍取來一襲貂裘。
“此裘乃建奴僞帝黃臺吉所賜,今一併焚之。”
李倧說完又命內侍點了一把火,將貂裘也給燒掉。
再接下來,就是重新簽訂盟書,但是朱慈炯沒有帶崇禎的皇帝寶璽,所以這份盟書得先帶回南京蓋上崇禎的寶璽,然後再專門派人送回朝鮮。
到了這裏,朝鮮也就脫離建奴,重新成爲大明的藩屬國。
再接下來,就是確定世子人選,這個其實已經沒有懸念,李氵窅現在已經成爲李倧唯一在世的成年兒子。
朱慈炯道:“朝鮮王,有個事孤得跟你說聲抱歉。”
聽到這話,李倧和金瑬等朝鮮大臣頃刻臉色煞白,還道朱慈炯要提出什麼過分要求,譬如說要朝鮮進獻數千甚至數成處女。
建奴僞帝黃臺吉就曾幹過這事。
朝鮮不給,他們就直接動手搶。
誰讓他們朝鮮的女子豔名在外呢。
“是這樣,鳳林大君李淏已然歿於方纔的亂戰中。”
朱慈炯目光轉向李氵窅,心說孤不會白替你擦屁股,將來總得百倍討回,只希望等將來付出代價的時候,不要埋怨。
李倧聞言,臉色頃刻間變成白紙。
也是可憐,原本就已經縱慾過度,已經油盡燈枯,結果又接連失去了長子以及次子,這樣的精神打擊,沒幾個老人能撐得住。
……
當天晚上,李倧回到景福宮之後就一病不起。
因爲病重,李倧甚至都沒有參加當天晚上的慶功晚筵,而只是讓李氵窅代表他給朱慈炯敬了杯酒,向朱慈炯和大明表示了感謝。
領議政金瑬和左議政具仁垕等朝鮮官員都出席了晚筵。
朝鮮的上流社會都崇尚儒家文化,常常以小中華自居,也都以習漢字、說大明官話作爲身份地位象徵,所以都能與朱慈炯無障礙的交流。
朱慈炯端着酒樽走到金瑬的席前,笑着招呼:“金大人。”
“不敢當。”金瑬慌忙跪坐起身,謙卑的說,“定王直呼臣姓名即可。”
朱慈炯笑了笑,又說道:“傍晚進城的時候,孤看漢城的街上頗蕭條,城中百姓似也過得頗爲困苦,這是怎麼回事?朝鮮不是歷來富庶?”
金瑬便嘆息道:“定王,那是以前的老黃曆了。”
左議政具仁垕也湊過來,嘆息道:“近幾十年,我們朝鮮是迭遭壬辰倭亂、丁卯胡亂以及丙子胡亂,再還有李適等逆僮鱽y,國中百姓盡顛沛流離,王畿也是不例外,是以定王進城時之纔會看到那等破敗蕭條之氣象。”
朱慈炯又問道:“孤聽聞朝鮮歲入只十餘萬石?”
“誰說不是呢。”金瑬和具仁垕不約而同的向朱慈炯倒起苦水。
“十餘萬石還得是年景好的時候,若遇到災年,十萬石都沒有,京中官員時常只能領取三成甚至兩成俸祿,八九品小臣甚至有餓死街頭者。”
“這麼悲慘啊?”朱慈炯終於亮出了此行的底牌。
“倒是有一個法子,可以幫你們朝鮮君臣度過難關。”
“是這樣,眼下我大明百業興盛,工匠的需求量極大。”
“你們若可以徵集朝鮮鐵匠前往南京做工,大明可以給予每人每年十元、也就是十兩足色銀的工食銀,如果不想要銀子,也可以折米。”
聽到這話,金瑬和具仁垕的眼睛頓時亮起來。
一個鐵匠每年十兩,一萬個鐵匠豈不是十萬兩?
