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大明:從煤山開始 第175章

作者:寂寞剑客

崇禎說半價,但是馬鳴騄只肯以四折回購。

其實馬鳴騄覺得,給四折的價格都偏高了。

如果讓他全權做主,他只會給一折的價格。

……

此時在市易所的大門外,汪韜正悔不當初。

汪韜對孫廷蘭已經改了稱呼:“廷蘭賢弟哪,愚兄悔不聽你的金玉良言,要是當初聽了你的在最高位將債券賣出,就已經穩賺了五萬兩!”

頓了頓,又懊喪的說:“哪像現在,老本都蝕掉。”

“汪公莫急。”孫廷蘭道,“市易所或許會回購債券。”

汪韜苦笑道:“就算回購,價格也不及當初十一,血虧!”

孫廷蘭勸道:“汪公,你已經比大多數人要好了,多少人連一分債券都沒賣出,那才真是賠得傾家蕩產。”

“這倒也是。”汪韜心情稍微好些。

無論如何他在債券價格暴跌之前賣出了一小部分。

所以就算虧,也只是略有虧損,不至於傷筋動骨。

但是那些將全部身家都押在了債券上的縉紳商賈,真是血本無歸,幾千兩、幾萬兩甚至幾十萬兩真金白銀就換回來一堆印刷精美的廢紙而已。

正說話之間,市易所緊閉的大鐵門突然之間打開。

隨即一個管事走出來,將一紙公告貼在了公示欄上。

守在市易所廣場上的世家豪奴、小縉紳還有小商賈頓時一擁而上。

待看完公告,便有人喜極而泣,一邊嚎啕大哭一邊跪地連連叩頭:“聖上英明,聖上英明,我等有救了,我等終於有救了!”

“天大喜訊,市易所回購債券了。”

“諸位諸位,我等不用傾家蕩產矣。”

“聖上恩德,小老來世再結草銜環以報。”

馬鳴騄之所以拖到現在纔回購,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如果這些縉紳商賈豪奴一鬧事,市易所就立刻回購,不僅換不來這些人的感恩,反而會助長這些人的氣焰,今後的債券交易就再無法正常進行,因爲一旦價格再一次下跌,這些人就會再次聚恤[事,逼迫市易所回購債券,這怎麼能行?

所以一直拖着,拖到這些人快要絕望,徹底沒脾氣,再行回購。

唯其如此,這些人纔不會養成聚恤[事的惡習,而且還會對聖上感恩戴德。

馬鳴騄也是夠狠,非讓這些縉紳商賈賠掉大半身家,還要對崇禎感恩戴德。

從目前看,馬鳴騄這一手極限施壓的路數效果極佳,幾乎所有人都在感恩戴德。

汪韜也是很慶幸,雖然把手上的債券全部賣掉也只能賣得四千兩,跟當初的五萬兩相去甚遠,但是話說回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當下汪韜就準備召來夥計要把債券賣出。

然而就在這時候,孫廷蘭卻忽然低聲說:“汪公,且慢!”

“嗯?”汪韜有些錯愕的看着孫廷蘭,“廷蘭賢弟,你可有什麼建議?”

孫廷蘭皺着眉頭想了想,又對汪韜說:“汪公,你手上的債券先別賣了。”

“啊?”汪韜愣在那裏,好半晌之後才又說道,“爲何?你剛纔不也勸我賣出?”

孫廷蘭若有所思的說道:“市易所居然真肯回購,屬實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這其中或許有別的不爲人知的原因。”

“喔。”汪韜也反應過來,說道,“賢弟你是說……”

“噓!”孫廷蘭示意噤聲,又道,“若是小弟沒猜錯的話,肯定是徐州那邊的戰局出現了變化,朝廷有了必勝之把握所以纔敢低價回購債券,因爲他們知道等到徐州大捷的消息傳回南京,那些縉紳商賈就又會紛至沓來,要求重開債券之買賣。”

汪韜也小聲說道:“然後,債券就又會漲回到天上,對嗎?”

“對!”孫廷蘭小聲說道,“所以不僅不能賣出債券,還要大量買入!”

“啊?還要買入?”汪韜有些擔心,小聲說,“賢弟,大量買入就還是算了吧?”

