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夜空下,朱慈炯的眸子裏散發出黑寶石般的幽光。
……
在襄陽炮的“石彈”落下之前,無論孔有德還是耿仲明,都壓根沒有放在心上。
無非就是幾十顆燃燒的大石球,就算落在他們的軍營內,所能夠造成的破壞與殺傷也是極其有限,至少跟他們的紅衣大炮沒法比。
襄陽炮的石彈除非直接被砸中,否則屁事不會有。
除於石彈上帶的火,頂多引起小小的騷亂,無妨。
然而,當這些燃燒的“石彈”真的落下來,他們才發現自己把問題想得太簡單,明軍用襄陽炮發射的這些石彈,竟然超乎想象的厲害。
因爲,這些石彈不光能燃燒,而且還會炸!
“轟!轟轟轟轟轟!”連續不斷的爆炸聲響起。
十幾顆“石彈”直接凌空炸開,幻化成十幾團耀眼火球,還有更多的“石彈”重重的砸落在地面,緊接着也發生劇烈爆燃,瞬間燒一片!
“這不是石彈,是火藥罐!”吳守進驚叫起來,“火藥罐!”
“火藥罐上還塗滿了油脂!”耿繼茂緊接着也是大叫起來,“你們看,那些石彈炸裂之後就把火苗濺落在周圍的帳篷上,周圍的帳篷都已經起火在燒了,這一定就是油脂,明軍在火藥罐外捆綁了塗滿油脂的麻繩!”
根本不用耿繼茂提醒,孔有德他們都看見了。
就這片刻功夫,軍營西南角就已經燃起大火。
至少有三頂帳篷已經被大火吞噬,還有更多的帳篷已經燃起了火頭,住在這些帳篷中的八旗漢軍已經亂成一鍋粥,就像一羣無頭蒼蠅。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一口一口咬死
然而,麻煩到此並沒有完。
明軍的第二波“石彈雨”接踵而至。
伴隨着“轟轟轟”的爆炸以及爆燃,更多的油脂飛濺開來,掉落附着在更多帳篷上開始起火燃燒,起火的帳篷擴大到好幾十頂。
不只是帳篷,不少偏廂車也起火燃燒。
放在偏廂車上的糧草很炔燃起熊熊大火。
“偏廂車着火了,搶救糧草!”
“該死的,快去救火!”
孔有德和耿仲明同時反應過來。
這些偏廂車上裝載的除了糧草,還有大量的輜重。
這些輜重裏包含有火藥、鉛彈、石彈、楯車部件,此外還有大量的箭矢、甲冑以及長矛兵器,這些可不能任何閃失。
尤其是火藥,火藥一旦被摧毀,
他們攜帶的紅衣大炮立刻就成了擺設。
真要是這樣,多鐸絕對不會饒了他們兩個。
“快去救火!”孔有德和耿仲明衝向軍營西南角。
“快去取水!”耿繼茂卻大吼道,“取水才能救火!”
“對對對,快些去取水!”孔有德和耿仲明這才如夢方醒,趕緊又停下腳步高喊,“快派兵到河邊取水!”
軍令下達,整個軍營很快就喧囂起來。
一隊隊的八旗漢軍拿着各式各樣的器具衝到營外的谷水邊。
然而這個時候已經是冬季十一月,谷水早已結冰,但是好在冰層不厚,八旗漢軍又找來鐵錘、石頭等鈍器砸開冰面。
然而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正當八旗漢軍忙着取水時,夜空下驟然響起隆隆的馬蹄聲,隨即八旗漢軍就感到腳下的地面都在輕微顫動。
“是明軍騎兵!”
一個漢軍突然間大吼起來。
“有明軍騎兵衝殺過來了,快跑!”