南京的米價記得是每石一兩,十萬兩就是十萬石。
這對於當下的朝鮮來說可是一筆鉅額的國庫收入。
有了這筆國庫收入,至少官員的俸祿就不用再拖欠。
當下金瑬和具仁垕對視一眼,又問朱慈炯:“定王,不知大明需要多少鐵匠?”
“多多益善。”朱慈炯笑道,“孤剛纔已經說過了,我大明百業興盛,對於各種工匠的需求量都非常大,一千個不嫌少,十萬個孤亦不會嫌多。”
金瑬大喜道:“我朝鮮八道之鐵匠少說也有兩萬人!”
具仁垕也道:“定王,除了鐵匠,其他的匠人需要否?”
“需要,只要是匠人大明就需要。”朱慈炯道,“鐵匠、木匠、石匠、泥瓦匠甚至殺豬匠,只要是匠人,我們大明就都需要,給的工食銀也是一樣。”
說到這一頓,又說道:“當然了,得是技能熟練的工匠。”
第五百一十五章 遼東大戰
朱慈炯開始朝鮮攻略,崇禎也站在了盛京內城的崇德殿正門前。
“二十年了。”看着並不算太雄偉的崇德殿正門,崇禎喟然說道,“朕至今還記得即位之初,召袁崇煥於平臺奏對。”
“當袁崇煥說五年即可平遼時,朕心下那個高興。”
頓了頓,崇禎又說道:“在當時,朕是真相信袁崇煥能說到做到,真能在五年內平定遼東,徹底的解決建虜之亂。”
“但是袁崇煥終究沒能夠平遼,他終究是食言了。”鄭芝龍說道,“如今二十年過去,反倒是聖上自己打下了遼東。”
“欸,鄭卿你這話可就說錯了。”
崇禎擺擺手說:“遼東乃是有貞打下的,不是朕。”
徐應偉連忙說:“臣能得以打下瀋陽城,其實並非臣之功,第一仰賴聖上勵精圖治、厲兵秣馬,然後是將士用命。”
崇禎身爲皇帝,卻不貪臣之功。
徐應偉爲臣子,卻也不肯貪天之功。
看着崇禎和徐應偉在那裏互相謙讓,鄭芝龍也是心生感慨,這樣的君臣真是不多見,兩相對比,他是不是太過於在乎功名利祿?
徐應偉又說道:“更何況,臣也只是打下了瀋陽,而沒有完全平定遼東,在沒有平定科爾沁蒙古諸部之前,遼東仍有反覆之虞。”
“有貞說得對。”崇禎道,“現在就看多爾袞會如何選擇了,多爾袞若不肯發兵來救,我們就揮師北上解決科爾沁蒙古,多爾袞若是發兵來救,那我們就在遼東與建奴堂堂正正打一場野戰,三十年了,東事也該做個了結。”
自老奴以七大恨告天起兵,到今年正好是三十年。
“與建奴野戰?”聽到這,鄭芝龍和徐應偉等都有些錯愕,怎麼是野戰?
要知道自從渾河血戰之後,明軍就再沒有跟建奴打過野戰,松宕髴鹬校槌挟犅蔬|東八鎮總兵出援逯荩彩亲叩剿缮街嵊指ㄅ虺闪朔蓝R戰。
之後歷次大戰,徐州大戰,山陽血戰以及閻應元守大沽口,都是防禦戰。
谷亭鎮大戰勉強能算野戰,但建奴只動用了騎兵,沒有動用步兵及炮兵,所以不能算是真正意義上的野戰。
所以無論是鄭芝龍還是徐應偉,都沒有想過崇禎竟然會選擇在這時候在遼東與建奴打一場堂堂正正的野戰。
“對,與建奴野戰!”
