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這……”何洛會頓時語塞,把紅衣大炮擺在哪裏,這確實是一個問題,擺在包衣奴才們挖的壕溝內,安全倒是安全了,可是打不着明軍銃臺。
可要是擺到地面,壕溝兩側的明軍銃臺可不會客氣。
明軍的虎蹲炮射程有五百步,足以覆蓋紅衣大炮陣地。
而且雲龍山頂上也有明軍紅衣大炮,也是巨大的威脅。
好半晌後,何洛會又道:“那就把缺口兩側的銃臺再清理掉一些,清理出一個寬度超過五里的大缺口,這樣一來紅衣大炮就能往前推至少五百步,就能打着雲龍山腳的銃臺,接下來的仗也就好打了。”
“盡出餿主意。”多鐸沒好氣道,“那得清到什麼時候?”
何洛會便再次無言以對,因爲多鐸說的對,時間確實是個大問題,只是清理出眼下的這個四百多步的缺口,就花了差不多半個月時間。
真要把缺口擴大到五里,那得花多長時間?
更爲麻煩的是,中間四百步的缺口相對容易清理。
因爲處於死角,雲龍山頂的紅衣大炮打不着挖壕溝的包衣。
但是再要想往東西兩側擴大缺口,就得頂着明軍的紅衣大炮幹活。
紅衣大炮的威力不是虎蹲炮能比,壕溝一炮就塌,到時候負責挖掘壕溝、清理護坡的包衣奴才會死傷無數,七八萬包衣全部拼光都不一定夠。
多鐸眸子裏忽掠過一抹狠厲之色,沉聲道:“實在不行就以百牛錄總攻擊!”
“百牛錄總攻擊?”何洛會愕然道,“主子的意思是,調集百牛錄的滿洲、漢軍以及蒙古騎兵,同時對雲龍山山腳銃臺及護牆發起猛攻,是嗎?”
“對。”多鐸重重點頭道,“同時對雲龍山腳的幾十個銃臺以及十幾里長的護牆發起正面急攻,我就不信山上有那麼多的守軍,能同時守住幾十個銃臺及十幾裏護牆,只要有一個銃臺或者一段護牆被我八旗勇士所突破,山上明狗就死定了!”
何洛會皺眉道:“可是主子,這裏邊也還是有個問題啊。”
多鐸道:“你是擔心八旗勇士無法完成對雲龍山的合圍,是嗎?”
“是的。”何洛會點點頭說,“雖說明狗環繞着雲龍山挖了兩丈深幾十步寬的壕溝,八旗勇士沿着壕溝推進,可以躲過明軍虎蹲炮的炮擊,但是銃臺上的明軍火槍手仍可以憑藉銃臺以及護牆的掩護對壕溝內的八旗勇士展開射擊。”
“那就只管讓他們射擊好了。”多鐸沉聲道,“八旗滿洲以及八旗蒙古可以在壕溝內用弓箭還擊,八旗漢軍也可以利用鳥銃回擊,從之前無數次的交戰來看,明軍一直都是很畏懼與我八旗勇士直面對射的,因爲他們知道不是對手。”
何洛會便不再吭聲,因爲多鐸說的都是鐵一般的事實。
在五十步的距離之內對射,明軍的鳥銃真拼不過八旗兵的弓箭。
八旗勇士的重箭不僅射得更準,而且出箭的速度更快,幾乎可以對明軍的火槍手形成碾壓式的優勢,以往的無數次戰例已經充分的證明了這一點。
這時候,帳外的天色已經放亮,多鐸便索性不睡覺了。
“擊鼓!”多鐸沉聲道,“召集諸王貝勒議事!”
建奴大營很快響起綿綿不息的鼓聲。
……
崇禎已經下到山腳銃臺。
“聖上。”金聲桓和徐應偉趕緊迎上前來,長揖見禮。
“免禮。”崇禎微一肅手,又問道,“昨天夜間這一戰,將士傷亡幾許?”
徐應偉道:“我們士子營無一傷亡。”
金聲桓道:“我們也還好,就是撒出去的伏路軍都死了。”
崇禎聞言便嘆了口氣,邊軍的伏路軍顯然幹不過建奴的夜不收,恐怕也只有胡國柱的夷丁能跟建奴的夜不收較量一下。
不過眼下顯然沒這個必要。
當下崇禎說道:“金卿,把陣亡將士名字都記下,等打完這仗,朕再統一給所有陣亡將士的家屬發放撫卹,再把他們的名字收錄進英烈祠。”
“是。”金聲桓神情肅穆的答應。
崇禎又問道:“昨夜殺了多少建奴?”
一說到戰果,金聲桓嘴角便立刻咧開。
原因很簡單,這就不是建奴,是一錠錠的銀子。
一顆真奴的首級就是五十兩,八旗漢軍的首級也有十兩!
從開戰到現在,不算昨夜的,在雲龍山第九峯已經幹掉了1500個真奴!