“汪公自便就是,小弟就先失陪了。”孫廷蘭說完就轉過身匆匆離開,卻是直奔同在鈔庫街的皇家銀號存入銀子去了。

看到這,汪韜也有些心動。

不過一想到這麼做的風險,

汪韜立刻又打起了退膛鼓。

第二百二十四章 大明戶部銀號

聰明人並不只孫廷蘭一個。

街對面的茶樓中,陳貞慧和張岱兩人也是若有所思。

無錫陳家和山陰張家也從市易所購入了不少的債券,而且兩家都交由在南京國子監讀書的陳貞慧和張岱負責。

陳貞慧和張岱是世家子弟,自然不會親自出面鬧事。

但是兩人都派了家僕在市易所大門外隨時打探消息。

聽聞市易所真要回購債券,陳貞慧兩人便不約而同的想到一種可能。

張岱說:“定生兄,你說會不會是徐州戰局已經出現了決定性的逆轉?所以馬鳴騄纔敢真的打開大門回購債券?”

“難說。”陳貞慧道,“還真存在這種可能性。”

張岱道:“這樣的話,我們還要不要賣出債券?”

陳貞慧想了想,一合手中摺扇說道:“先不賣了。”

好傢伙,這春寒料峭的,手裏居然還拿着一把摺扇。

頓了頓,陳貞慧又說道:“就算是猜錯了,也不過就是一萬多兩銀子,就當是捐給朝廷抗擊建虜了。”

“那好,小弟也不賣了。”張岱點點頭道。

隨即雅間裏便沉寂下來,兩人都沒再做聲。

好半晌,張岱才又問道:“定生兄,沒有加入士子營,你後悔嗎?”

說實話,當初張岱其實是想參加的,但又覺得自己喫不了那個苦,所以最後就沒敢踏入那道生死門,但是事後想起來還是後悔。

張岱總覺得自己錯過了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後悔?有啥好後悔的。”陳貞慧哂然一笑說,“後悔沒有像顧杲般,讓崇禎斬了首級立威定規矩嗎?”

張岱道:“顧杲之死乃是咎由自取。”

“好吧,顧杲確屬咎由自取,此人就是個被慣壞了的。”陳貞慧道,“真以爲他是顧憲成從子便可以一呼百應、無所不能。”

張岱道:“結果撞在了崇禎的刀下。”

“但是我仍不後悔沒有參加士子營。”陳貞慧哂然說道,“我不像顧杲那麼狂妄,可也沒有冒襄、吳應箕還有鄭森他們那般天真,真信了崇禎的鬼話。”

張岱皺眉道:“定生兄,你並不相信崇禎會認可民本思想?”

“傻子纔信。”陳貞慧冷哼一聲說道,“把江山社稷置於自身之上的皇帝不鮮見,但是將黎庶百姓置於自身之上的皇帝你幾時見過?”

“黎庶百姓無所衣食,有哪個皇帝肯拿出逡掠袷撤窒碇俊�

“黎庶百姓娶不起妻,古往今來又有哪個皇帝肯放還三千後宮佳麗去與之婚配?”

說到這一頓,又說道:“從來就沒有過,崇禎也不可能成爲此等聖君,所以這只是非常時期的非常手段,愚弄那些無腦的諸生而已。”

張岱點頭道:“就是說,他日若局勢穩定,崇禎便會一腳踢開士子營?”

“正是如此。”陳貞慧又拍一下摺扇說道,“六千士子,不過工具而已,只待眼前這場滅國之危稍有緩解,他們就又該回到國子監讀書,但有些人卻永遠回不來了,因爲崇禎一句空言搭上自己性命,宗子兄,你難道不覺得冤嗎?”

張岱聞言輕嘆了口氣,冤嗎?或許是冤的吧。

這時候,一個家僕進來稟報:“公子,到時辰了。”

“噢對。”張岱如夢方醒道,“定生兄,我們該上值了。”

“宗子兄你去吧,我已是辭了內務府的差遣。”陳貞慧搖了搖頭又道,“這麼久了都不肯給一個官身,何況馬鳴騄也不過一介六品副主事,就真給你我官身又如何?不過就是個八九品芝麻大官,爲了這麼個卑官屈身事人,不值當。”

“呃啊?”張岱聞言愣了下,不過最終還是決定上直。

結果張岱來到內務府上直時,正好遇到馬鳴騄在與左光先吵架。

左光先原本不過是巡按御史,但是上次羅列十大罪狀怒懟崇禎以及內務府,讓他名聲大噪,因而在上個月的部推之中被超擢爲左僉都御史。

換言之,左光先現在已經是正四品的高官了。

正四品御史言官,差不多已經踏入了大明朝堂的權力中樞。

所以左光先懟起崇禎和內務府就格外的賣力:“馬副主事,你們內務府的帳本有很大問題,支給淮安府士子編練鄉勇的銀餉以及工食米爲何只有總賬?明細帳目何在?這上面是不是存在問題?賬目是不是被馬副主事你藏起來了?”

