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多鐸一邊牽着冒襄坐騎往前走,一邊笑着問道:“先生氣消否?”
“王爺折煞在下了。”戲演到這就差不多,冒襄趕緊翻身下馬,臉上也裝出了栈陶恐的表情,一邊勸說多鐸,“王爺請上馬,隨在下進城。”
“好。”多鐸欣然道,“那便進城。”
……
“二蛋?!”
“你不是應該在東城嗎?”
閻應元和範中傑同時失聲驚呼。
敢情出現大牢裏的是鄉勇隊長伍二蛋。
伍二蛋也是一愣,對閻應元說:“不是閻大人你讓我過來的嗎?”
“我讓你過來的?”閻應元瞬間反應過來,是冒襄讓二蛋來的。
當下閻應元對伍二蛋說道:“快些打開牢門,再替我們解開鎖鏈。”
都到了這個時候,閻應元也顧不上問伍二蛋,估計問了也是白問。
當務之急還是要盡快出去,如果有機會的話,就幫着完善冒襄的計劃。
“是。”伍二蛋答應了一聲,趕緊從手裏的一大串鑰匙中找尋關押閻應元他們的這間牢房的那把,結果連試幾把都不是。
閻應元和範中傑兩人急個半死卻也無計可施。
當初行死間計時,壓根就沒考慮過生離此地。
所以演戲之時就演了個全套,枷鎖鐐銬還有牢房都是按照最高的規格。
伍二蛋一時之間找不着鑰匙,閻應元問他道:“二蛋你是怎麼過來的?西城東門這會兒不是應該有建奴守着?”
伍二蛋道:“東門的建奴已經讓鐵柱他們用蒙汗藥放倒了。”
“蒙汗藥?”閻應元和範中傑再次失聲驚呼,這肯定又是冒襄的主意,要壞事,死間計劃之所以厲害,是因爲中間環節少,不容易出錯。
可是現在冒襄又加上了蒙汗藥,出錯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
伍二蛋看出兩人的擔心,忙道:“兩位大人不必擔心,把守西城東門的建奴不僅讓鐵柱他們給放倒了,而且都已經幹掉了,現在東門又落入我們手裏。”
輕笑一聲,伍二蛋又接着說道:“我得說一句,閻大人您設計的死間計真厲害,把守西城東門的建奴都被我們騙得死死的,鐵柱兄弟拿來摻了蒙汗藥的酒給他們喝的時候,他們就一點防備都沒有,全都喝了個精光。”
“若是這樣,反而更麻煩。”閻應元急得直跺腳。
“這是爲何?”伍二蛋訝然道,“爲何會更麻煩?”
範中傑氣道:“其中道理很簡單,用計這種事情,知情的人越多,中間環節越多,就越容易出錯出紕漏。”
閻應元說道:“此次死間計本來只有少數人知曉,也沒中間環節,可是現在讓闢疆兄這麼一搞,知情的鄉勇已經是數以千計,還多了施放蒙汗藥的中間環節,中間但凡要是有個什麼狀況,譬如說建奴突然往城門增兵,直接就會敗露。”
“誰說不是。”範中傑也喟然說道,“此前進西城的建奴足有數千,除了把守東門的百來個建奴,山陽庫、總督行轅還有更多,萬一其他各處的建奴發現異常,此前所有努力就會前功盡棄,闢疆賢弟這次真是太草率了!”
伍二蛋卻笑說道:“沒事,二位大人多慮了。”
範中傑眉頭一皺,又問道:“二蛋,你這話什麼意思?”
