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不過面對有楯車和木牌雙重保護的包衣,靠金汁、石灰甚至萬人敵已經沒什麼用,唯一能指望的只有猛火油。
【注:猛火油多指石油,至明代中期開採技術已經較爲成熟】
【不過書中的猛火油並不是石油,而是桐油、茶油、菜油等植物油及豬油、羊油等動物油脂,到了明代中葉,江南榨油業已頗具規模】
一鍋又一鍋被燒得滾燙的猛火油從城頭傾瀉而下。
猛火油燙是燙不死底下的包衣的,但是還有火攻。
隨着火把的落下,底下的木牌甚至楯車便被引燃,很快就被烈焰吞噬,不少躲在楯車下的包衣來不及逃出來,直接葬身火海。
聚集在八座角樓下的六十幾輛楯車被焚燬了近半。
只不過,城頭上的明軍鄉勇也是付出了慘重代價。
因爲鑲藍旗除了派出包衣搞破拆,還在八個角樓的左右兩側築起土臺,這些土臺雖然沒有築到跟城頭一樣高,但也有三丈高。
所以大稍弓的殺傷力一下就提上來。
城頭的鄉勇無論輸送物資械還是往下傾倒猛火油,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而更爲麻煩的是,建奴也會往山陽城頭上射火箭,一旦火箭落入油鍋,頃刻間整個城頭就化爲火海,沒燒着建奴倒燒了自己人。
總之山陽之戰已經進入最殘酷的相持。
看到鑲藍旗的楯車又被燒掉三十幾兩,何洛會頓時不免有些幸災樂禍。
“主子,鑲藍旗這次可慘了。”何洛會陰陰的笑道,“不光是戰死三個牛錄的旗丁,楯車也幾乎已經損失殆盡,等回北京,濟爾哈朗這條老狗估計能剝了屯齊的皮,更慘的是,鑲藍旗付出了這麼大代價,也只是替咱們兩白旗做嫁衣裳而已,嘿嘿。”
“閉嘴!少在這裏說風涼話。”多鐸訓了何洛會一句,又道,“本王交代你的事情,都已經辦妥了嗎?”
第二百三十一章 等你好久了!
多鐸還真有陰帧�
並且已經讓何洛會在暗中準備。
“妥了。”何洛會得意的笑道,“這次不光是鑲藍旗被咱們蒙在了鼓裏,山陽城內的那什麼閻應元也被主子您騙得死死的。”
頓了頓,又說道:“奴才真的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當咱們兩白旗的精銳源源不斷湧入山陽城時,姓閻的會是什麼反應?”
多鐸聞言,嘴角流露出得意之色。
無名之輩,歸根到底還是無名之輩。
雖然有點小聰明,卻終究上不了檯面。
何洛會又問道:“主子,破城之後如何處置這閻應元?”
“此事還用說。”另一邊的阿山咬牙切齒的道,“此人燒了我們這麼多糧草輜重,又害死咱們兩白旗如此多的旗丁,必須剝皮抽筋!”
“不行,此人不可加害。”多鐸怫然說道。
“此人有大才,留他一命於我大清有大用。”
“主子之胸襟,真是天地一般廣闊。”何洛會立刻又是一頓馬屁送到多鐸的頭上,“那姓閻的不知幾世修來的福分,能得遇到主子您。”
多鐸微笑着說:“大清向來善待有才之士。”
……
山陽東城,北門城樓上。
支廷諫正湊在垛堞的孔洞後面看外面情形。
儘管北門城樓距離東西兩側角樓有數百步,可是支廷諫仍舊忌憚角樓外土臺上的建奴弓箭手,因而不敢貿然探頭。
透過垛堞中間的孔洞,看到建奴終於退卻,支廷諫便立刻一屁股跌坐在馬道上,整個人好似虛脫了般,真太難了。
終於又打退了一次破拆。
不過支廷諫也是看出來了。
建奴是真鐵了心要破拆角樓。
就不知道角樓還能支撐多少日?
