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稍頃之後路振飛和孟兆祥也相繼加入戰團。
然而即便是三打一,居然也是駁不倒黃道周。
晚明理學宗師的頭銜還真是不虛,黃道周還是有點東西。
【這裏就不詳細展開了,因爲有讀者已經看出來作者君對儒家的理解很膚湥聦嵣弦泊_實如此,作者君是理工狗,對儒家就連一知半解都說不上】
最終還是崇禎強行打斷:“幾位閣老不必爭了,這樣爭論下去就算是爭論個三天三夜只怕也是難以爭出一個結果來,不如這樣,就在皇明時報以及翰林日報的頭版頭條上同時提出這個問題,讓全天下的士民都參與討論,看是支持的人還是反對的人多,如果最終是支持的士民佔據絕大多數,再討論頒行這部法典也是不遲。”
“臣附議。”路振飛雖然恨不得立刻代表天下士民支持,但還是耐着性子附議,張慎言還有孟兆祥很快也跟着附議。
黃道周對此也沒有異議。
“老臣亦附議。”
……
次日上午,兩篇文章同時刊載在皇明時報以及翰林日報的頭版頭條,頃刻之間就在江南八府一州的輿論場上驚起一場滔天巨浪。
皇明時報文章: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是故君王德行有虧時,士民有權力對其進行約束甚至於廢黜!
翰林日報文章:君權天授,君王乃是天子,神聖不可褻瀆,是故世間沒有任何人以及組織有權力約束又或者廢黜君王。
針對報紙上的這兩篇文章,一場聲勢浩大的辯論再次展開。
而且這次的辯論規模更大,還要超過之前的理學心學之辯。
不過有些出乎崇禎的預料,這次支持限制君權的是少數派,而擁護君權神聖不可褻瀆的卻是絕對的多數派,崇禎明顯有些低估了保皇派的數量及能量。
不過崇禎對此卻也不着急,因爲立憲本身就需要一個很漫長的過程。
不過弔詭的是,西方的國王都是被動立憲,然而崇禎卻是主動立憲。
第四百八十四章 暗渡陰平
一個月後,時間來到六月上旬。
剛林、祁充格、索尼等三名軍機大臣正在睿親王府的南書房向多爾袞稟報軍政事務。
先是索尼稟報:“主子,天津提督駱養性急報,又一批僞明的水師船隻抵達大沽口,給留守大沽口的明軍送來大量人員物資,具體則不詳。”
“又是具體不詳,說了等於沒說。”多爾袞沒好氣道。
索尼又接着說道:“僞明水師多次試圖溯衛河進犯天津衛,均遭天津綠營擊退。”
見多爾袞沒反應,索尼再接着說:“盛京將軍葉克舒急報,僞明大將徐應偉已經將銃臺修到了海州城外十里,並且還在持續往前推進,葉克舒請主子給個明確的章程,或者棄守海州,或者調集遼東所有兵力與之決戰。”
多爾袞的臉色頓時變得格外的陰沉。
決戰?葉克舒拿什麼去跟明軍決戰?
就憑關外那幾千披甲人?還不夠明軍塞牙縫的。
要想喫掉蓋州衛的明軍,非得從關內調兵不可。
可要是從關內調兵前去蓋州衛與明軍進行決戰,那不成了勞師襲遠?那不就正遂了崇禎的意?這樣蠢事絕對不能做。
大清必須爲數年後的決戰積蓄力量。
當下多爾袞黑着臉說道:“戰什麼戰,告訴葉克舒,大局爲重,立即棄守海州。”
稍稍一等,多爾袞又道:“再命朝鮮國王李倧調五千名火槍手聽候葉克舒調遣。”
朝鮮火槍手的戰術素養還是很不錯的,多爾袞很滿意,所以準備再從朝鮮抽調五千名火槍手給葉克舒,不然的話遼東實在太空虛。
“嗻。”索尼打了一個千,拿着邸報回到自己書桌前開始批示:上諭,不與戰,大局爲重,立即棄守海州……
剛林接着稟道:“主子,奴才這裏倒是有一個好消息。”
“噢,是嗎?”多爾袞臉上終於有了笑意,“你快說,有什麼好消息?”
剛林笑着說:“奴才剛剛接到了歸化將軍發來的急遞,說是迄今爲止,土默特蒙古各旗總共只凍死牛羊不足兩萬頭,餓死牧民百餘人,人口牲畜損失竟是近二十年來最少,最難熬的這個冬天已然是熬過去了。”
“好!總算沒讓朕失望。”多爾袞欣然點頭。
爲幫助土默特蒙古熬過這個冬天,清廷可是下了血本。
說到這一頓,多爾袞又問祁充格:“祁充格,你那裏可有什麼好消息?”