伍二蛋手上不停試着鑰匙,口中卻笑着說:“老孫準備了足夠的蒙汗藥,夠把西城建奴全放倒,不出意外的話,這會在府衙、山陽庫還有總督行轅的建奴都已經被老孫、老周他們放倒了,西門的建奴也多半被鐵柱拿藥酒給藥倒,嘿嘿嘿。”
伍二蛋說的老孫,就是孫盛宇,當初應募鄉勇的那個大海寇。
蒙汗藥這種東西,對海寇來說是打家劫舍、殺人放火必備品,參加鄉勇之後也是隨身攜帶,而且還懂得配方,這玩意其實很容易配製。
但是藥效沒傳說中的那麼神奇,頂多就是讓人四肢痠軟無力。
但是聽了伍二蛋的這句話之後,閻應元和範中傑卻面如死灰,如果冒襄只是對西城東門的建奴下手,還是有機會保守祕密。
但現在,恐怕是很難再保守祕密了。
說話間,伍二蛋終於找到鑰匙打開牢門。
然而還沒有完,閻應元和範中傑脖子上還戴着枷鎖,腳脖子上還戴着腳鐐,腳鐐上還纏着幾十斤重的鎖鏈。
伍二蛋又接着找尋鑰匙。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響起打鬥聲。
“壞了,肯定是蒙汗藥沒有放翻全部建奴。”
範中傑便急得直跺腳:“我就知道用蒙汗藥藥人這種肯定會出事。”
“是啊。”閻應元也是嘆息一聲說,“這種事做得越多越容易出錯,但凡有一個建奴體質強悍藥不倒,又或者有建奴因爲偶發的意外沒喫蒙汗藥,直接就露餡。”
說話間,兵器撞擊聲就傳進了地牢,顯然廝殺的雙方已經進入走廊。
伍二蛋趕緊放下鑰匙,又從腰間抽出鐵蒺藜骨朵躲到走廊的拐角後面。
不一會,一個建奴便從走廊退過來,在這建奴跟前,幾個鄉勇正在猛攻。
只見這個建奴腳步有些虛浮,神志也不是很清醒的樣子,明顯是中了蒙汗藥,但是又沒有完全藥翻,是個體質特別強的。
但是因爲這個建奴身上披着鎖子甲和棉甲,所以捱了幾個鄉勇很多刀都沒事。
而且隨着時間的推移,建奴的神情正逐漸恢復清醒,雙臂也是逐漸變得有力,看樣子蒙汗藥的藥效很快就要過去。
但好在,這個建奴自己找死。
堪堪退到走廊的拐角,伍二蛋便猛的竄出。
在從拐角竄出的同時,伍二蛋的鐵蒺藜骨朵也照着建奴的汶袗汉莺莸脑衣洌宦犨鄣囊宦暎冦~打造的鐵蒺藜骨朵就將建奴的汶性业冒T進去一大塊,建奴悶哼一聲,當即撲倒在地,抽搐幾下之後就再沒動靜。
“隊長。”幾個鄉勇長舒了一口氣。
“你們幾個守住外面。”伍二蛋吩咐了一聲。
隨即又趕緊折返回來,給閻應元和範中傑解脫枷鎖以及腳鐐。
看着伍二蛋手忙腳亂的在那裏找鑰匙試鑰匙,閻應元和範中傑急得想要罵人,府衙大牢這邊出了意外,總督行轅和山陽庫可別再出意外。
府衙大牢這邊邭夂茫瑳]有被藥倒的建奴自己鑽進了死衚衕。
可是總督行轅和山陽庫的建奴要是再出意外,就未必能有府衙這邊的好邭猓绕涫窃诳偠叫修@那邊,那裏建奴數量最多。
不要出事,千萬不要再出事啊。
然而真的能不出事嗎?
……
不出事那是不可能的,事實上,已經出事了。
而且是西門、山陽庫還有總督衙門同時出事。
尤其是河漕總督衙門,更是已經爆發了混戰。
冒襄這次想犧牲自己,換走閻應元和範中傑,真是自作聰明。
事情的起因,就是正白旗固山額真阿山一口就嚐出來燒酒中摻了其他的東西,這條老狗喝了幾十年燒酒,酒裏邊有沒有添加其他東西很難騙過他的舌頭。
阿山當即將酒罈打翻,又反手拔出斬馬刀砍向獻酒的孫盛宇。
孫盛宇的反應只是稍慢了半拍,就被阿山一刀削掉了半個腦袋。
跟孫盛宇在一起的是私鹽販子出身的周文山,見狀便果斷提前發動。
值得慶幸的是,此時守在河漕總督衙門的大多數建奴都已經喝下了藥酒,一個個變得渾身綿軟無力,只剩下十幾個巴牙喇守在阿山身邊,死死守住總督行轅的大堂,周文山帶着鄉勇衝了幾次都沒能衝進去,反而折損幾十個鄉勇。
看出來鄉勇有些畏懼,周文山果斷決定放銃。
第二百四十五章 多鐸,你死期到了!