正擔心呢,錢穀師爺過來稟報:“縣尊,閻老爺又派人來催猛火油了,讓咱們趕緊再往各個角樓送兩桶猛火油過去。”
“送送送,趕緊送過去。”支廷諫應道。
“西北角樓閻小友那邊,就交由本縣親自送過去。”
支廷諫帶着鄉勇,押着兩大桶猛火油來到西北角樓。
“縣尊你怎麼親自過來?”閻應元從角樓上迎下來,“派人送來就行。”
“閻小友你都不懼生死,本縣身爲山陽一縣之父母,又有何懼哉?”支廷諫嘴上說着有何懼,卻終究沒敢登上角樓。
上角樓還是有一定危險性。
建奴在城外修築的土臺已經有三丈多高。
而且建奴的包衣奴才還在不斷負土築高。
支廷諫又道:“閻小友,適才在北門城樓,本縣看到西北角樓已被挖去一大塊,若是再這般任由建奴破拆下去,只怕是撐不了太久矣。”
“無妨。”閻應元卻道,“縣尊大可不必擔心。”
見支廷諫還是愁眉不展,閻應元便又寬慰道:“好叫縣尊放心,既便角樓垮塌,建奴也休想踏入山陽城中半步!在下已然有了萬全之策!”
“是嗎?那就好那就好。”支廷諫頓時放下心來。
將支廷諫打發走人,閻應元再次上到了西北角樓。
“二蛋,你過來下。”閻應元招手示意伍二蛋過來。
蹲守在垛堞後面的伍二蛋立刻彎腰過來:“大人,您有什麼吩咐?”
閻應元道:“先帶人把下面的兩桶猛火油搬上來,然後將所有的炮手、火槍手都調到西北角樓的兩側城垣上來,對了,再給西城鄉勇發信號,讓他們也把虎蹲炮、鳥銃統統調到東北角樓兩側的城垣上埋伏起來。”
“虎蹲炮?火槍手?”伍二蛋愣了一下,愕然說,“大人,可是虎蹲炮架在城垣上根本打不着角落底下搞破拆的建奴,還有火槍手,五十步開外就基本無法命中,甚至還不如建奴大稍弓射得準,根本就沒啥用。”
閻應元道:“讓你去你就去,囉嗦個什麼?”
伍二蛋輕哦了一聲,乖乖去調人再發信號。
對面的冒襄接收到信號之後,也是很困惑。
不過冒襄並未質疑閻應元,而是照做不誤。
……
山陽城外,鑲藍旗的旗丁包衣再次動起來。
損壞的楯車很快被修復,拱頂蒙皮也換掉,剛纔那波被燒死了百來個包衣,也重新得到了補充,一切準備停當之後,便再次發起破拆。
鑲藍旗固山額真屯齊已經親自上到了其中的一個土臺上。
手持一張大稍弓,又將一支重箭扣於弦上,屯齊大喝道:“都給我聽好了,一定給我盯住了對面城頭的明狗,讓他們探一下頭都不行,更不允許他們往下傾倒猛火油,要是再出現猛火油燒掉楯車的事,回北京之後你們就等着主子的嚴懲吧!”
守在土臺上的鑲藍旗丁噤若寒蟬,旗主的嚴懲可不是玩的。
輕則剝奪包衣或者土地,重則被驅逐出旗,從此淪爲披甲人。
但是好在,這次對面角樓一直沒什麼動靜,是猛火油用完了嗎?
鑲藍旗的一衅於“岛魞e倖之時,身後大營方向忽然響起戰鼓聲。
“咦,這是戰鼓?”屯齊有些錯愕的回頭,“豫親王等不及要發起攻城嗎?”
土臺上面的建奴同時跟着回頭看,便發現正白旗、鑲白旗出動了至少有一個甲喇,推着至少六十輛楯車發起了進攻,至於進攻的方向?
屯齊順着兩白旗進攻方向往前看,然後愣在那裏。
“啊,兩白旗這是要從東西兩城之間的吆影l動進攻?”
屯齊瞠目結舌道:“吆觾蛇叺某菭濍m然要低矮得多,可是,可是從吆舆M攻不是會遭受到明軍的兩面夾擊?此乃兵家大忌!”