祁充格輕咳了一聲說道:“主子,奴才這裏倒是真的有個奇怪的消息,也不知道算好消息還是算壞消息?”
多爾袞問道:“什麼奇怪的消息?”
祁充格答道:“大概一個月之前,南明的皇明時報和翰林日報上各刊載了一篇文章,不過發表的觀點卻是大相徑庭,一派主張約束君權……”
聽祁充格簡單說完之後,多爾袞瞠目結舌道:“皇明時報不是僞明宗室辦的報紙嗎?居然敢跟僞明宗室唱反調?那個總編撰是活膩了嗎?”
“主子,事情弔詭就弔詭在這裏。”祁充格苦笑。
“根據奴才掌握的情報,皇明時報頭版的這篇文章是崇禎授意刊載的。”
“你這話是啥意思?”多爾袞聞言一愣,有些錯愕的道,“崇禎自己找人寫了這麼一篇狗屁文章,其目的只是爲了約束自己的權力?”
“奴才也是想不通。”祁充格苦笑搖頭說,“但事實如此。”
“崇禎這是閒的麼?找不到什麼事情做了?”多爾袞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好半晌後才又說道:“不管他了,他嫌自己的權力太大了,想找一個人來管住自己,那是他的事,但是朕還得繼續加強君權!”
祁充格立刻附和說:“主子一語中的,軍機房的軍機大臣實在是人多嘴雜,爲了一樁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吵上半天,這樣子不行。”
“嗯。”多爾袞輕輕頷首,又接着說道,“所以在軍機房之上要弄個南書房,每天從一百多個軍機大臣中挑選三人值守,官銜就叫做南書房值守,協助朕處理軍機大事,至於其他的軍機大臣,事後與聞就可以了。”
“嗻。”祁充格聞言大喜。
……
此時,在漢中的七盤關前。
看到投入進攻的大順軍又一次敗下陣來,李自成氣得一馬鞭重重抽在身邊的大樹上,當即發出叭的一聲脆響。
“對面的西軍將領是哪個?”李自成黑着臉問道。
“怎生如此難纏?我軍猛攻一月有餘,傷亡數千,竟愣是攻不下來?”
右軍師宋獻策上前稟報道:“啓奏聖上,前方把守七盤關的西軍將領據說是張獻忠的義子張定國。”
“張定國?是不是李定國?”
“聖上好記性,正是李定國。”
“還真是這小子,幾年不見,竟然變得如此難纏。”
李自成有些意外,當年那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居然成了攔在蜀道上的一把鐵鎖,死死擋住了入蜀的道路。
顧君恩便小聲說:“聖上,蜀道艱險,強攻難度太大了,七盤關還只是第一道難關,再接下來還有更加險峻的朝天關,然而朝天關與劍門關相比就又不算什麼,所以就算我大順軍拿下了七盤關,也沒有什麼用。”
李自成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顧君恩道:“聖上,臣的意思是一貫的,伐蜀只能智取。”
“智取?你說的倒是輕巧。”李自成道,“怎麼個智取法?”
顧君恩道:“當年劉備入蜀,打的乃是替劉璋拒止張魯的旗號,今日聖上也可以效法劉備打出替張獻忠平定叛亂的旗號。”
李自成皺眉道:“張獻忠會相信?”
顧君恩笑着說:“信不信的試過才知道,萬一張獻忠真信了呢?”
“也是,就算他不相信也沒有什麼關係,總不會比現在更糟糕。”李自成輕輕頷首,隨即又大聲道,“來人!”
聽到這,顧君恩就知道李自成是誤會了。
他的意思是明修棧道、暗渡陰平,可李自成卻聽成了字面意思,不過顧君恩也沒有急着跟李自成說,這事不着急。
陰平道隨時都可以走。
……
李自成的書信很快就送到了成都。
“丞相,李闖這存的究竟什麼心?”張獻忠摩挲着下巴,問道,“一邊發大軍打我,一邊又說想要助我剿伲俊�
汪兆齡哂然說道:“李闖的心思那不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着的麼?他是想效仿劉備入川的手法,秩∥覀兇笪鲊牡乇P。”
“我猜也是這樣。”張獻忠哼聲道,“不過我纔不會信他。”
“李闖肯定不值得信任,誰信誰死。”汪兆齡搖搖頭又道,“只不過,通過這一件事情也足可以證明,李闖拿我大西軍毫無辦法。”
“那是。”張獻忠不無得意的笑着說,“定國孩兒真是越發的出色了,有他守在得勝府(保寧府),守在七盤關,李闖別想殺進四川。”
“聖上所言極是。”汪兆齡欣然附和,“所以,聖上不妨假意與李闖言和,等到李闖退兵之後再會合袁韜、武大定等人,集中兵力與秦良玉、李香君大軍決戰。”
“噢對,非丞相提醒,我差點就忘了明軍纔是咱們大西軍的死敵。”張獻忠點頭。
這一個多月以來,明軍雖然一直盤踞在夔州府、重慶府以及遵義府沒有急着進攻,但是看似平靜的水面底下,卻是一點都不平靜。
因爲明軍自入川之後,就只專注於做一件事情:安民!