“放銃!”周文山喝道,“入娘伲蛩浪麄儯 �
一隊鄉勇火槍手便立刻擁上前來,舉起手中鳥銃。
不片刻,河漕總督衙門內就響起呯呯呯的放銃聲。
這下就壞事了,那巨大的呯呯聲整個西城都能聽見。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是鄉勇沒有放銃,祕密也藏不住了。
因爲西門那邊也出現了紕漏,守衛西門的建奴也已經被鄉勇下了蒙汗藥。
幾乎是在多鐸他們聽到總督衙門方向傳來的銃聲的同時,守在城樓上的一個建奴也是兩腿一軟,從階梯上骨碌碌滾下來。
冒襄還是太嫩,動手的時機沒拿捏好,藥效提前發作了。
看到這,冒襄便再不猶豫,反手就從左護肘中抽出匕首,然後從馬背上一個縱身,猛的向着多鐸撲了過去。
這下變起倉促,就連身經百戰的屯齊、何洛會等八旗貴族都沒反應過來,多鐸更是直接被冒襄撲了個正着,一下就摔落在了地上。
冒襄撲倒多鐸,手中匕首便狠狠刺下。
多鐸怒吼一聲,下意識伸手擋了一下,鋒利的匕首瞬間就將他左手刺穿。
手掌遭到刺穿,鑽心的劇疼猛的襲來,多鐸頓時殺豬般慘叫起來,呃啊!
多鐸的這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終於將屯齊、何洛會等八旗貴族給喚醒,不過反應最快的還是離得最近的侯方域及範承謨。
只見兩個狗奴才一左一右猛的撲過來,一下抱住冒襄的左右雙臂。
冒襄拼命掙扎,卻敵不過兩人的力氣,很快就被侯方域和範承謨兩人合力摁倒在地,手中的匕首也被奪走。
多鐸翻身爬起,正好看到何洛會擎出斬馬刀,準備斬下冒襄首級。
“慢着!”多鐸急制止道,“先留着這個狗伲就醯糜H手將他千刀萬剮!”
多鐸是真讓冒襄給氣着了,他從十三歲跟着老奴上戰場,縱橫沙場二十年就從來沒有負過傷,卻沒想到今天讓冒襄啖了他的頭湯。
而更讓他氣個半死的則是,居然還是讓人騙了。
千防萬防,各種言語試探,沒想到還是被耍了。
這讓多鐸感到一等無可名狀的挫敗感,也格外感到憤怒。
冒襄聞言卻反而哈哈大笑道:“多鐸狗伲愕乃榔诘搅耍 �
“大言不慚!”多鐸怒極反笑道,“本王倒要看看,究竟是誰的死期到了!”
“哈哈,當然是你們的死期到了!”冒襄大笑兩聲,陡然瞠目喝道,“鐵柱,快些放下千斤閘,放火燒城!哈哈,哈哈哈哈哈!”
雖然明知必死無疑,可冒襄還是很開心。
因爲多鐸已經進城,屯齊、何洛會等也跟着進城。
沒能一把火燒掉六萬建奴,是有些遺憾,但是只要能燒死多鐸以及何洛會、屯齊等八旗貴族,也已經是賺大了,血賺!
冒襄仰天長笑,多鐸等人卻是悚然抬頭。
但只見,守在城樓上的百來個建奴瞬間就被砍倒。
看到這,多鐸、屯齊、何洛會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山陽城內的鄉勇什麼時候變得如此驍勇善戰?八旗兵竟完全不是對手?
隨即一個身材魁梧的鄉勇抄起一把板斧,兩下就砍斷絞輪拴。
絞輪栓被砍斷,被絞輪固定住的千斤閘便立刻轟的一聲砸落,一下就把出城的唯一一個通城甬道堵個嚴實。
未及進城的建奴一下就被堵在了城門外。
“不好!”多鐸遽然色變,入娘伲种姓辛税。�
何洛會、屯齊等八旗貴族也是臉色大變,要壞事!
下一刻,那個身材魁梧的鄉勇又揮動板斧兩下砍壞了絞輪。
這下麻煩大了,沒了絞輪,短時間內再也休想絞起千斤閘。
也就是說,包括多鐸在內,已經進城的幾百個建奴短時間內再也休想脫身!
到這還沒有完,只見那個身材魁梧的鄉勇在砍壞絞輪之後,又從腰間革囊取出一對火石啪啪的輕敲了兩下,隨即便有一點火星綻起。
緊接着,城頭便響起引線燃燒的噗噗聲。
聽到這噗噗聲,多鐸臉色瞬間變得更難堪。
看到多鐸臉色劇變,冒襄卻笑得更加開心。
“哈哈,哈哈哈哈!”冒襄笑得眼淚都下來,“多鐸,你的死期到了!”
多鐸這時候卻沒空理會冒襄,吩咐何洛會道:“何洛會,快帶人殺光城頭上的明狗,控制城門,然後想辦法絞起千斤閘。”
不絞起千斤閘,他們就出不去。
真要是被困在這城門口,那就麻煩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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