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可惜。”陳明遇有些遺憾的說道,“這次的潮水退得太低了,要不然有水師在,建奴根本別想把炮臺修起來。”
“建奴想要修炮臺還是能修起來的,有水師也阻止不了他們。”
閻應元擺了擺手,又說:“畢竟水師的紅夷大炮無論是口徑還是射程,都不足以跟建奴的紅夷大炮相提並論,所以建奴完全可以先在稍遠的地方修炮臺,然後憑藉這些炮臺的掩護到更近的地方修炮臺,早晚總是可以把炮臺修到現在這個位置的。”
陳明遇黑着臉道:“哪怕只能延誤幾天也比什麼都不做強百倍。”
“拱辰,你錯了。”閻應元卻擺手說,“誰說我們什麼都沒有做?只要我們守在這裏,就相當於是一把尖刀抵在了建奴的咽喉要害,建奴就得在大沽口留下足夠的兵力以及火器,這就是對建奴國力的極大消耗。”
陳明遇點點頭說:“就怕建奴不會善罷干休。”
“建奴肯定不會善罷干休,但是在入冬之前他們是無能爲力了。”說到這稍稍一頓,閻應元又說道,“至於說入冬之後,恐怕又是另外一番局面。”
“也是。”陳明遇釋然道,“或許那時聖上就興兵北伐了。”
“聖上北伐應該沒那麼快。”閻應元道,“但在入冬之前向大沽口增兵卻完全有可能,畢竟相比進攻,堅守城池等着建奴前來進攻似乎代價要小得多。”
“有理。”陳明遇又道,“算算時間,聖上也應該接到消息了吧?”
“那就得看聖上在哪裏了。”閻應元道,“聖上若在徐州,怕是已經得到我們的消息,他若是在南京,恐怕還得等兩日,若是在四川,還得再等數日。”
……
崇禎此時仍在徐州。
多鐸終於還是撤兵北返了。
帶着無限的惆悵還有不甘,多鐸最終還是撤了。
確定建奴真的已經撤兵北返,崇禎也準備南返。
然後走到徐州城外的時候,正好遇到北返的陳子龍夫婦。
“臣農科都給事中陳子龍,叩請聖上金安。”陳子龍向着崇禎拜倒在地。
在陳子龍右後少許,柳如是也是盈盈拜倒:“民婦柳如是叩請聖上金安。”
“賢伉儷請起。”崇禎虛虛的一託,又笑着對陳子龍說道,“陳子龍,朕這麼急着將你召回徐州,你應該不會怪朕不近人情吧?”
“聖上言重了,臣豈會有此等荒謬想法。”
陳子龍連忙說:“何況臣也沒打算在南京多呆。”
柳如是起身後則是垂着頭,也不知道她在心裏想些什麼。
不過崇禎也懶得去想這些,他不可能因爲柳如是的豔名就對錢謙益輕輕放過,像錢謙益這等不知進退不知收斂的奸商,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更重要的是不殺錢謙益不足以維持商界的秩序。
當然,這裏所說的殺並不是殺頭,崇禎其實很討厭殺頭。
相比人頭落地,崇禎更喜歡將這些奸商或者蛀蟲的骨頭都榨出油。
對付魏國公、黔國公等勳貴如此,對付靖江王、楚王等宗室如此,對付常熟錢家、松江徐家及如皋冒家等奸商亦如此。
崇禎對冒家也沒有絲毫手軟。
有功該獎賞,有過那就該受罰。
冒襄一人之功庇護不了冒氏一族。
當然,連坐剝奪冒襄名譽是不會的。
冒襄的子侄輩該享有的權力仍舊還在。
但是如皋冒氏一族的家財就賠個精光。
當下崇禎又對陳子龍說道:“陳子龍,春耕已經開始了,你現在最要緊就是一樁,做好甘薯、苞谷及土豆的選種育種,儘快培植出畝產更高的糧種。”
“臣領旨。”陳子龍肅然道,“臣定會盡心竭力選種育種。”
崇禎又對隨行在側的堵胤錫說:“堵卿,記得多種些辣椒。”
“臣領旨。”堵胤錫恭聲應道,“臣會讓徐州鎮兵多栽番椒。”
崇禎也沒有跟堵胤錫過多解釋,讓徐州鎮臺種辣椒做什麼用。
事實上辣椒這玩意用處大了去,除了直接用作生化武器之外,更可以用作明軍口糧的調味品,有辣椒和沒有辣椒的口感是截然不同的,關鍵還能夠禦寒。