崇禎也有着他自己的考慮。
明清兩國之爭,不是單純的軍事之爭,而是涉及到政治、軍事、經濟甚至民生的體系之爭,面對體系之爭,國民信心就尤爲重要。
直到現在爲止,大明百姓甚至官員其實都是畏建奴如虎。
甲申國難之後,雖然也打了不少勝仗,但是包括勤王士子在內,大明幾乎所有的官紳百姓都認爲,明軍也就打防禦戰能夠打勝仗,打野戰肯定打不過建奴。
這點,從鄭芝龍剛纔的表情就能看出,甚至徐應偉也是信心不足。
軍隊的自信比金子都珍貴,全體國民的羣體性自信尤其不可或缺。
所以,必須用鐵一般的事實告訴大明的將士,告訴大明的官紳百姓,明軍不光可以在防禦戰當中打敗建奴,更加可以在野戰中打敗建奴。
眼下的遼東大戰,就是樹立信心的絕佳時機。
爲此,崇禎甚至於不惜放棄結硬寨、打呆仗的總體性戰略。
鄭芝龍卻還是有些擔心,皺眉問道:“聖上,此時與建奴野戰會不會太冒險?”
崇禎反問道:“那你說什麼時候與建奴野戰不冒險?若是不出現意外,早則明年晚則後年,大明就一定會大舉北伐,那時候肯定避免不了與建奴野戰,鄭卿你說,是此時先與建奴來一場中等規模的野戰好呢,還是等到北伐之時,上來就與建奴決定性野戰更好?”
“那自然是趁現在先與建奴來一場野戰爲好。”鄭芝龍不假思索的說道,“如此也好積累一些野戰的經驗,那麼等明年或者後年北伐之時,也就有了底。”
“最爲重要的還是信心。”崇禎說道,“若是北伐決戰時大明將士仍信心不足,那麼最終戰敗的可能性就會大大增加,反之,如若我大明將士對北伐勝利充滿了信心,那麼贏得北伐的可能性也就會極大的提升。”
這事或許是崇禎想多了,但是爲了打贏決戰,再謹慎也是不過分。
其中的道理也非常簡單,這次遼東大戰大明輸得起,但是明年或後年的決戰,大明輸不起,一旦輸掉明後年的決戰,不說從此北伐無望,但是拖個十年八年卻很有可能,崇禎不想浪費這麼多時間,他的時間可是寶貴得很。
“臣明白了。”徐應偉說道,“此次遼東之戰,就是樹立信心之戰。”
“對,這就是樹立信心之戰。”崇禎肅然說道,“就是拿這次遼東大戰樹典型,昭告全體大明將士,同時也昭告大明所有官紳百姓,明軍不僅可以在守城戰中擊敗建奴,也可以在野戰中打敗建奴,明軍無所畏懼、不可戰勝!”
……
與此同時,多爾袞大軍剛走到山海關。
此次出征,多爾袞足足帶了六萬正兵,其中八旗滿洲一萬,八旗蒙古一萬,八旗漢軍兩萬,綠營兩萬。
不久之前,多爾袞聽取了洪承疇等人的建議,根據綠營兵及八旗兵的特點,對軍隊構成做了明晰劃分。
未來八旗滿洲和八旗漢軍將全部換裝燧發槍,成爲火槍兵。
當然,現階段清軍總共也只有5萬支燧發槍,要讓八旗滿洲和八旗漢軍全部換裝暫時是做不到的,所以只能分批換裝。
還沒換裝的仍舊以大稍弓、斬馬刀等作爲主要的作戰武器。
但是此次跟隨多爾袞出征的一萬八旗滿洲和兩萬八旗漢軍已全部換裝,現在手上拿的都是燧發槍,只不過大稍弓和斬馬刀也被保留下來。
八旗蒙古因爲其兵種特性,主要用於追擊擴大戰果,所以仍保留騎射。
綠營兵除了遼東鎮、大同鎮等三十鎮,多數綠營的戰鬥意志都很薄弱,到了戰場上後經常性一觸即潰,鑑於此,多爾袞就對綠營做了一次大規模調整,原遼東鎮、大同鎮的三萬綠營兵被抬旗爲八旗漢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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