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然而陰差陽錯,這次卻居然讓新軍撞上了。
當下崇禎便帶着新軍改道前往英山,同時命令騎兵營和夷丁在兩翼跟進。
好不容易逮着這麼個機會,自然要爭取將大別山中的山匪土僖痪W打盡,所以必須得派出騎兵從兩翼包抄,形成包圍。
到第二天中午,崇禎就率領新軍趕到了英山縣城東郊。
只見山匪早就得到消息並擺好陣勢,除了留下小部分山匪繼續震懾縣城,大部分山匪卻揹着縣城列陣,擺出了一個巨大的橫陣。
這個卻是有些出乎崇禎的預料之外。
崇禎原本還以爲山匪在得知官軍到來之後會提前開溜。
這樣的話,還得依靠騎兵包抄兩翼,將山匪堵截回來,再交給新軍練手。
卻萬萬沒有想到,山匪居然沒有逃跑,而是一反常態的擺開了陣勢迎敵,這對於新軍來說簡直就是一次千載難逢的絕佳練兵機會。
其實,對面的山匪是把新軍當成了廬州府的衛所軍了。
鳳陽總督馬士英曾經調集鳳陽府、廬州府以及安慶府的衛所軍進山剿匪,結果卻反而被山匪打得大敗,所以山匪根本不怕衛所軍。
新軍因爲披掛着大紅色的布面甲,而且因爲長途行軍已經變得髒兮兮的,看上去跟衛所軍的大紅色鴛鴦戰乙矝]有什麼區別。
而且新軍只有不到三千人,山匪就更加有恃無恐。
崇禎見此笑道:“有點意思,前面怕是得有上萬人?”
“少說七八千。”閻應元道,“披甲的老匪都有上千人。”
“這麼多山匪。”高起潛怕,“整個大別山的山匪都在這裏了吧?”
“估計差不離。”王承恩道,“去歲冬天還有正月裏連着下了好幾場大雪,這些山匪估計是實在找不着喫的,所以才聯起手來想要打下一座縣城續命。”
“這樣才更好。”崇禎笑道,“一傢伙全部殲滅,大別山區也就該消停了,山中的百姓也就可以過安生日子。”
又對徐應偉和閻應元兩人道:“線列陣,三段擊。”
“是!”徐應元和閻應元當即跑步來到新軍陣前,刷刷揮舞了兩下腰刀。
如果是數萬的大軍列陣作戰,就得通過令旗指揮,否則距離遠了看不清,但是不到三千人的戰陣,用腰刀指揮也是一樣。
接到命令的八個士子迅速整頓好本總的步兵隊形,徐應元和閻應元也快速整頓好了姥東總及江陰總的隊形。
十個總,全部擺成了前後三排的線列陣。
徐應偉兩人繼續揮刀,十個總開始移動,一個接着一個,最終形成了前後三排、每排九百人的標準線列陣。
這個毫無難度,新軍已經練了將近半年。
徐應偉兩人再一次揮動腰刀,同時大吼:“全體上刺刀!”
2700名新軍便紛紛從腰間取下套筒刺刀,用力卡住槍管。
套筒刺刀是照着崇禎設計的樣式,由張大犬剪刀鋪打造的。
因爲套筒刺刀的尺寸做了標準化,所以造價提升到了五錢。
這個價格着實不便宜,一把筒套刺刀的錢都可以買五把腰刀。
等新軍將士上好刺刀,徐應偉和閻應元再一次揮刀大吼:“裝燧石,裝填子彈!”
新兵們紛紛從腰間革囊取出燧石裝到板機上並轉動螺母鎖緊,又從子彈袋裏摳出一發紙殼彈開始裝填子彈。
很快,全體裝填完畢。
相比起火繩槍,燧發槍尤其是裝備了紙殼彈的燧發槍,裝填堪稱簡單。
新軍在此前半個月的行軍途中,時不時的就會停下來,訓練裝填子彈,所以整個過程已經極爲熟練,閉着眼睛都能夠完成。
“前進!”伴隨着徐應偉和閻應元的怒吼,戰鼓響起。
在咚咚咚的戰鼓聲中,2700名新軍開始踩着整齊劃一的步伐向前推進。
徐烏牛雙手豎持燧發槍於胸前,跟着鼓點踏步往前行進,整個過程很熟悉,之前在姥東老家訓練了三個月,練的就是這個。
一邊踏步前行,徐烏牛一邊往前看去。
只見前方的緩坡之上,烏泱烏泱的全是山匪。
看到這,徐烏牛就難免有些怕,山匪這麼多,能打得過嗎?