當下金聲桓咧着大嘴巴說道:“回聖上,剛纔臣已經派人下到壕溝給建奴屍體嫋首,一共割回來一百多顆,全都是真奴!”
也就是說昨晚建奴又給他們送來五千多兩銀子。
再算上之前的,光是賞錢就可以領八萬兩銀子!
當然,這八萬兩賞錢一半得歸士子營,畢竟是一起打的。
“又幹掉了一百多個?”崇禎笑了笑,又問道,“能分清哪個是哪個殺掉的嗎?”
“那肯定是分不清了。”金聲桓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只能是我們鎮,還有士子營按照人頭平分賞銀了。”
對此,崇禎也沒有意見。
反正賞錢他是絕不會剋扣。
說是一個真奴五十兩銀子,那就是五十兩!
當下崇禎又說:“金卿徐卿,建奴連續喫虧多次,肯定不會善罷干休,惱羞成怒之下沒準就會狗急跳牆,所以接下來你們二人需要格外小心。”
“聖上放心,臣等心裏有數。”徐應偉一臉嚴肅的道。
金聲桓又道:“聖上,能不能再給山腳的每個銃臺調一隊士子?”
“不行,你當士子是跟你們一樣的大頭兵啊。”崇禎斷然拒絕,“要不是因爲你這一號銃臺位置太過突出,朕都不會讓徐應偉他們來助陣。”
士子營的士子可都是寶貝,又豈能輕易投入一線作戰。
崇禎又說道:“不過,剛纔建奴的這次夜襲,也確實暴露出一些問題,如果昨晚上建奴投入更多的兵力從多個分段的護牆同時發起襲擊,你們還真不一定能守住。”
第二百一十四章 洗劫江南
金聲桓一聽,心說有門。
這是要給我們派遣援軍?
果然,崇禎又接着說道:“所以朕覺得有必要給你這一鎮增派一批援軍,以加強你們的守備力量。”
說完,崇禎又回頭看着盧九德。
“盧伴伴,聚集在徐州行在的內侍大概有多少人?”
盧九德道:“截止目前,除了雲貴兩廣等偏遠省份,其餘各省的大小太監都已撤回,現在聚集在徐州的內侍共計兩千餘人。”
“兩千多?”崇禎點點頭又道,“好,朕這就封你爲徐州行在提督太監,你這就回城去把這兩千名內侍都組織起來,每個人先到內務庫領取一身棉甲外加一支鳥銃,然後速速帶來雲龍山第九峯。”
“老奴領旨。”盧九德激動得不能自已。
萬歲爺到底是聖君,並沒有因爲一點小過失就把他打入另冊。
萬歲爺還是知道他盧九德是個真知兵的,至少比高起潛這老貨強出一截!
當下盧九德興沖沖去了,高起潛卻是妒嫉壞了,憑什麼,憑什麼啊?萬歲爺你不能這樣啊,我要比盧九德更加適合當徐州行在提督太監啊!
“高伴伴,你不要心急。”崇禎似乎長了腦後眼,能夠看穿高起潛的心思。
“朝廷散落在各省的內侍何止兩千人?等這些內侍都撤回來,朕再增設一鎮提督太監便是,屆時你還有盧伴伴便是朕的左臂右膀,朕還指着你們替大明朝建功立業呢。”
“萬歲爺,老奴此時唯有鞠躬盡瘁二字。”高起潛聞言也是激動得渾身發顫。
苦熬了將近一年的時間,終於等來了雲開日出,他們內侍的好日子又要來了!
崇禎背對着高起潛撇了一下嘴,又說道:“不過,眼下還是抓緊鍛鍊石灰要緊。”
“老奴遵旨,老奴這就回第七峯石灰窯鍛鍊石灰!”高起潛此時就像打了雞血,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幹勁,當下帶着十幾個小太監回了第七峯。
在雲龍山第七峯原本就有一個石灰窯,正好燒石灰。
高起潛前腳剛走,對面建奴大營突然之間又響起鼓聲。
“這是擊鼓聚將?”崇禎皺眉道,“看來今天不會消停。”
……
崇禎這次判斷錯了。
至少今天,建奴是打不成進攻了。
因爲多鐸的提議遭到幾乎所有的八旗貴族的激烈反對,除了鑲白旗的固山額真何洛會跟正藍旗小旗主固爾瑪琿表態支持之外,其他的旗主貝勒不是明確反對就是保持中立,甚至就連正白旗固山額真阿山也是態度曖昧。
鑲紅旗主羅洛渾和正紅旗小旗主勒克德渾更是激烈反對。
“豫親王,如果你非要這麼蠻幹,儘可以帶着兩白旗上,正藍旗既然也支持你,一併上也可以,但是我們兩紅旗是不會去的。”勒克德渾黑着臉道。
“我們鑲藍旗也不同意這個打法。”鑲藍旗固山額真屯齊也道。
“我們正黃旗也反對。”正黃旗固山額真譚泰也道,“仗不是這麼打的。”
正白旗固山額真阿山幽幽的說道:“豫親王,奴才也以爲這樣打實在太過冒險,將一百牛錄的八旗勇士散落在環繞雲龍山的十幾里長的壕溝內,此舉實在不明智,如果戰事順利也就罷了,可萬一戰事不順,再想撤回那可就難了。”
“撤回?”多鐸怒道,“阿山,難道你以爲動用了一百牛錄的八旗勇士,還會拿不下小小的雲龍山?你也未免太高看雲龍山的明軍了吧?”