用不了太長時間,大明朝就肯定會對遼東、漠北甚至西伯利亞用兵。
在那等冰天雪地,如果沒有高度數的白酒以及辣椒禦寒,那是不可想象的。
崇禎帶着陳子龍、柳如是夫婦,邊說邊走,很快來到官道邊的一個寨堡前。
這也是一個標準的寨堡,住了三百戶鎮兵,因爲現在已經是四月初,所以這個寨堡的鎮兵以及親屬已經開始在春耕。
只見長滿綠草的田間地頭盡是扛着犁耙或者牽着老牛的鎮兵。
除了鎮兵之外,還有許多拎着籃子的農婦,不少農婦還挺着大肚子,也有農婦背上揹着揹簍,揹簍裏躺着一個小小的嬰兒。
不時有嬰兒的啼哭聲隨風傳來。
回想起崇禎十七年四月初過徐州時的景象,簡直跟隔了一個世紀般。
那時的徐州真是一片死氣沉沉,官道上甚至看不到一個活人的身影,好不容易看到幾個難民,也大多神情木訥、面容枯槁。
至於炊煙什麼的更是半點看不見。
只有到了縣城府城才稍微有點生氣。
然而僅僅過去三年,徐州就大不一樣。
一壟一壟的耕地回來了,扛着犁耙牽着老牛的農夫回來了,挺着個大肚子揹簍裏裝着嬰兒的農婦也回來了,一派生機盎然。
事實上不光是徐州、歸德跟開封這邊。
江那八府一州的光景比這邊還要更好。
完全可以預見,今年將有一波生育高峯。
只不過,還是會有不如意之處,當經過下一個寨堡的時候,便遠遠的看見有一家正在辦喪事,派人去詢問才知道這家的媳婦剛剛難生死了,一屍兩命。
崇禎聞言便嘆口氣,扭頭對着堵胤錫說:“堵卿,回頭朕去跟傅山說一聲,讓他從醫學院抽調一批師生前來徐州鎮臺先開一家醫院,別的可以先不管,但是得儘可能的保證產婦和孩子的生命安全。”
“多謝聖上。”堵胤錫聞言大喜。
堵胤錫早就聽說醫學院的師生在南京開辦了醫院,分門別類收治各種病人,尤其是醫院裏專設的婦產科,專門救治難產孕婦,活了許多產婦。
堵胤錫正想着如何跟崇禎開這口,沒想到崇禎先提起這茬。
崇禎又說道:“堵卿,近幾年內你們徐州鎮臺沒有作戰任務,主要是種田,把甘薯、苞谷還有土豆儘量多種一些,爲下一步全國大面積推廣種植做準備。”
“臣謹領旨。”堵胤錫拱手一揖說,“臣會親自督促種糧事宜。”
正說話之際,一騎快馬忽然間從山東方向飛奔而來,隔着老遠就開始高喊:“大沽口急報,大沽口急報!”
山東總督王家彥和山東提督胡心水得知崇禎在徐州,
直接就把水師從登州衛發來的塘報,送到徐州來了。
看完山東布政使司發來的急遞,崇禎頓時大喜過望。
第四百七十四章 恩威並施
“好消息。”崇禎揚了揚手中塘報說,“大沽口守住了。”
“大沽口守住了?”堵胤錫、胡國柱、陳子龍等人也是大喜。
“胡國柱,你瞅瞅。”崇禎又將塘報遞給胡國柱,“閻應元在大沽口的表現,並不比你們騎兵營差多少,也是打得極爲漂亮。”
崇禎是想借閻應元來敲打一下胡國柱。
胡國柱這小子自從在谷亭鎮打了個漂亮的大勝仗之後,整個人就有些飄了,言語間經常流露出老子就是大明第一戰神的口氣。
甚至於對崇禎的封賞也是不怎麼滿意。
戰鬥結束之後不久,崇禎就酬功敕封胡國柱爲忠勇男,將來娶妻生子之後還可以蔭一子免試入國子監讀書深造。
憑心而論,這封賞其實已經不錯了。
畢竟谷亭鎮這一戰,主要功勞並不能記在胡國柱身上。
因爲無論換誰指揮,騎兵營都能輕鬆頂住建奴的圍攻。
谷亭鎮這一戰主要是贏在空心方陣,而不是贏在有他胡國柱。
但是胡國柱不這麼認爲,這小子把主要功勞記在了自己身上。
有一次這小子在喝醉了之後揚言說,憑谷亭鎮這一仗,他就足可以封侯爵。
這就讓崇禎不自禁的聯想到了洪武年間的大將軍藍玉,胡國柱這小子的本事可能不到藍玉的兩三成,狂妄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說實話,崇禎也不喜歡畏畏縮縮的武將。
一個武將如果連自信都沒有,又怎麼可能打得了勝仗?