不光漢民,川東三府的土民也是明軍極力爭取的對象。
比如那個李香君,居然在遵義府給土民均田畝,這特麼不扯淡麼?
大明官軍什麼時候給老百姓均過田畝?這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
這就搞得張獻忠的大西軍十分的被動,因爲大西軍相比明軍唯一的優勢就是民心,一旦民心歸了明軍,大西軍還拿什麼跟明軍鬥?
而事實上,大西軍中已經出現了很不好的苗頭。
幾乎每天,都會有大西軍的廝養卒趁着夜色悄然逃亡。
雖然現在逃亡的只是一些廝養卒,老營的情況還是很穩定,但是張獻忠和汪兆齡他們也是十分的清楚,如果任這種情況持續下去,老營也會人心渙散。
而要想解決這個麻煩的唯一辦法,就是將明軍驅逐出四川。
稍稍一頓,張獻忠又問汪兆齡道:“不過丞相,曹勳、袁韜、武大定諸倏尚艈幔縿e到時候就只有咱們大西國一家出兵伐明。”
“聖上放心,臣都已經跟武大定等人約定好了。”汪兆齒信誓旦旦的說道,“武大定等人也再三向臣保證,只要我大西軍出兵,他們就會跟着出兵。”
“好,不愧是丞相,竟然能辦成此等多路聯盟。”張獻忠大喜。
說到這一頓,又道:“傳朕的旨意,讓可望孩兒、文秀孩兒還有能奇孩兒,各自率領大軍回成都,不過定國孩兒就不必回來了,他就守在七盤關防着李闖。”
“聖上明鑑。”汪兆齡一臉諂媚的說,“李闖不值得信賴。”
第四百八十五章 百年一遇
自從進入到六月之後,黃河中下游流域以及長江全流域就開始進入乾旱季節,而且這場乾旱一持續就是三個多月,直到九月都沒有絲毫的緩解跡象。
因爲旱情實在太嚴重,甚至連南京附近的長江都出現了極其罕見的斷流現象。
面對這種烈度的天災,崇禎也是沒有心情繼續留在清涼山下鍛燒水泥,當然,主要也是因爲鍛燒出來的水泥質量實在是太次,搞得他有些心浮氣躁。
所以崇禎就索性帶着朱慈烺、朱慈炯和朱慈炤三兄弟來河邊挑水澆地。
崇禎帶着三個兒子挑水澆地,可不是做個樣子,是真挑,幾天挑下來,父子四人的肩膀都磨出老繭,朱慈炤就嗷嗷的哭。
高起潛這個老閹貨也跟着叫喚。
但沒用,崇禎的心簡直跟鐵似的。
朱慈烺心疼弟弟,想替朱慈炤挑一段,卻被崇禎給制止。
“老大,你有你自己的擔子要挑,老五的挑子還是讓他自己挑,你可以幫他挑一時,卻不可能替他挑一世吧?”
朱慈烺便不敢再替五弟挑這擔子。
因爲他聽出來了,父皇話裏有話。
可是朱慈炤的脾氣也上來了,這熊孩子因爲不像兩個哥哥長期跟在崇禎身邊教導,而是被一羣太監給包圍着,頤指氣使慣了,哪裏喫得了這樣的苦?
“不幹了,兒臣不幹了。”朱慈炤將水桶往地上一扔,賭氣道,“兒臣好歹也是堂堂親王之尊,哪怕是天底下的禾苗都枯死了,也是用不着我來挑水澆地吧?父皇,你不就是想要做秀麼,想要個好名聲?行啊,你想要好名聲你就自己挑去,兒子不奉陪了。”
看着撅嘴賭氣的朱慈炤,崇禎哭笑不得,十二歲,真的是人憎狗厭的年齡,你說他不懂事吧,這個年齡連孩子都能生出來了,可你要說他懂事吧,三觀都還沒有成形,無論哪個方面的思想都幼稚得一塌糊塗。
而且這個年齡再打似乎也是沒什麼用了。
於是崇禎就只能嚇唬他:“親王?那父皇告訴你,還真不一定。”
“啥意思?”朱慈炤愣了一下說,“父皇你要奪了兒臣的爵位?”
崇禎搖頭:“不是父皇要奪你的親王爵位,而是說不定從你們這一代開始,皇帝的子嗣必封親王的規矩就要成爲歷史。”
“不會吧?”朱慈炤急了,“這個也要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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