有人帶頭,其他的八旗漢軍便也紛紛扔掉盛滿河水的木桶、瓦罐乃至羊皮囊,轉過身就往軍營方向跑。
這個時候,軍營內的八旗漢軍也發現營外的動靜。
下一霎那,一排排的鳥銃便架在了軍營的柵欄上。
甚至還有兩隊八旗漢軍用馬車載來了數門紅衣大炮。
然而這並沒有什麼卵用,因爲只聽到隆隆的馬蹄聲,卻始終不見有明軍騎兵,連一個鬼影子都沒見到。
有一隊八旗漢軍胡亂往外打了一炮。
也有不少火槍手對着營外暗處放銃。
但是炮彈和銃子飛行不遠便隱入黑暗之中。
至於有沒打中明軍騎兵,那就只有天知道。
這個時候,軍營西南角的火勢更猛,眼看就要失控。
因爲明軍的襄陽炮一直都在不停的發射燃燒的石彈,在八旗漢軍的軍營裏製造出更多的火頭,而八旗漢軍一時之間卻找不到足夠的水用來滅火。
孔有德和耿仲明一看這樣下去不行,當即便分頭行動。
孔有德帶着正紅旗的漢軍轉移輜重,耿仲明則帶着鑲白旗的漢軍全力拆除西南角營地外圍的帳篷,爭取儘快清理出一條防火帶,除此之外又讓另外兩個旗的漢軍兵分兩路,一個旗負責掩護,另外一個旗則負責取水滅火。
忙亂了差不多兩個時辰,明軍終於消停,不再繼續發炮。
因爲明軍的“襄陽炮”只能打一百多步,再遠也就夠不着。
所以在把八旗漢軍營地西南角燒完之後,明軍也就只能歇了。
明軍撤走之後,軍營西南角能燒的物件也燒得差不多,大火很快就熄滅,
不過,軍營的這一角已經徹底化爲灰燼,包括五十多頂帳篷,五十多輛偏廂車及車上裝載的糧草輜重全部付之一炬,這波損失大了。
……
遠處小山頭上。
朱慈炯有些不解的問道:“父皇,我軍的夜不收已經對戰場實施了遮斷,建奴的漢軍現在根本不敢出營與我軍野戰,即如此,爲什麼不能把投石車繼續往前推進呢?要是再往前推進五十步,至少能燒掉半個建奴軍營。”
崇禎搖搖頭說:“你忘了建奴還有紅夷大炮。”
“兒臣沒有忘。”朱慈炯道,“可現在是夜間,建奴的紅夷大炮無法瞄準,殺傷力也就會極大削弱,不足懼。”
“殺傷力削弱,不等於沒有殺傷。”崇禎搖頭。
“建奴如果真被逼急了,將180多門紅夷大炮擺成一排,同時向着我們的投石車陣地發炮,那就不是死幾個的事情。”
“父皇就只有這三千精騎。”
“死一個就少一個,耗不起。”
頓了頓,又笑着說:“再說了,大戰纔剛開始,再往後的機會還多着呢,畢竟從這裏到潼關還有四五百里路呢,我們有的是時間以及機會,將孔有德、耿仲明還有這一萬多八旗漢軍一口一口的咬死,又何必着急呢。”
“可是……”朱慈炯皺眉問道,“以後還會有這麼好的機會?”
“當然。”崇禎微微一笑,又說,“建奴除非能從天上飛過去,又或者放棄前往潼關的打算,否則他們就只能乖乖捱揍,呵呵。”
……
天色終於放亮。
八旗漢軍派出一支三千人的步卒佔領了西南角的那個小山頭。
這會兒,孔有德、耿仲明還有吳守進等四個固山額真就在小山頭背面,黑着臉圍觀眼前這架已經被明軍遺棄的襄陽炮。
這架襄陽炮真是……簡陋到極致。
除了一個支架,一根長長的甩臂,再沒別的。
只不過孔有德、耿仲明他們畢竟是沙場宿將,一眼就看出來明軍應該是把甩臂兩端的拉繩以及拋藍給拆掉。
這就是一架手拉式襄陽炮。
通過十幾個甚至於幾十個士卒同時拉動拉繩,再通過甩臂的槓桿原理,將系在另一端的拋籃裏的“燃燒彈”發射出去。
難怪只能拋射一百多步遠。
這要是換成以前蒙古人打造的絞鏈式襄陽炮,能夠將150斤重的石彈投送到三百多步開外,石彈砸地能砸出七尺深坑!