但如果自信變成了自負那就很麻煩,就有可能在關鍵時刻狠狠的栽個大跟斗,就跟丟了街亭導致諸葛亮北伐失利的馬謖。
所以崇禎想剎一剎胡國柱的威風。
“閻給諫在大沽口確實打得漂亮。”
胡國柱看完塘報後,不鹹不淡的說道。
看得出來,胡國柱內心還是非常不服氣。
胡國柱覺得閻應元在大沽口確實打得不錯,但是跟他們騎兵營的表現不是一個層次,他們騎兵營打敗的可是八旗滿洲和八旗蒙古,且還是兵力六倍於己的八旗滿洲和八旗蒙古,而且最終還給建奴造成了巨大殺傷。
閻應元在大沽口打的是綠營,怎麼跟他比?
崇禎眉頭一皺又道:“胡國柱,你是不是覺得閻應元在大沽口的表現,跟騎兵營在谷亭鎮的表現無法相提並論?”
“臣不敢。”胡國柱低着頭道。
“不敢?看來你是真的不服氣。”崇禎的臉色垮下來,“如果朕跟你說,谷亭鎮之戰無論換新軍哪一個步營去打,都能打出同樣結果,然而大沽口,換其他任何一個步營又或者你們騎兵營去打,都不可能打出這結果,你肯定也不服氣是吧?”
這次胡國柱直接就不再吭聲了,顯然心裏是真的不服氣。
崇禎也沒蠢到試圖說服胡國柱,永遠都不要嘗試說服別人。
只不過,胡國柱也被打入另冊,看來這小子還需要繼續打磨。
當下崇禎對胡國柱說:“胡國柱,將來你會知道朕並沒有騙你。”
頓了頓,崇禎又轉頭對堵胤錫說:“堵卿,本來朕還想着跟你回徐州,無論如何也要喝了這一頓慶功酒再回南京,可是現在卻不行了。”
“大沽口雖然守住了,但接下來建奴肯定不會善罷干休。”
“不出意外的話,今年入冬之後,建奴肯定還會對大沽口發起進攻,而且這次建奴大概率會採取土攻的戰術。”
“所以朕得趕緊回南京去做準備。”
崇禎是急着趕回南京去研製水泥。
今年入冬之前建奴肯定不會再進攻大沽口。
但是等到入冬後,北海全面封凍,水師被迫撤出北之後,建奴就一定會再次向大沽口發起進攻,而且大概率會挖地道搞爆破。
在強攻沒有效果的前提之下,爆破就是最好的攻堅手段。
到時候就只能依靠水泥澆灌坑道,封堵建奴的爆破戰術。
燒製水泥的原理其實也非常簡單,就是先將石灰石研磨成粉末,再和黏土攪拌在一起裝進大鐵罐裏高溫鍛燒,出來就是水泥。
但是大鐵罐具體要鍛燒到多少度?
還有石灰石和黏土的配料比是多少?
再還有除了石灰石和黏土兩樣之外,是不是還有別的添加成分?
這些崇禎就一概不知,所以這就需要不斷反覆試驗,需要時間,所以崇禎就連一天的時間都不想耽擱,想要儘快趕回到南京去。
這事非得崇禎自己做,因爲大明沒有適合主持這項工作的人才。
剛剛通過卜彌格拐來的三十六個西洋年輕學者又因爲語言不通,至少一年之內恐怕是指望不上他們的,所以只能崇禎自己來負責。
正好也可以趁着這段時間點一下科技樹。
看看能否把線膛步槍以及蒸汽機給搞出來。
至於四川,崇禎是不打算去了,一來太遠,二來也不是主要作戰方向,三來秦良玉也是比較讓人放心,收拾四川的那些軍閥跟張獻忠,應該是綽綽有餘了。
至於說李自成,雖說李自成已經親領大軍去了漢中,但是以崇禎估計,李自成只怕是很難打垮張獻忠再殺進四川,雙方最多打成相持,然後讓秦良玉撿個大便宜。
至於張獻忠會不會聯合李自成,崇禎覺得斷然不會,自從兩人先後稱帝之後,就已經成了死敵,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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