徐烏牛下意識的看了一下左右,但是這一看,便又迅速恢復鎮定,因爲在他的左邊是徐大虎,右邊是徐應龍,全都是同鄉。
身後也都是打小玩到大的死黨。
目光再投向前方,徐烏牛就更鎮定。
因爲徐應偉就走在隊伍中間的最前。
徐老大這個大官都不怕,我們有什麼好怕的?
於是徐烏牛目光緊盯着徐應偉,耳朵則聆聽着鼓點聲,只顧踏步前行,如果走得太靠前了就稍稍減慢下速度,始終與左右保持在一條線。
新軍保持着自己的節奏,不緊不慢的往前推進。
對面的山匪卻有些沉不住氣了,開始瘋狂的挑釁。
有大呼小叫的,有拍打木牌的,更有解開下裳撒尿的。
然而,山匪的這些恐嚇以及挑釁沒有對新軍造成絲毫影響。
新軍仍舊只是踩着鼓點,不緊不慢的往前推進,速度不快卻始終向前。
終於,當雙方距離進入到兩百步內,山匪便再也沉不住氣,一個高材高大的山匪頭目怒吼了一聲,所有的山匪便潮水般衝下來。
上萬人的山匪,排成了幾十個橫隊,
像潮水般一浪一浪的順着緩坡衝下來,
這個視覺效果,應該說還是很嚇人的。
徐烏牛的心再次提起來,再一次感受到了恐懼。
不過徐烏牛的腳下仍舊沒有停下來,眼睛也始終盯着徐應偉,耳朵也始終聽着連綿不息的戰鼓聲,這一切已經變成了條件反射。
只不過,這個條件反射不是憑空得來的。
而是好多雙耳朵以及好幾顆血淋淋的人頭換來。
在姥東老家訓練的時候,徐應偉可是殺過人的。
有一次訓練中,徐應偉找來幾十頭牛對着他們的線列陣衝鋒,有兩個同鄉因爲心生恐懼轉身逃跑,結果直接被砍頭。
還有一次訓練,徐應偉帶着他們往大片燒得通紅的火堆上衝。
又有一個同鄉因爲害怕,停在火堆邊不敢往前,也被砍了頭。
在連砍了幾顆腦袋之後,有一個同鄉要求退出,結果不由分說也被砍頭。
在砍完頭之後,徐應偉才鐵青着臉跟他們說道,一旦應募入伍就是士兵,士兵未經允許只許向前不許退縮,違令者,斬立決!