“放肆!”馬鳴騄頓時就怒了,這話也是能隨便亂說的?

姓左的,你不光是想要摘了我馬鳴騄的烏紗帽,還想要我的命啊!

不過馬鳴騄終究還是壓住怒火:“左僉都憲,說話是要負責任的,你往我馬鳴騄頭上扣屎盆子沒事,給聖上抹黑那就不行。”

“你少拿聖上嚇唬我。”左光先卻毫無懼色,“且不說聖上已經賦予我們都察院監察內務府的權力,既便沒有聖命,本官也是一樣要徹查。”

說到到裏一頓,左光先正了正頭上的烏紗帽,然後義正詞嚴的接着說道:“凡我大明之國土疆域,凡我大明之官員及賬目,就沒有我們都察院不敢查抑或不能查的!馬副主事,我奉勸你還是乖乖交出明細賬目的好。”

這最後一句,已經像是在審問犯官般。

馬鳴騄氣極,當即對張岱說道:“宗子,你去庫房將淮安府以及下屬各縣士子編練鄉勇的餉銀以及工食米的支出明細賬冊都搬過來。”

“既然左僉都憲要查,那就讓他查好了。”

說到這一頓,馬鳴騄又惡狠狠的對左光先說道:“不過左僉都憲,若是明細賬目查不出問題,又當如何?”

左光先說道:“查不出就查不出,說明你們內務府的賬目沒問題。”

“這就完了?”馬鳴騄怒極反笑道,“你們都察院如此興師動校防裟亢坪剖幨巵砹藢⒔幸话偃耍筒钋描尨蚬恼袚u過市昭告全城我們內務府有問題,然後賬目查完了,一句沒問題就完了?左僉都憲,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內務府級別低好欺負?”

“那麼依馬副主事的意思該當如何?”左光先反脣相譏道,“還要我們都察院張貼榜文昭告天下,替你們內務府解釋不成?馬副主事,你該不會是已經忘了,御史風聞奏事乃是太祖定下的規矩,你是覺得太祖定下的祖制不對,是嗎?”

“你?!”馬鳴騄大怒,一時間卻又無言以對,太祖這尊牌位太重了。

太祖定下的祖制,誰敢提出質疑?便是聖上也不敢,何況是他馬鳴騄?

不過馬鳴騄實在咽不下這口惡氣,決定直接去內閣找四位閣輔去評理,都察院的風憲官肆意妄爲,四位閣老總該有所顧忌吧?

……

與此同時,大明的四位閣老也在內閣值房碰頭。

因爲戶部尚書張有譽有關於國用的重要事情向四位閣老陳奏。

順便再說一句,張有譽此公終於接替高弘圖當上了戶部堂官。

張有譽道:“首揆,還有三位閣老,適才內務府已經發出公告,以四折價格回購去年發賣的全部債券,你們聽說了嗎?”

“剛聽說。”史可法點頭道,“此事僕等屬實沒想到。”

“這真沒想到。”高弘圖道,“不意聖上竟如此大方,入了內帑的銀子居然還捨得拿出來回購已貶成廢紙的債券,這可不是幾十萬又或者幾百萬,而是好幾千萬哪!”

史可法面朝着徐州遙遙一揖說道:“聖上行事,又豈是我輩所能揣度之。”

張有譽聞言撇了一下嘴,心說你在南京拍馬屁,聖上又聽不到,能有用?

不過張有譽這話終究沒有說出來,而是藉機拋出他想說的議題:“首揆,三位閣老,難道你們就沒覺得這是個機會?”

“機會?”史可法一臉茫然,“什麼機會?”

解學龍、姜曰廣也是一臉懵,不知道張有譽什麼意思。

高弘圖皺了下眉頭,沉聲道:“靜涵,有什麼話就直說,別賣關子。”

“是。”張有譽長長一揖又道,“市易所經此一劫後恐怕再難有作爲,縱然內務府再次假借市易所發賣債券,江南的縉紳商賈恐怕也不會再有人買入,因爲內務府能拿來做債券抵押的北地官田已然盡陷於建奴之手矣。”

史可法他們無疑是清楚徐州戰局的。

徐州的戰局不僅沒有迎來決定性逆轉,

形勢反而變得比剛開戰之時更加的惡劣。

黃淮防線最終能不能守得住,真的很難說。

此時再拿北地官田作抵發賣債券肯定沒人買。

張有譽又說道:“然而,發債之舉卻屬實不錯,這點江南縉紳商賈也是認可的。”

“發債固然好,奈何朝廷也沒有官田拿來作抵。”解學龍說道,“總不成我們印一堆廢紙出來,江南的縉紳商賈就會爭相買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