【明代1步=1.6米,左右腳各跨一次爲一步】
想到這裏,孔有德、耿仲明都是暗自感到慶幸。
得虧明軍騎兵只攜帶了最簡陋的襄陽炮,要是攜帶的是絞鏈式襄陽炮,那昨晚上他們的損失就會更大,沒準就得損失四分之一的糧草輜重。
即便如此,昨晚也損失了十分之一的糧草輜重。
兩個狗漢奸深感事態嚴重,這樣下去可不行啊。
孔有德道:“得想一個法子,不然恐怕到不了潼關。”
耿仲明則長嘆了口氣:“唉,要是八旗蒙古在就好辦了。”
“你這說不是廢話麼。”孔有德沒好氣道,“現在還是想想怎麼補救吧。”
耿繼茂忽然插話進來:“爹,叔,我覺得我們還是退回洛陽的好,就在洛陽待着,豫王等不到紅夷大炮自然會派人回來查問,到時候就會知道我們遇到麻煩,然後就會派八旗蒙古甚至於八旗滿洲回來接應。”
“滾!”耿仲明又是一腳猛踹過來。
“你還真以爲打仗是兒戲啊?說退就退?”
退回洛陽是不能退回洛陽的,就是死也不能退回去。
要是不能及時將紅夷大炮以及糧草輜重咚偷戒P,進而導致多鐸在潼關落敗,那就是他們孔耿兩家的滅頂之災。
孔有德道:“還是趕緊派人向豫王求援吧。”
耿仲明道:“派人求援沒問題,但是就怕這邊剛出去,那邊就遭到明軍的獵殺,昨晚的較量你也知道,這夥明軍的騎射功夫厲害着呢。”
“那就多派幾個信差。”孔有德道,“總能逃出去一個。”
耿仲明點點頭,又道:“那就把咱們的家丁都派出去吧。”
孔有德、耿仲明還有尚可喜他們幾個投降建奴之前,數量最少的也有上千家丁,但是投降建奴之後,這些家丁就被皇太極剝奪,變成建奴包衣。
但是皇太極也沒有全部都剝奪,還是給他們留了五十個。
當下孔有德和耿仲明便把各自麾下的五十個家丁都召集起來。
耿仲明更是把耿繼茂也叫過來,黑着臉道:“老大,你也一道去。”
“啊?”耿繼茂聞言臉都嚇白,心說爹啊,合着我不是你親生的是吧?這種時候你讓我出去送死?還有沒有人性了?
“啊什麼啊。”耿仲明低聲說道,“你小子騎術不錯,腦瓜子也算機靈,我擔心其他家丁都會被明軍截殺,這時候就只能靠你。”
“對,就讓其他家丁給你打掩護。”孔有德也拍了兩下耿繼茂的肩膀,接着語重心長的說道,“大侄子欸,咱們耿孔兩家的榮華富貴可就全系在你身上了,叔相信你能行,你一定能把消息捎給豫王。”
耿繼茂苦笑。
……
多鐸已經追到崤山北麓的硤石關。
袁宗第、陳永福的大順軍殘部終於還是被建奴追上,雙方在硤石關又大戰一場,最終結果不用多說,大順軍再一次遭受失敗。
而且硤石關的這次失敗不同於前兩次。
前面兩次無論是在衛輝府還是懷慶府,損失都不大。
但這次,大順軍卻遭受到決定性失敗,兩萬多老卒正面扛不住八旗滿洲的強攻,撤退時又甩不脫八旗蒙古的追殺,近乎全軍覆滅。
就連創業元老袁宗第都被八旗蒙古射殺。
最後只剩不到三百殘兵跟着陳永福逃往潼關。
但即便如此,多鐸也仍舊沒有要放慢腳步的意思。
“傳令下去,不可給流俅⒅畽C,三天之內必須趕到潼關!”多鐸的內心甚至隱隱還生出了一等野望,按照目前的這個勢頭,或許不用等待紅夷大炮,僅憑八旗滿洲以及八旗蒙古就能一鼓作氣拿下潼關,再進兵西安!
真要是這樣,僞順離滅亡也就不遠了。
等滅了僞順,再掉頭向南直撲漢中及湖廣,繼而從湖廣順長江而下進逼南京,到時候南明也就一擊而滅,如此一來僞順南明兩國都是被他多鐸一手擊滅,這等曠世之功,他日十四哥登基稱帝,沒準他真有機會當上皇太弟。
想到這,多鐸不由心情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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