幾顆人頭落地,徐烏牛他們就麻了。
也是從那一刻,他們才明白了士兵倆字的含義。
也是從那一刻,他們才明白績效新書不只是書。
所以,就算前面的山匪再多上十倍,他們也會硬着頭皮向前。
因爲後退必死,向前或許還能活命,要是打贏了還能夠記功。
前方,成千上萬的山匪像潮水一般,一浪接着一浪的衝下來。
轉眼之間,雙方相隔已經不足百步,前排山匪中間陡然騰起一團團的白煙,敢情山匪也有少量的鳥銃,搶在一百步外就開火了。
走在前面的徐應偉等士子紛紛側頭,避開正臉。
只要避開正臉,鳳翅盔就能夠提供良好的庇護。
徐烏牛等士兵則稍稍低頭,笠形盔的鐵邊同樣足以護住面部。
片刻之後,徐烏牛耳畔聽到一陣啪啪啪的聲響,應該是有鉛子或鐵砂擊中了某個士子的山文甲或者某個士兵的布面甲。
但是並沒有一個士子或者士兵倒下。
一百步外,鳥銃不足以打穿布甲面。
“穩住,繼續前進!”徐應偉高舉腰刀引吭長嗥。
徐烏牛雙手握持燧發槍,踩着鼓點,不緊不慢的踏步前行。
潮水般湧來的山匪很快進入五十步,伴隨着咻咻的尖嘯聲,一撥箭矢掠空而來,卻是山匪的土製弓箭射出了一排箭。
片刻之後,徐烏牛又聽到一陣篤篤聲。
隨即就是自己的笠形盔發出咣的一聲,應該是中箭了。
不過徐烏牛並沒有理會,繼續踩着鼓點不緊不慢前行。
第三百六十七章 摧枯拉朽
新軍的笠形盔是用鐵皮鍛打拼接而成,內側襯有牛皮。
除了建奴的大稍弓和重箭,連蒙古人的騎弓都射不穿。
眼前這些山匪的土製弓箭就更不可能射穿新軍的笠形盔。
但是徐烏牛並不知道這些,他就只是單純的服從命令而已。
因爲經過將近半年的訓練,績效新書的軍規已經融入他的骨髓。
在徐應偉沒有喊停下之前,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咬着牙往前走,如果徐應偉下令衝鋒,前面就是萬丈深淵也得閉着眼往下跳。
山匪的箭矢過後,徐烏牛再次抬起頭。
只見就這片刻間,山匪已經殺到了三十步內,這下不光能聽到山匪的咒罵吶喊聲,甚至可以看清楚山匪的那一張張猙獰醜陋的臉。
這些山匪的臉上大多帶着殘忍的笑意。
徐烏牛直到現在都還是一個老實巴交的山民。
殺人這種事情是從未有過,就連打架鬥毆都沒幾次。
所以看着凶神惡煞般衝殺過來的山匪,徐烏牛本能的感受到了慌恐,但即便如此,徐烏牛也仍舊咬牙往前走,腳下沒有絲毫停頓。
就在這時,走在前面的士子終於壓下了高舉着的腰刀。
“第一排,打放!”士子們大吼一聲,又迅速蹲地伏身,讓開射界。
第一排的徐烏牛立刻平着端起燧發槍,對準前方三十步外的一個山匪扣下了扳機。
“嗒嗒嗒……”燧石與鐵砧的撞擊聲響過之後,緊接着便是呯呯呯的放銃聲,陣前立刻騰起一團白煙,再也看不真切對面的山匪。
但是仍舊可以隱約看到,一整排山匪已經慘叫着倒地上。
因爲有火藥煙霧的遮擋,看不真切山匪中彈之後的慘象,所以徐烏牛放完銃之後並沒有感到絲毫不適。
照着訓練,放完銃之後,徐烏牛迅速後撤裝填,第二排則更番迭進輪流放銃。
等到第二排放完銃之後,第三排迭進,等到第三排也放完銃時,徐烏牛他們這一排也差不多裝填完成,又可以打放。
伴隨着勤王士子的號令,第一排再次上前打放。
打放完成,徐烏牛正準備再次退後並裝填之時,
耳畔陡然響起“嘟噠嘟嘟嘟嘟嘟”的衝鋒號聲。
衝鋒號響,前方就是刀山火海也要咬牙往前衝,當下想也沒想,徐烏牛便端着已經上好套筒刺刀的燧發槍大步往前衝。
衝了兩步,耳畔便聽到徐應龍的怒罵。
徐應龍用的是姥東的方言:媽打龍匹!
徐烏牛便也下意識的跟着怒罵了起來。
一邊大聲怒罵,一邊端着燧發槍大步往前衝鋒。
因爲被硝煙遮擋住了視線,所以根本看不見前方是個什麼情形,也看不到一個山匪,但是可以聽到此起彼伏的哀嚎聲。
看樣子山匪應該是喫了大虧?
徐烏牛瞬間信心大增,恐懼感也少了。
很快,徐烏牛就穿越硝煙,前方視野豁然開朗。
但只見前方的緩坡上已經橫七豎八躺滿了山匪,這些倒地的山匪全都在啊啊的哀嚎,有的捂着胸,有的抱着大腿,還有的捂着自己的面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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