……
“兩面受敵,這的確是兵家大忌。”
“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下,是絕對不能做出此等選擇的。”
多鐸笑了笑,又對聚集在身邊的何洛會、阿山等兩白旗貴族說:“然而,兵無常勢,水無常形,在某些特定條件下,卻可以這麼做。”
“比如現在。”何洛會道,“就是反其道而行之的好時機。”
“說對了,反其道而行之!”多鐸微笑說,“那個閻應元,怎麼也不會想到我們敢反其道而行之,迎着明狗的兩面夾擊直接從吆訌姽ィ �
“再加上鑲藍旗已經對角樓連續破拆了六日。”
“鑲藍旗更是付出了陣亡上千旗丁的慘重代價。”
“因而閻應元絕想不到這僅僅只是我們的障眼法而已。”
“不出意外的話,明軍的防禦重心已經完全轉移到了八個角樓。”
說此一頓,多鐸又笑着說:“此時再想調整防禦部署,已然是來不及了,所以此番我們兩白旗的勇士定可以一鼓而下。”
……
在另一邊,東城西北角樓。
看到好幾千建奴推着近百輛楯車衝殺出大營,先是走到河呱希会嶂苯友刈胚河的冰面向着東西兩城中間衝殺過來,閻應元不由笑了。
終於來了,終於還是來了,已經等你好久了!
旁邊的伍二蛋則用看神一樣的眼神看着閻應元。
太神了吧?這也太神了吧?大人真的會神機妙算?
大人竟能提前算到建奴會直接從吆颖姘l起進攻?
然後提前將所有的虎蹲炮、鳥銃部署到吆觾蓚冉菢牵�
由於吆拥谋媸瞧教沟模蚨ㄅ耐七M速度極快。
很快,數千建奴就推着六七十輛楯車順着吆舆M入到東西兩城之間,而且一直深入到了城池最中心的閘橋才終於停下。
轉眼之間,吆颖嫔媳銛D滿了建奴,烏泱泱一大片。
伍二蛋剛纔大略的數了數,至少有一千個以上的真奴,還有差不多數量的包衣,此時聚集在吆颖娴闹辽儆腥耍�
看來這回建奴是真的要拼命。
隨即隨軍包衣就開始拼接雲梯。
閻應元等的就是這一刻,當即低喝道:“傳我的將令,所有的火槍手瞄準吆樱杂纱蚍牛械幕⒍着诿闇式菢峭獾慕ㄅ僚_,同樣自由打放!”
“大人有令……”伍二蛋將閻應元的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埋伏在東西兩城城垣上的炮手、火槍手幾乎同時接到命令。
隨即四十餘門虎蹲炮集中火力,對西城東北角、東城西北角的兩處建奴土臺展開了飽和式的炮擊,雖然虎蹲炮的精度極差,但架不住量足。
順便說一句,五十門虎蹲炮已經損毀了好幾門。
面對劈頭蓋臉落下的鉛子暴雨,鑲藍旗的弓箭手措手不及,頃刻之間死傷不少,屯齊得虧披着兩重甲冑,因而沒什麼大礙。
就在炮手們開炮的同時,火槍手們也紛紛開火。
足足一千名火槍手同時對着東西兩城中間的吆颖骈_火,場面還是挺兇殘的。
因爲穿城而過的大吆樱瑢挾葍H僅只有六丈多,算上城牆高度以及城牆的傾角,也不超過五十步,在鳥銃的有效射程之內。
而且,由於吆颖鏀D滿建奴,都用不着瞄準。
火槍手們只需要對着吆臃陪|,就必然能命中。
這下身上披着甲冑的建奴還好,包衣卻死傷慘重。
伴隨着“呯呯呯”的巨大聲響,包衣一片片的倒在冰面上。
遭此突襲,包衣們一下就慌了,再顧不上拼接雲梯,開始四散潰逃。
第二百三十二章 就知道你輸不起
“啊?這!”
看到這幕,何洛會、阿山臉上的笑容頃刻凝固。
多鐸的臉色也是瞬間垮下來,這該死的閻應元,居然早有防備?居然早早的就把虎蹲炮和鳥銃埋伏在了吆觾蓚鹊某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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