阿山道:“奴才仍以爲老汗的戰法是最高明的,凡戰,就應該集中兵力,所有分兵出擊的戰術都是不可取的,也註定失敗!”
勒克德渾哼聲道:“何況豫親王是分兵一百路!”
心說多鐸這傢伙是真敢想,居然準備動用一百個牛錄從一百個攻擊點同時發起攻擊。
“這就是兩回事!”多鐸大怒道,“老汗說的不能分兵,是大軍不能分兵,老汗從未說過攻城戰中也不能夠分兵多路同時進攻。”
頓了頓,多鐸又道:“何況先帝在寧宕髴鹬幸苍直砸宦防у州,一路於松山迎擊來援明軍,最後不也贏得了勝利嗎?”
阿山道:“那我們就效仿先帝好了,亦當長期圍困徐州。”
“沒錯,我也贊成長期圍困徐州。”羅洛渾當即表態支持。
羅洛渾、屯齊、葉臣以及譚泰等八旗貴族也紛紛表態支持。
多鐸勃然大怒:“長期圍困徐州?你們說得真是好輕巧,二十多萬大軍還有幾十萬頭牲口,每天人喫馬嚼的你們知道要喫掉多少糧草嗎?你們又知不知道,皇父攝政王總共給撥付了多少糧草?你們覺得隨軍攜帶的糧草能撐多久?”
“糧草?”羅洛渾怪笑道,“籌集糧草還不簡單?抬抬腿的事兒。”
“就是,活人還能讓尿給憋死嘍?”勒克德渾舔了舔嘴脣說道,“豫親王你不要忘了這可是在徐州,從徐州再往南就是江南,是大明最富庶的地界,只要派遣一支偏師南下,旬日之內便可攻破淮安,還怕籌不到糧草?”
羅洛渾還有勒克德渾終於露出了貪婪的嘴臉。
說白了,他們壓根就不想啃徐州這塊硬骨頭。
雖然崇禎就在徐州,但是看徐州城外這陣勢,只是那密密麻麻的銃臺,就知道這是一塊最難啃的硬骨頭,比當年明軍在遼西築的寧遠城和逯莩怯羞^之而無不及。
既然這樣,傻子纔會被明軍牽着鼻子走。
現在最正確的做法,當然是也必須是效仿先帝還有睿親王當年的做法,毀關入塞洗劫中原!當年連續六次入關,每個旗都是撈足了好處。
牛羊牲口、女人孩子還有那無數的金銀財寶!
羅洛渾和勒克德渾現在回想起來都是兩眼放光。
而且據說,江南可是比北直、山東更加富庶十倍!
不要六次,哪怕只洗劫一次,就足夠他們十輩子衣食無憂!
羅洛渾和勒克德渾他們早就眼巴巴的盼着南下洗劫江南了,幹嗎非要在徐州跟幾十萬明軍打生打死呀?殺到江南搶錢搶糧搶女人不好嗎?
搶錢搶糧搶女人搶牛羊牲口,纔是正經八旗子弟該乾的事。
所以,羅洛渾和勒克德渾這個提議一出,頓時獲得全體八旗貴族支持。
除了多鐸,大帳裏的八旗貴族有一個算一個,都已經對強攻感到膩味,這會他們就只想帶兵殺到江南去美美的洗劫一波。
到了這會,多鐸已經無力阻止。
這個就是部落奴隸制國家的特點。
不過多鐸身爲主帥,手握着一項權力。
那就是讓誰南下不讓誰南下,都由他說了算。
你們兩紅旗不是想要南下嗎?本王偏不讓你們南下。
當下多鐸就坡下驢,點頭說:“那好吧,既然大家都反對發動百牛錄總攻擊,都認爲應該兵分兩路,一路長期圍困徐州城,另一路南下洗劫江南,本王就遵循大家意見。”
說此這裏稍稍一頓,又說道:“兩紅旗、正黃旗還有正藍旗留下圍困徐州,八旗漢軍也一併留下,兩白旗及鑲藍旗南下,八旗蒙古以及外藩蒙古一併南下,各旗的包衣奴才仍舊隨各旗行動,今日休戰,待明日昧爽時再分兵。”
“啥?”羅洛渾、勒克德渾兩人頓時大怒。
正要提出質疑時,多鐸卻道:“衍禧郡王、多羅貝勒,你們兩紅旗和正藍旗已經在徐州激戰半月,士卒疲乏,所以此次南下就交給我們兩白旗還有正藍旗吧,本王身爲大軍主帥,對各旗理應一視同仁,不能只逮着兩紅旗還有正藍旗往死裏使,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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